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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的墓園寒風幽咽,山巒樹影窸窣搖亂,陰森之氣更重,姜離又回到虞清苓與魏階墓前站了片刻方才離開。
上馬車返程,懷夕馬鞭急落,直奔長安城疾馳而去。
回城之時已近二更,因是上元夜,長安城正是最熱鬧之時,馬車從摩肩接踵的人群之間穿過,長街巷陌間的歡聲笑語伴著火樹銀花的陸離光影飄入馬車內,一簾之隔的昏暗中,姜離一言未發。
待回薛府,主仆二人徑直回了盈月樓。
樓檐下掛著簇新的游龍燈盞,吉祥和如意等在一樓,不知說著什么,也是滿臉笑意,見她們回來,二人趕忙來迎,吉祥更道:“大小姐終于回來了!老爺帶著三小姐入宮赴宴,晚上姚姨娘命人送了些過節的點心來,奴婢們正等著小姐回來呢?!?
屋內布置一新,各式各樣的點心擺滿了桌案,望著兩張喜慶洋洋的臉,姜離擠出一絲笑意,“今日過節,這些點心你們和懷夕拿去分了吧?!?
吉祥和如意面面相覷,懷夕趕忙道:“今日出去太冷了,大小姐受了涼不舒服,我先送大小姐上樓上歇著,姐姐們等我?!?
懷夕心知姜離無心過節,便隨他一同上了二樓,二樓尚未點燈,正是一片漆黑,剛一上樓,懷夕面色一變,“姑娘”
她輕喚一聲拉住姜離,又目光直直往東北方向的軒窗處看去。
姜離運足目力仔細一盯,沉郁了整日的眼瞳微微一亮,“沒事,我去看看……”
屋內漆黑,窗外卻有樓下的燈火映著雪光,便見窗欞之上,有一道極淡極淡的人影,雖看不真切身形,可姜離一下就猜到了來人。
她快步走到窗前,將窗扇一開,眼底頓時沁出真切笑意,“小師父”
她壓低了聲音,透出難抑的歡喜,夜幕之中,沈涉川就站在前次站過的檐脊,他通身漆黑地隱在夜色里,衣袍當風,發縷亂舞。
他不知等了多久,見姜離終于出現,抬手比劃了一句。
姜離微訝,“帶我出去?去哪里?”
沈涉川不答,只催促她更衣,姜離眼珠兒轉了轉,合上窗扇轉身往床邊走去,她掏出夜行衣換上,懷夕一邊幫忙一邊道:“今日是姑娘二十一歲的生辰呢,奴婢就知道閣主會來的,正好,奴婢就說您睡了!”
換上夜行衣,戴上面巾,姜離捧了捧懷夕的小臉,悄無聲息躍出了窗扇。
剛在沈涉川面前站定,姜離手腕便被握住,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人便被沈涉川一把帶起,直朝著不遠處的梅林而去,姜離輕功本就不賴,此刻被沈涉川帶著,更似輕鴻飛燕,足尖點過晶瑩梅枝,還未聽見簌簌雪落,人已去了三五丈遠。
沈涉川帶著姜離,出薛府后,一路往西北行。
夜風獵獵,姜離不知沈涉川帶她去何處,但想著前日闖宮之事,還是禁不住解釋,“小師父都知道了罷?前日是懷夕,當時拱衛司放出了假消息,我們都以為沈家當年的人證落在了姚璋手上,這才忍不住讓懷夕去了,都怪我”
“幸而后來有驚無險,沒出什么大事,您猜不到是誰幫忙,就是您那位世家典范的師弟,那位裴大人……”
二人一路往北,剛進崇仁坊,正躍上一戶高門府邸的屋脊,姜離只覺沈涉川握著自己的手腕一緊,下一刻,她未曾費力便被帶上了這家三層闕樓頂上,又一個騰挪再往北去,幾息之間,宮墻便遙遙在望。
姜離往宮城方向瞟了一眼,繼續道:“哎,您是不知,您那位師弟神通廣大,也不知怎么知曉了我的身份,在他面前我是不好掩飾身份了,所幸他未曾追究到底,只不過姚璋非說那夜是你去的禁中,如今能大張旗鼓繼續追查你的下落,你平日里可得小心些,這事全都怪我大意了,竟未看出姚璋行事也這樣膽大,他那夜為了捉懷夕竟發了鳴鏑,懷夕差一點就,哎?小師父你這是”
姜離說著話,只瞧著宮城越來越近,眼看著都要到延禧門了,姜離終于意識到了沈涉川要做什么,她身形一滯,“不、不是,你可知如今禁中比從前守衛森嚴多了!您這是要帶我入宮?入宮做什么?!不能去啊師父!”
