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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澤遲將桌面上的策劃書翻了一頁,“如果你能夠動動手指,就不用走這么遠的路過來,浪費時間了。”
被‘懟’了下的鴉隱并不惱,這是她從宮澤遲嘴里聽到過一次性說得最長的句子了。
“來見你,怎么能算浪費時間呢?”
鴉隱歪了歪頭,不待對方反應,表明來這一趟的主要目的:“離下一個月十五號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了,除了禮服的顏色是白色之外——”
“還有什么細節上的東西,可以作為參考嗎?”
宮澤遲只感覺策劃書上的文字都已經變得扭曲了起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于是他索性將視線從策劃書上抬起,輕飄飄地落到了對方那雙漆黑的眼眸:“你很在意這個?”
他已經調查到了于燼落‘出事’那晚的前因后果,她似乎的確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
這令他稍稍舒心,但緊接著而來,又是對自己所產生的過分在意的情緒而感到了煩擾——
他的情緒波動一向不大,但短短的兩次不同的派對,對方都給他留下了過于深刻的印象和沖擊力。
明明他才是挑選者,而她是被挑選者,為什么他的目光總會忍不住的被她吸引?
“當然。”
鴉隱不吝于展現自己對那場宴會的看重,“畢竟是第一次和你……在大眾面前的亮相,怎么緊張都不為過吧?”
宮澤遲微微翹了翹唇角,橄欖綠的眼珠里浮起了幾分笑意。
很好,這樣的說辭與表現,才能讓他那顆搖搖欲墜的心臟重新變得安定。
他希望可以聽到更多的,對方對他的在意和看重。
好讓他不要總忍不住去揣摩,與她之間的天平是否仍倒向他。
“我會讓負責這件事的管家,和你的人對接的。”
鴉隱這才滿意,將看了沒兩頁的書又擱回了書架上。
負手在身后,她優哉游哉地靠近了寬大的桌案前,探著腦袋望向那份策劃書:“特比那亞斯群島?”
“哦,還有蒂特蘭山脈……今年的游學活動要從這兩個地方里選?”
宮澤遲的目光閃了閃。
驟然拉近的距離,讓他除了視覺被那張極為艷醴的臉填滿之外,嗅覺也充斥著自對方身體而來的清冽的冷香。
不過他一向最為擅長克制自己的情緒,即便思維出逃了一瞬,仍下意識地繼續對話:“嗯,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好’的定義比較廣泛,如果看個人喜好的話,我覺得特比那亞斯群島比較符合我的選擇。”
鴉隱來到索蘭的第一天就被阮澄科普過,蒂特蘭山脈那邊的大片土地都屬于于淵公爵的領地。
四舍五入,那就是于公爵的唯一的繼承人于燼落的地盤。
一想到于燼落,她便忍不住懷疑自己跟這人是不是八字不太合。
每次她只要親自動手做點什么稍微‘出格’的事情,都能被他撞見。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出身不凡,地位遠高于她的緣故,她甚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有意識地跟蹤她了。
不然,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鴉隱的回答,并沒有超出宮澤遲的預料。
畢竟他第一次真正的與她見面,就是隔著一大片模擬海洋置景的魚缸,在那些游曳而過的熱帶魚和水母的空隙間——
第一次對視。
他想,她應該跟他一樣。
對那般聒噪喧鬧的party并不感興趣,所以才躲到了角落欣賞游曳的魚群。
但他更想聽她親口說——
“我喜歡大海,它讓我感覺,很自由。”
鴉隱本可以順著調查到的資料,對那些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進行如數家珍般的分享,以此來拉近和宮澤遲的距離。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在對上那雙剔透的眼珠的時候,便鬼使神差地說出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但話已經說出了口,她也不想再扯那些附和之言。
直白的將自己的感受表露了出來:“因為它廣袤無垠,一望無際。
“而且……輕易看不到底。”
Chapter80
一步之遙
很顯然,這番言語也超出了宮澤遲原本的預期。
但并不突兀,反而平添了幾分不可捉摸……驚喜。
宮澤遲原本只是想聽點‘好聽’的,卻未曾想過,能從這個表里不一的家伙口中,聽到這番可以稱得上真摯的表露。
這讓他忍不住,想要探尋更多。
“為什么?森林不也同樣的廣袤么。”
鴉隱緩緩搖頭,目光落到了對方右胸上的學生銘牌,再往上,是一枚抽象而繁復的玫瑰花枝狀的徽章。
她的鼻尖動了動,忽然后知后覺地嗅到了一抹微弱的酒精的氣味。
在剛才靠近的瞬間,她其實就隱約聞到了這股混合的香氣,但被錯認為了某種特殊的香水的后調。
或許因為她的思維脫離了原本預設的軌道,又或許因為時間的推移讓進入對方口腔后的酒精開始揮發——
“你喝酒了?”
