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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不到就走了。”
姜離腳下一頓,
她當然記得此二人,
六年前的初一日,
正是此二人親自來審問她。
刑部尚書盧振業出身長安盧氏,
今年是他任刑部尚書的
如今正值年節,
盧氏與薛氏早有交集,且刑部與御史臺在政務上也多有來往,盧、龔二人登門也不算什么,可想著此三人同聚,姜離心底仍是不適。
回盈月樓二樓,屏退吉祥與如意,姜離復又將那份名單拿了出來,細細看過一遍之后,又喚來吉祥,吩咐道:“你去給泰叔說一聲,就說請他幫忙準備準備,初八日開始,再于光福寺義診三日。”
吉祥先是一訝,“如今天寒地凍的,您不若等天暖了再義診呢?”
姜離失笑,“無礙,就和先前一樣便是。”
吉祥見她之意已決,只好去找薛泰。
年前四日義診,她辛夷圣手之名已從江湖盛傳變作了在長安城家喻戶曉,可只憑這些還不足夠,思及此,姜離又拿出醫經研習。
兩刻鐘之后,吉祥快步上樓,“大小姐,泰叔說初八可能不成,他當日不在,他不能盯著總不放心,問您能否換到初九?”
姜離想了想,“倒也無礙。”
吉祥應好,“初七日泰叔要給二公子送東西,這一來一回,初八才能回府,泰叔說二公子要在二月春試,老爺給他找了幾篇歲末江南學子們做的極好的文章,這幾日送到了前任吏部尚書荀大人手中評鑒,到時候吃穿用度連著文章一并給二公子送去。”
懷夕在旁聽得好奇,“春試?是書院的考試?”
吉祥應是,“不錯,就在每年的二月中,今年是二月初十,那位荀大人在告老之前做過三次春闈主考官,老爺的意思是請荀大人一同指點指點二公子,你可別小瞧了白鹿書院的春試,那可是和正兒八經的科考一模一樣,夫子給的題目也是每年都不同,書院里考出來的文章,最終都會流入長安,供各方學子研讀,所以不得大意呢。”
懷夕看一眼姜離,見她神色平平,便也捧場道:“不愧是白鷺山書院。”
吉祥又道:“除了文試還有武試,不過咱們公子不會武功是不參與的,去白鷺山書院的也多是為了學寫文章,只有那學文不成的才熱衷武試,哎,待會兒再說,我先去給泰叔回話去……”
吉祥匆匆下樓去,懷夕見姜離久不做聲,此時看過去,便見目光仍然落在醫書上,但臉色不知怎么沉了下來。
姜離看著醫經上晦澀的記載,思緒卻早已隨著吉祥所言飄回了景德三十二年。
那一年的白鷺山書院同樣有春試,就定在二月十五,魏旸駢文與明算幾科皆是一塌糊涂,也不知怎么就報了武試,可她們去書院之前,虞清苓明令禁止魏旸動武。
虞清苓早年為了讓魏旸強身健體,曾為他請過一位武藝師父,可后來發現魏旸易怒易燥,一旦大病便難已自控,不會武功之時,就算與人爭執也不過是使些蠻力,年輕人摔打一場,就算他打不過也不會出大事,可一旦學了武動了兵刃,他失控起來易傷人不說,也更易傷己,因此當初學了沒兩月,虞清苓便叫停了學武。
然而魏旸天性中格外好武,在長安虞清苓管束嚴格,待去了白鷺山書院,他卻不顧虞清苓的交代,與武射課上格外用功,后來春試前夕,更偷偷報了武試,被姜離發現之后,又祈求姜離讓他一試,見他多日不曾發病,姜離心軟應了。
然而他連第一輪都未抗過去,不僅是別人的手下敗將,還在比斗之時失控,非是不甘心地要與人拼個你死我活,他神志未愈,自己習武尚可,與人比斗卻實在吃虧,再加上是他自己拼起命來,旁人想放過都不能,一番纏斗下來,遭罪的還是他。
雖未出大事,但魏旸落得渾身掛彩,人也消沉下來,他本就木訥呆笨,此一番更成了書院笑柄,而他自己也是明白的,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裴晏從師門奪魁回來的時候,姜離正在給魏旸療傷,魏旸的傷多是皮肉傷,用了幾日藥后,已并不影響進學,可他怕見人,整日躲在學舍里。
姜離正發愁之時,裴晏來履行承諾了。
他白衣當風,站在紫竹林颯颯竹影里,認真道:“此番奪魁,除了今年的頭名彩頭,我還尋到一個能幫上魏旸的功法,那功法是師門祖師爺百多年前為幾個小孩子所創,早先本是師門入門心法,可后來心法迭代,那套功法過于基礎,已被大家遺忘。”
姜離納悶,“小孩子?可是我兄長不是小孩子。”
裴晏道:“魏旸神志有損,發病之時還不比十歲孩童,這套功夫古樸簡拙,能給小孩子練,也適合心智不全之人,且這套功法修的是內道,也不必擔心他學了一招半式便會傷人,長此以往,或許能對他的病有調理之用。”
姜離上下打量他,“可是凌霄劍宗的功法從不外傳,世子如此不算有違師門規矩嗎?”