姜離著急起來,奈何沈涉川武功遠在她之上,她便是想拉住他也無能為力,姜離簡直急得結巴起來,“姚璋正找你,你這是要自投羅網?小師父!冷靜一點??!若遇到禁軍我可打不過,我雖早生過闖一闖禁中的念頭,可……你今日不是一個人,你帶著我??!若遇到了人,咱們如何出去?!”
姜離語速極快,沈涉川的身法卻比她的話語更快,眼看著延禧門近在眼前,姜離猛地停住話頭大氣兒也不敢出,“小師父……”
話未說完,她已跟著沈涉川躍上了禁中以東的城樓。
禁中四方城樓都已經加強了守衛,可沈涉川好似知道禁軍們換班空隙,一起一躍,他二人直似兩只靈巧的貓兒,悄無聲息地沒有驚動任何人。
又一個起落,她人已站在了左春坊衙門樓頂上,她不知是累的還是緊張的,呼吸都有些不暢,心知阻止無望,只能跟著沈涉川入了禁中。
入了禁中還不算,沈涉川還要帶著她往北去!
眼見永春門近在眼前,姜離心底警鈴大作,那可是內宮啊,闖禁中和闖內宮的意義大不相同?。?
沈涉川身似游龍迅影,她則被寒風吹得睜不開眼睛,“小師父,不怪都叫你小魔頭,待會兒若被發現可千萬別丟下徒弟……”
“看不見我們看不見我們……”
姜離一路默念著,等她在凜冽的寒風之中睜開眼時,人竟已站在了一處視野極高闊的大殿頂上!金碧輝煌的琉璃瓦就在她腳下,而她一抬眼,北能看到上苑樓臺水榭,西能瞧見宣政殿巍峨的身影,南則是弘文館與凌云樓,再仔細一聽,似乎有絲竹之聲從北面的屋脊之下傳來
姜離仔細一盤算,倒抽一口涼氣,“這是萬春殿后殿?!”
內宮之中重重樓闕,寒風都弱了不少,姜離手腕被放開,卻一陣頭皮發麻,簡直不知拿沈涉川如何是好。
萬春殿是宮內大宴之所,非大慶不開,其樓宇前殿一重,后殿三重,檐臺層疊,飛檐翹角,氣象森宏,今夜景德帝大宴群臣正是在萬春殿前殿之中,可沈涉川竟帶著她站在后殿屋脊之上!
姜離運極耳力,能聽到前殿觥籌交錯之聲,宮宴還在繼續,再仔細一些,似乎還能聽見四周禁軍巡邏的鎧甲碰撞之聲!
姜離瑟瑟發抖,“小師父,你這是”
沈涉川站在她身邊,夜風撩起他的袍擺,有種即將乘風歸去之感,他抬了抬手比劃
今日是你的生辰。
姜離心底一暖,又壓低聲道:“我知道呀,但我早就不過生辰的,今夜小師父能來看我,我就再高興不過了,這幾日我多擔心小師父暴露蹤跡,小師父知不知這是哪里,若被周遭的禁軍發現,我們兩個只怕要被萬箭齊發射成篩子,我……”
“砰砰砰”
話未說完,幾道爆炸之聲驟然響起,姜離心頭一凜,轉身看去,便見北面如墨的夜空中,五彩斑斕的焰火似漫天星輝散落。
第101章
出事了!