鴉隱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間都透著股促狹,自然而然地追問道,“我嗅到了……是白朗姆,還帶了一點椰子的風味。”
“會長大人不是不喝酒么?”
喉嚨滾動了兩下,宮澤遲看著那雙蕩漾著狡黠的黑色眼睛,忽然感到了些許燥熱。
他不確定這是來自于因為好奇所飲下的那杯特調,還是由于面前之人……這副‘終于抓到了把柄’的靈動的模樣。
“我想嘗試下新的東西,不可以嗎?”
這話不免讓鴉隱勾起了點兒那日在藏酒室里的回憶,如花瓣兒般的嘴唇微微翕張:“所以……會長大人挑了朗姆酒?”
隨著空靈而悠揚的樂符漸歇,短暫的停駐后,浪漫的古典鋼琴樂曲被一首慵懶而幽默的小提琴樂所替代。
在少女的揶揄,以及那雙如深海珍珠般的眼眸的凝視下——
那股自胸腔而起的燥熱,隱隱有朝著它處蔓延的趨勢。
宮澤遲輕喘了一口氣,單手將嚴嚴實實緊扣到脖頸的襯衫紐扣解開了兩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愿瞧見對方得意的模樣。
于是故作平靜地搖了搖頭:“上次你說的話,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覺得也不無道理。”
“換換口味,可以是將平日習慣飲用的純凈水換成朗姆酒,也可以是別的。”
鴉隱的臉上仍維持著笑,心底卻已經把寫著‘宮澤遲’名字的小人兒給毆打了八百遍。
行,你了不起,你清高。
地位優越,就是可以像去菜市場挑揀豬肉那樣隨意切換口味,還反過來敲打她只能夠‘選擇一種,一直喝’。
真是好得很。
一股郁氣陡然襲擊了鴉隱的大腦,唇角上翹的弧度越發加深:“那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還有事,會長先忙。”
宮澤遲看著那道干脆利落翩然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反將一軍后,他并沒有迎來期盼中的暢快與成就感,胸口反而似墜了塊石頭,沉甸甸的發著悶。
他伸手觸摸上左胸,能感受到里面的那顆臟器仍在鮮活的跳動著。
可為什么……他竟感覺泛到了一絲隱隱的疼痛呢?
小提琴與鋼琴交織的樂曲,也隨之進行到了高潮部分。
宮澤遲看向書柜的方向,她走得匆忙,矮幾上的那瓶橙汁被留在了遠處。
棕色的小牛皮沙發里,似乎還留著她坐過的余溫。
而書柜旁的那臺古老的留聲機所播放的曲目,正是之前在古典音樂鑒賞課上,教授講述的那首——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遙。
-
“砰——”
盡管子彈距離身體不足50厘米的距離,且剛好射向的他身后的位置。
但鴉元的臉上,并沒有露出絲毫害怕的表情。
他回頭往身后看了一眼,彎腰從泛著土腥的地面上撿起了一條花紋斑斕的鋸鱗蝰蛇的蛇身。
它的頭部已經被破空襲來的子彈給轟爛,僅剩下一絲皮肉粘連著身體。
“森少,這個可以帶著,晚點兒可以剝皮處理了烤著吃。”
說著他抽出腰后別著的匕刃,干脆利落地將蛇頭與蛇身分離。
槍口處,緩緩蔓延出辛辣的硝煙味。
成野森看著對方眼也不眨的模樣,難得地夸贊道:“年紀不大,心理素質倒是挺好。”
他看著對方將蛇頭一刀劃落的利索模樣,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張……這段時間都讓他心心念念的臉。
當時,他也是抬手一箭射向了鴉隱的側臉。
只不過那次,不像現在是為了處理掉潛藏的危險,而是為了威懾于她。
但該說不說,鴉元不愧是鴉隱的弟弟,有著與她如出一轍的好膽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