裴晏撇開目光,“我已經如實稟告了師父,此舉是為了幫一位腦袋受過傷的病人,他聞言已經同意,只是功法不可為外人所知。”
姜離眼巴巴道:“不可為外人所知?那我到時候……”
裴晏被她問住,已經過了年,裴晏歲已十六,而姜離才剛滿十三,他望著她亮晶晶清凌凌,不含絲毫雜念的眸子,定聲道:“你望風。”
“望、望風?!”姜離好大失望,想著凌霄劍宗的赫赫聲名,她掙扎道:“其實我也不是很聰明,我也可以不比十歲孩童……”
裴晏板著臉,自是不為所動。
輕哼一聲,姜離道出最后擔憂,“可我師父不愿兄長習武,因他發病之時難以自控,且這功法到底能否治病,也無人保證對嗎?”
裴晏難得篤定,“這套功夫并非外家路數,我還知道師門中有一位師叔曾因走火入魔也傷了心智,后來因修煉此功痊愈。”
姜離大為驚喜,“痊愈?竟然痊愈了?!師兄自己定是愿意學的,只是師父那里……”
她皺眉苦思片刻,下定決心道:“不若此事先瞞著師父,先學兩月,看看對師兄有無助益!”
裴晏面露猶豫,姜離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便一本正經道:“我來書院就是負責看顧兄長的,若是被師父發現,自然也是我的責任,不是世子隱瞞,是我隱瞞,或者,我先假裝答應世子會告訴師父?”
裴晏:“……”
他又是一臉無奈,片刻后道:“先試試也無妨,今歲我會常在書院,學武之后我也會盡量看顧魏旸。”
姜離喜不自勝,忍不住開始幻象魏旸痊愈之后虞清苓會有多高興,“世子大義,若師兄真的能好,那世子大恩我定粉身碎骨來報!”
裴晏聽得失笑,她卻已轉身跑走
“我去告訴兄長!他這幾日自怨自艾,已好幾日沒出門了,他一定會樂意學的……”
姜離的背影那般輕快雀躍,像春日竹影間爛漫的風。
這一夜姜離睡的不甚安穩,夢里一時是白鷺山書院的后山,又一時是朱雀門外的刑臺,初四晨起之時,她眼底多了幾道紅色血絲。
用過早膳后,姜離再往秦府而去。
一路上姜離都在閉目養神,眼看秦府將至,車簾之外傳來一陣喝罵聲!
“讓你滾你還來!你好大的膽子!”
“你這狗東西,給我打,打怕為止!”
姜離倏地睜眸,掀開車簾一看,便見是昨天下午被打的小乞丐,而此刻打他的人從兩個變作了四個,今日的他是難跑了。
“快住手!”
姜離一聲冷喝,隨她之言,長恭也將馬車勒停,那四個按著小乞丐痛揍的半大孩子轉過身來,看她的馬車華美,便先將小乞丐放了開。
但當首之人不馴道:“這位小娘子,不是我們欺負人,是這外鄉人不懂規矩,長安城內各處街巷都有劃分,他忽然跑來我們的地盤搶生意,我們自然不能同意……”
被打的孩子看起來不滿十歲,其他人則至少十三四歲,姜離看一眼懷夕,懷夕摸出十個銅錢遞給她,姜離伸手出去,“這些銅錢買你們這地盤一日,拿去買吃食吧,我有話要問這孩子。”
其他三人眼底一亮,領頭之人也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是是是,小人們聽您吩咐便是。”
說著上前接過銅板,放在手里掂了掂,又一招手帶著另外三人溜煙兒跑走。
跌在雪地上的小乞丐爬起來,拍了拍衣褲上的雪泥,有些不解地望著姜離,姜離在車窗口問:“你叫什么名字?為何來此?”