火樹宵開,
銀輝如霰,碧瓦朱檐的千重宮闕之間,五彩繽紛的焰火升又落,似星雨,
似絳霞,
美輪美奐,
看的姜離睜大了眼瞳
“小師父,你是帶我來看這場焰火?!?
姜離頭一次看上元節的宮中焰火,不看時,
料想著也不過比坊間聲勢大些,可真當親眼所見,方知宮中年慶能如此盛大斑斕,如此風流艷雅。
一朵又一朵焰花升空炸開,
姜離目不暇接,不時轉頭看一眼沈涉川,雖看不清面容,
可那微彎的眼尾,
也知他多半帶了笑意。
夜風中有硝石味兒,
姜離深吸口氣,
心底所有的沉郁悲悶,
皆在此刻滌蕩干凈,
她一雙眼睛似月牙兒彎起,滿足道:“小師父,
我還是第一次看宮里的煙火,原來真的比坊間熱鬧太多……”
“他們前殿能看到全部的焰火嗎?”
“我們這里是最好的位置罷……”
“小師父,
好漂亮的花與色,難怪你要帶我冒險闖宮,
這只怕是我這一輩子能看到的,最美的焰火表演了……”
姜離一錯不錯看著北面的夜空,漆黑的瞳底映出漫天流霞焰光,看到興起是,忍不住雙手拍掌,贊嘆連連,沈涉川站在她右后方,目光時而落在她臉上,時而也落在遠處的不夜天中,久久沒有動作。
兩刻鐘后,五彩星輝鋪滿萬春殿上空之時,姜離心滿意足看向沈涉川,“小師父,多謝你,我六年沒過過生辰,從小到大也沒有哪個生辰讓我如此開懷,這幾年每一年生辰你總會來看我,你于我是師父亦同兄長,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你?!?
夜空中的明輝溢彩尚未散盡,光亮卻已暗了下來,沈涉川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緒,但姜離能感覺出那沉沉的關切,他抬手比劃幾下,姜離點頭,“是,我去祭拜過了,沒有遇見任何人,你放心?!?
沈涉川看向遠處最后一抹流光,姜離便真切地笑了起來,“我很喜歡,也很高興,真的,想想小師父和懷夕,我便覺得老天爺對我也沒有那么差
?!?
沈涉川望著她的笑眼,抬手在她發頂輕觸一下,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出了宮城,姜離松了口氣,禁不住語聲輕快問:“小師父如何知道宮中有焰火?這幾日您到底在哪里?三娘也沒有見過你……”
二人身法迅捷,直往平康坊而去,姜離一邊回望宮城,“我知道平康坊離皇城近,卻也沒有想到這樣近,翻墻越戶竟只用半炷香功夫?!?
沈涉川沒有多少反應,但他素來如此,姜離也不以為奇,只繼續道:“你對宮禁守衛如此熟悉,難道你去過拱衛司了?我本還想著,拱衛司放出有人闖宮的消息,你聽到之后若再去闖宮,豈非連累了你,如今見你出入似無人之地,倒放心了不少。”
姜離一路上自說自話,無外乎是近日諸多變故,和對沈涉川的擔憂,待回盈月樓,便見整座小樓一片漆黑,顯然吉祥和如意也已歇下。
二人站在樓檐軒窗之前,姜離問:“沈家的事小師父有何打算?”
沈涉川比劃起來,姜離看個明白,道:“這般信大理寺?前次懷夕的事,是裴少卿幫了忙,他猜到了我們和滄浪閣有關,但我并未向他道明緣故?!?
沈涉川看著她似有疑問,姜離默了默道:“我六年前與裴少卿確是舊識,但……時隔六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莫說是他,便是長安城任何一人,我也不敢貿然說明這些年的經歷,他猜到便猜到,對我而言,還是靠自己更穩妥?!?
沈涉川極少干涉她的主意,聞言只點了點頭,又擺手令她進屋。
姜離往窗口走了兩步,又回頭,“小師父萬事保重!”
沈涉川頷首,她便兩步攀上窗沿躍進了屋內。
懷夕正在屋內等候,聽見響動迎上來,“姑娘終于回來了!您放心,吉祥她們已經歇下了,只以為您身子不適也早早歇下了!”
姜離換了衣裳,道明闖宮之行,懷夕聽得驚嘆不已,“閣主好生厲害!這下咱們不必擔心了,這長安有幾人能留住閣主?!”
見姜離身上郁氣一掃而空,懷夕也松了口氣,與姜離一道梳洗后,主仆二人一同歇了下來。
翌日是正月十六,乃是簡伯承啟程赴任之日,一大清早,姜離便帶著懷夕趕往城外,在官道上的長亭等了片刻,等來了簡伯承一家。
姜離拿出備好的送行禮,又聽了簡伯承一席叮囑,看著他車馬轔轔往南而去。
回程的路上,姜離被方旋喊到簡家的馬車上說話。
她道:“昨夜入宮,我還在找你呢,結果只看到你父親帶著薛沁,當時我便有些生氣,但沒想到原是你自己不想去,那便沒事了。”
簡思勤道:“妹妹沒去太可惜了,昨夜的焰火是這些年宮里最好看的!”
方璇卻直搖頭,“那焰火可是干干坐了一個多時辰才等來的,入后宮跪拜之時,高貴妃也不知怎么了,硬是讓我們在寒風里等了半個時辰,哎,不去也是對的,真是又累又凍宴席也味同嚼蠟!”
方璇滿腹牢騷,姜離聽得直笑,這時,方璇又道:“不過倒是有些小輩的樂子可聊,高家那幾個也去了,我看那意思,高家有心和安國公府聯姻,可安國公世子那腿……昨天高貴妃也不知和清芷說了什么,搞得清芷沒有一點兒好臉色。”
方璇雖是長輩,心性卻時有天真,簡思勤道:“安國公府如今可是香餑餑,高家世子也想求娶蕭姑娘呢,不過段家也有此意……”
方璇點頭,“不錯,昨天高貴妃和殷賢妃都拉著碧君說個不停。”
簡思勤這時低聲道:“我還聽說就在大前天,高家世子和段世子在登仙極樂樓因為一個姑娘大打出手,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幸而當時德王殿下也在,才將兩人勸了住,不然,又是長安城好大一場笑話了?!?
說起登仙極樂樓,兄妹二人之約就在明天晚上,姜離這時道:“兄長,咱們明夜之約,可能多加幾個人?我想要壽安伯的大小姐和虞侍郎府上的大小姐同來?!?
簡思勤眼底微亮,“付姑娘和虞姑娘?當然好啊!就是……你們三位都是姑娘,你不如再請付世子同來?付世子也是個好性兒的,免得只有我一個男子,哦對了,我們要去看的幻術在酉時過半才開始,倒是有更早一場的,但早被人定下了?!?
姜離笑著應是,“那當然更好,就這么定了。”
方璇知道二人要去登仙極樂樓,憑她的性子自不會阻止,只不住叮囑簡思勤照顧好姜離,如此說了一路的閑話,等到了開化坊,姜離方才回到薛氏的馬車回府去,剛一回府,他便命長恭往壽安伯府與虞府送消息,等下午兩府送來了確定的答復之后,便安心等著十七晚上赴約。
到了十七這日,因幻術表演酉時過半開始,姜離酉時才從薛府出發。
如今尚是凜冬,天黑的早,馬車轔轔而行,寒風呼號間,人聲漸沸,大周早年行宵禁,后來天下承平,宵禁便被廢除,東西市到了夜間,常常喧鬧至天明。
姜離聽著動靜,掀起簾絡朝外探看。
馬車已入東市,目之所及一片霞光燈色,雕樓畫閣鱗次櫛比,珠簾繡戶人頭攢動,而在一片耀眼斑斕中,仍是不遠處的登仙極樂樓最為奪目。
因其主樓高五重,雕甍畫拱,朱欄彩檻,再加上主樓側樓廊橋相連,若飛虹凌空,在五里之外便能觀其華美森宏之勢,而隨著馬車靠近,主樓最頂上的“登仙極樂”四字匾額也越發清晰,姜離定定望著那牌匾,一時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馬車減速時,仙樓已近在眼前,樓內燈火通明,可不知為何,卻沒有想象之中的簫鼓絲竹聲。
姜離眉頭擰起,待馬車走的更近些,便見仙樓正門外雪色泥濘,腳印雜亂,正有衣著錦繡的客人們從內慌忙而出,再仔細一看,出樓之人各個神色惶惶,私語紛紛,像是出了什么不得了之事,而樓門內,仙樓的侍從伙計們正費力地想攔住四散出逃的客人,推推搡搡之間好不難看。
“阿泠!我們在這里……”
姜離正看的面色幾變,一片嘈雜之間,虞梓桐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姜離忙循聲看去,虞梓桐和付云慈正站在路邊人群之中。
長恭連忙勒停馬車,虞梓桐這時急跑過來,“阿泠,樓里出事了!跑出來的人說樓里好像死人了,但我看到了簡家的馬車,簡公子已進去了……”
第102章
羅剎殺人
“……死人了?!”