小乞丐抿緊了唇,“我叫青生。”
他說著,又怯怯地往秦府看了一眼,極低聲道:“我是來討食的……”
姜離上下打量他片刻,“你的口音不像長安人,是哪里人?”
青生腦袋垂的更低,“我是宜州人……”
“宜州……”姜離只覺這地名頗為熟悉,仔細一想,想起程媽媽昨日說的秦夫人的族地便在宜州,遂道:“宜州,你知道宜州袁氏嗎?”
青生一臉迷茫地搖頭,姜離便有些納悶,“你不知?那你來秦府做什么?這府上的夫人族地便在宜州,你不知袁氏,是真來此地討食?”
青生囁喏點頭,又往秦府看一眼轉身便要走,姜離連忙道:“你等等,你幾歲?”
青生欲走未走,“九、九歲”
他答完了話,瞟向秦府的眸子忽然一瞪,這下真是抬步便跑,姜離回頭一看,便見是秦府出來了兩個小廝,她無奈道:“你等等,給你幾塊銅板”
青生腳步如飛,連銅板也不要,姜離只覺有異,連忙對長恭道:“你跟上去看看,看看他在哪里落腳,他這般害怕,你悄悄的不要嚇到他。”
長恭應聲而去,姜離望著青生離開的巷口,只輕喃道:“怎么剛巧是宜州……”
第067章
中毒
姜離步入秦府,
剛繞過影壁,正碰上三公子秦柯,一見姜離,秦柯熱絡地迎上來,
“薛姑娘來了,
為了五姨娘的病,
可真是勞煩姑娘了。”
姜離看了眼正院靈堂,“秦大人出事,你們可送了消息去往宜州?”
“宜州?”秦柯有些意外,
“姑娘是說母親老家那邊?”
姜離想了想,還是未提小乞丐之名,只道:“我聽說先夫人出自宜州袁氏,她雖然病故,
但秦氏和袁氏乃是親家,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知會吧?”
秦柯忙道:“自然是要通知的,父親剛出事之時,
便已經由大哥安排人去往宜州報喪,
長安距離宜州雖然不比朔北遠,
但這一來一去至少也要走大半月,
父親的葬禮他們是趕不及了……”
姜離心念一轉,
“長安再無袁氏之人了?”
秦柯有些茫然,
“這個我不清楚,應該沒有了吧,
我們也有好幾年未回來了,袁氏之事,
也只有大哥
清楚些。”
姜離了然,“我也是忽然想起來隨便問問,
不擾三公子了,我先去給五姨娘診脈。”
秦柯拱手,“有勞姑娘,今日秦某有事在身,便不陪了。”
姜離抬步往內苑方向去,沒走幾步,程媽媽得了信從內迎了出來,“拜見大小姐”
一日不見,程媽媽眼底含憂,眼下青黑,一看便知昨夜未曾睡好,姜離便道:“嬤嬤氣色不好?莫不是昨夜沒睡好?”
程媽媽往四下看了看,見周遭無人方低下聲道:“您昨日與奴婢說完,奴婢回去之后仔仔細細問了姨娘,姨娘一開始本是不愿意說,可后來奴婢拿出這十多年的感情相勸,姨娘這才吐露了幾分實情,奴婢聽完,昨夜一夜未眠。”
姜離心底微驚,“是何實情?”
程媽媽腳步快了些,“等到了姨娘跟前再說。”
姜離聞言心腔緊跳了幾分,待到了汀蘭院,程媽媽令明芳守在門外,只帶著姜離合懷夕進了內室,一進門,便見蘇玉兒靠在榻上,容色比昨日更顯哀頹。
“大小姐,也幸而是您,若是換了旁人,我們主仆把這些話攔在肚子里,也是絕對不敢吐露一句的,姨娘本是不愿說,可奴婢想來想去,您是神醫,又仁心仁術,此事告訴您,是再合適不過了……”
姜離剛在榻邊落座,程媽媽便竹筒倒豆一般開了口,姜離一聽便知蘇玉兒所瞞之事不小,忙道:“是何事?”
程媽媽看了一眼蘇玉兒,蘇玉兒紅著眼,幾番深呼吸后,方才下定決心一般道:“是夫人病故之事……”
見她說的有氣無力,程媽媽干脆道:“您應該還記得,我們夫人最后病重那幾日,姨娘曾經去照顧過三日,夫人害的是癆病,當時除了大公子之外,連老爺都不敢近身,姨娘去照顧,可以說是不顧性命之危了,夫人對此也十分感激,但就是那幾日,姨娘發覺夫人病情加重的十分古怪”
姜離眼神微變,“如何古怪?”
程媽媽道:“夫人當時已患癆病一年,嚴重的時候時有咳血之狀,而姨娘伺候的那幾日,夫人不僅咳血,還大口大口的吐血,當時姨娘嚇壞了,說換別的大夫,可夫人卻說她的病治不好了,最后幾日只想自己舒坦些,連藥也不怎么吃了,姨娘當時想找老爺,可夫人卻像是害怕什么,讓她不要多管,姨娘一時想著夫人或許是知道自己病情無救,只等死了,一時又想著是不是夫人的病被誰動了手腳,就這般,才把自己害出郁癥。”
姜離凝聲問:“除了吐血,還有何癥狀?”
既已和盤托出,便也無甚好瞞,蘇玉兒打起精神道:“咳嗽,胸悶氣短,夫人身邊的何嬤嬤還說她口舌麻木,嘗不出味道,還泛惡心,頭暈,有時還喘不上來氣,用了飯食很快便吐,連著血一起吐,到最后兩天還有便溺失禁之狀。”
“口舌麻木,嘔吐,這是典型的中毒之狀。”姜離語氣冷肅起來,“中毒嚴重之后便會吐血,因毒藥傷了食道與胃,當時沒有其他人發現異樣?那位何嬤嬤沒發現?”
蘇玉兒搖頭,“她年紀大了,夫人受了太多苦,已不想再就醫,她整日以淚洗面,就順著夫人了,后來夫人病逝,她把夫人娘家帶來的,一并帶回夫人老家榮養去了。”
姜離忙道:“回了宜州?”
蘇玉兒應是,姜離沉思片刻,“秦夫人說是中毒而亡,那此事的確事關重大,你可對秦大公子提過?”
蘇玉兒又搖頭,“夫人沒幾日便過世了,我也不懂醫理中毒之道,根本不敢亂說話,再后來給夫人辦完喪事我也病倒了,就更沒提過,大公子……大公子擅做生意,老爺并不喜歡他,我只怕如今時過境遷,說了也只會害了大公子。”
姜離道:“府里主子們看診之后的醫案可會保留?”
蘇玉兒看向程媽媽,程媽媽道:“會是會的,可夫人身邊的人都遣散了,夫人的遺物也多由大公子收起來,醫案這等不緊要之物,只怕沒有留下。”
姜離點頭,“醫案也只能證明秦夫人后來的病情生了變化,不能確定是中毒,出事那幾日秦夫人的飲食是如何安排的?”
蘇玉兒忙道:“飲食都是在夫人的小廚房做,用的人也都是夫人身邊親信,也因此我不敢確信夫人病情急轉直下是為何。”
姜離沉吟片刻,坦然道:“我雖推斷秦夫人有中毒之狀,但如今沒有證據,的確不好節外生枝,但眼下大理寺正在調查秦大人和二公子之死,倘若你們信任我,我的建議是,將此事告知大理寺的裴少卿,一來,秦夫人若真是中毒而亡,最好趁著府內嚴查,也給她求個真相,二來,秦夫人之事或許和如今的案子也有牽連,也好助衙門查清近日兇案,你們以為如何?”
蘇玉兒和程媽媽對視一眼,蘇玉兒怯怯道:“我們自是信任大小姐,大小姐有此建議,是因大小姐十分信任那位裴少卿吧?”
姜離被問的一默,只道:“裴少卿于公務上頗為嚴明,行事也極有章法,他應能明白你們的顧忌,不會因此事為你們帶來禍端。”
蘇玉兒和程媽媽微松了口氣,程媽媽道:“那就按大小姐的意思辦!”