跳下馬車的姜離神色大變,
再往不遠處車馬擁擠之地一看,果然瞧見了簡家的馬車,她暗道不好,忙往登仙極樂樓門口去。
“分明是羅剎殺人,
你們還想攔阻我們?。 ?
“就是羅剎殺的人!你們這樓里的羅剎活了,
還會殺人,
卻把我們攔在這里,還有沒有王法了?!讓我們出去”
付云珩在前逆著人群開路,但還未到門口,
便聽見廳內傳來酒客滿是驚恐的呼喊,七八個石青布衣的登仙極樂樓伙計拿著棍棒攔著門口,不許里頭的人再往外跑。
“什么殺人?”虞梓桐嚇了一跳,“羅剎殺人?!我沒聽錯吧……”
姜離也聽得滿腹疑問,
這時虞梓桐一把攔住個高鼻寬額的年輕公子,“敢問公子,樓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他們的羅剎像活了!殺人了!”
這年輕人高喊出口,
周圍之人更嚇作鳥獸散,
姜離不太信這話,
幾步擠到樓門口想進去,
一個領頭的伙計攔住她,
“不好意思了客官,
今日本店謝客了?!?
姜離看向廳內,只見錦繡華美的廳堂已是一片狼藉,
不僅酒客們驚慌做怒,正廳中央演臺上的幾個樂伶,
也一臉驚恐地看著亂象竊竊私語,又不住往樓上望去,
姜離看不到樓上,忙道:“當真死了人?我是大夫,若只是傷人,我或可幫忙施救。”
這領頭的伙計一愣,臉皺作一團道:“您來晚了姑娘,若是兩刻鐘之前或許還有希望,眼下我們得等官府來人”
“什么官府來人!在你們這里消遣還要被官府抓不成?!”
“你們敢不放人?!”
“大家快走!這樓里從前不知死過許多人,有鬼!定是有鬼作怪!”
堂內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本還忌憚棍棒的酒客立時朝外沖撞起來,一眾伙計攔阻不及,硬讓幾個當首的男子沖了出來,付云珩和姜離站在最前躲避不及,連連后退還被撞的踉蹌。
一片推搡辱罵的嘈雜中,忽有一陣馬蹄聲疾馳而至,避至一旁的姜離幾人轉頭看去,便見竟是裴晏帶著一隊大理寺武衛趕了過來,而他身邊還跟著個一臉急色的小廝,竟是李策身邊的空青。
“都站??!等官府查驗!”
九思看著亂局率先大喝一聲,裴晏老遠便看到了姜離,下馬之后先走朝姜離走來,“你們怎會在此?”
姜離語速極快道:“我們和表哥有約,來的時候正遇上這亂子,表哥人在樓內還未出來,到底出了何事?”
姜離問完,空青跟在裴晏身后道:“裴大人,我們先進去說話吧,我們小郡王只怕急死了!”
姜離驚道:“小郡王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