姜離點頭,“稍后我走一趟大理寺,你們若還有何擔憂,也可盡數告知于我,我先給你們施針……”
兩刻鐘的功夫之后,姜離施針完畢,程媽媽在旁道:“如今府里不安生,老爺一走,以后秦氏不知多少年才能起來,三公子守孝三年再考,也沒個定數,奴婢和姨娘不求別的,只求在這府里有個立足之地,將來能不愁養老。”
姜離明白,“你們放心,裴少卿行事自有分寸,事情未查清之前,不會讓你們為難。”
如此程媽媽一顆心落回了肚子里,見時辰不早,姜離便告辭離了汀蘭院,程媽媽如往常相送,待出了院門,程媽媽又輕聲道:“若夫人是為人所害,那奴婢只能想到二姨娘和三姨娘了,尤其是三姨娘,她在一眾姨娘之中出身算好的,若將來有人被扶正,那也只有她的出身勉強上得臺面,再加上老爺寵愛她們母子,扶正不是沒有可能,夫人死后這幾個月,三姨娘格外殷勤,說她沒有這心思是不可能的。”
說完這話,她又謹慎道:“當然這些是老奴的猜測,做不準數,看老爺的意思,怎么也得要三公子有了功名之后,可沒想到出事的這么突然。”
姜離應道:“如今秦府內藏著殺人兇手,各懷心思之人也頗多,嬤嬤正該想到什么說什么,早日查清內情,你們主仆二人也好安生度日。”
程媽媽不住應是,待將姜離送至門口方才返回,姜離出了府門,便見長恭已經在馬車旁等候,見她出來,長恭快步迎上來,“大小姐,小人摸清楚了!”
姜離往遠走了兩步,“如何?”
長恭低聲道:“那青生如今在城西的西明寺之外乞討,就在延康坊以南,離此處不算遠,偶爾幫香客們跑跑腿得一兩個銅子兒,以此度日,和他一起的還有幾個乞丐,算是容得下他的,小人花了幾個銅錢問了其中一個跛子,那跛子說青生是年前臘月中來長安的,今歲徐州水患,宜州在下游也被連累,生了好些流民,和青生一同來長安的,還有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人,名叫子城,讀過書,說是家道中落沒了生計,來長安是為了投奔親戚,可路上遭罪不說,親戚也沒投成,又沒了銀錢,徹底淪為了乞丐,那子城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青生據說和他不是親兄弟,如今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姜離聽得疑心頓起,“怎么還有個子城……”
她回身看了眼秦府,“去問問,看近日有沒有人來投親。”
懷夕應是,幾步跑回秦府探問,不多時又快步回來,“姑娘,問了,門房上說有人來乞討,但沒見過有人來投親的,奴婢又問乞討的是哪般人,他們說老的少的什么人都有,因府上辦著喪事,為了積德,還給了幾個銅錢。”
姜離點頭道:“先去大理上的馬車,沿著光德坊一路往北,又過了延壽坊便近了順義門,馬車在順義門外停下,姜離只帶著懷夕往大理寺衙門而去。
懷夕邊走邊道:“那青生是宜州來的,那子城多半也是宜州來的,他說的投親戚若不是秦府又該是誰,但親戚沒投成,人也不見了,這便有些古怪了。”
姜離道:“我昨日便覺那青生是為了秦府而來,奈何他不愿道明實情,但秦府這頭又說無人來投親,這幾日大理寺排查了秦府上下,或許他們知……”
“道”字未出,姜離話頭忽地一頓,便見大理寺衙門已近在咫尺,而此刻衙門外,正停著一輛朱漆寶蓋的華美馬車,一位身姿窈窕、妝容明艷的紅裙姑娘正從馬車上下來,她腳步輕快地步上臺階,值守的武衛本要阻攔,她身后婢女卻亮出一塊腰牌,又叱罵道:“睜大你們的狗眼,還不滾開”
武衛們見著那腰牌,忙不迭將人放行。
懷夕瞧見這一幕,輕嘖道:“誰這般霸道?”
姜離面無表情道:“恒親王之女,安陽郡主。”
懷夕聽來只覺耳熟,一愣之后驚訝道:“就是那個對裴大人鐘情數年的安陽郡主?她來大理寺……是來找裴大人的?!”
第068章
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