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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玨渾不在意一聳肩，“一點(diǎn)兒小雨，不過山上的雨應(yīng)該很大，我們上山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

裴晏想了想，吩咐道：“去把付宗源請來。”

姜離起身時天已大亮，待出房門，便見上房內(nèi)已無人。

雨后的晨風(fēng)濕潤寒涼，姜離攏了攏衣襟，也先往文華閣探望方伯樘病況。

二人出了幽篁館，沿通往藏書樓的小道往東面走，剛轉(zhuǎn)過一道竹叢，便見不遠(yuǎn)處的花圃里，兩個背對著她們的中年男子，正費(fèi)力地把竹筐中的草木灰倒入花圃，那花圃中遍植月季，因昨夜一場風(fēng)雨，花樹多有折損，二人是來夯實(shí)花土的。

姜離目光一掃而過，只沉思著昨夜的石洞之行，那山崖邊的荊棘叢已有一人多高，似一堵木刺墻攔住了來客腳步，兩側(cè)的山壁更是筆直而下，若不借外力，多好的身手才能順勢而下，更關(guān)鍵的是，什么人會知道那里有一處石洞……

“這兩日的炭火是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多渣滓？”

“書院的炭火都是從山下農(nóng)戶家中買來的，有人用泥炭以次充好也是有可能的，別管了，麻利點(diǎn)，前頭還有大片的蘭花要侍弄呢。”

姜離出著神走到花圃之外，正聽見兩位花匠之言，她目不斜視，心思仍在那石洞處，然而忽然，眼角余光飛來幾道暗影，下一刻，幾塊“灰石”落在了她腳邊。

懷夕嚇了一跳，“姑娘，沒事吧？”

這一下驚得兩個花匠也直起身來，轉(zhuǎn)身一看，立時變了臉色，其中一人朝外走道：“對不住了姑娘，小人沒瞧見來了人，可砸到姑娘了？”

姜離已回過神來，忙道：“不礙事的，沒砸到。”

花匠松了口氣，“是灰堆里的泥炭，待會兒小人們會清走，驚擾姑娘了。”

姜離溫聲道：“沒事的，你們忙你們的。”

話音落下她繞行而走，可剛邁出一步，她忽覺那“泥炭”不太對勁，她猝然駐足，又傾身細(xì)看，這一看之下她眉頭擰起，又不顧地上泥漬撿起一塊兒灰白渣滓在手中捻看。

懷夕不明所以，然而她疑問未出，便見姜離面色大變。

她喝問道：“這是哪來的草木灰？”

兩個花匠被她嚇了一跳，近前那人懵然道：“是浴房那邊挖來的，怎么了？”

“今晨剛挖來的？可還有？”

姜離語聲急迫，似十萬火急，花匠一頭霧水道，“當(dāng)然有，那邊五口大灶燒水，蒔花的灰土都是從那里頭取，那灶膛里頭還有好多好多呢……”

姜離聽得面色微白，又急聲道：“請你們把所有草木灰渣滓收起

來，尤其是這些灰白之物不可遺漏，立刻帶回浴房院來”

她竹筒倒豆般地吩咐完，不等花匠發(fā)問，提起裙擺便走。

懷夕不知生了何事，也連忙跟上，二人剛跑過藏書樓，迎面撞上了前來照應(yīng)的張穗兒，張穗兒面上一喜，“薛姑娘，你們起來啦，快用早膳了。”

姜離急急道，“先去浴房！裴世子在何處？”

她說著腳步如風(fēng)越過張穗兒，張穗兒一臉茫然道：“十安回來了，裴世子和付大人在講堂呢，您去浴房做什么？明日才是我們浴房開放之日呢……”

姜離沒有解釋，甚至小跑起來，剛跑過德音樓外的甬道，薛琦與柳明程等人便走了出來，見背影是她，薛琦忙要喊她，可話未出口她便不見了人影。

一路跑進(jìn)廚房院，正有一股子撲鼻的飯香在院中彌漫，學(xué)子們都已起身，水房之外還有幾人正提著木桶打水梳洗。

姜離大步流星直奔浴房，待到門口，一把將木門推了開。

門扇“砰”地大開，映入眼簾的是前堂五口大灶與灶后成山的柴火炭火，而在五口大灶上方，是密密麻麻掛著的棕紅臘肉，姜離一掃而過，抄起灶前的火鉗往灶膛下扒拉。懷夕見狀猜到了些許，張穗兒卻是云里霧里，“姑娘，你這是”

姜離并不答話，甚至挽起袖子蹲下身來，不住地將灶下灰膛內(nèi)的積灰掏挖出來，張穗兒看看姜離，再看看懷夕，小臉納悶地皺作一團(tuán)。

許是姜離一路跑過來的動靜不小，不多時，門外傳來了一片紛雜的腳步聲。

待腳步聲逼近，懷夕道：“姑娘，裴大人來了”

姜離聽到了腳步聲，但她直勾勾盯著灰堆，連頭也未抬，裴晏與寧玨踏進(jìn)大門之時，便見她裙擺之上滿是灰土，人都快鉆入灶膛中。

寧玨驚道：“薛泠，你這是在做什么？”

寧玨剛到書院，滿以為姜離定會驚訝他竟來了，可不想話音落下，姜離仍是充耳不聞，而這時，一同跟來的付宗源等人也到了門口。

付宗源不甚在意地掃過姜離背影，也不知適才與裴晏說了什么，此刻面上仍有不快。

他冷冷道：“懷瑾已失蹤兩天兩夜，裴大人不好好追查懷瑾下落，反分心三四年前之事，這書院就這么大，懷瑾一個大活人竟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若今日還找不到懷瑾，那我真要懷疑”

“付大人”

付宗源語帶火氣，唯獨(dú)裴晏注意到姜離的動作停了下來，而她忽然開口，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付宗源這才正眼看向姜離，“薛姑娘？”

姜離默了默：“付懷瑾已找到了。”

她語氣沉重，甚至含著幾分悲憫，裴晏聞言忙往她身邊走去，也不知看到了什么，連他的面色都是一變。

付宗源迷惑道：“我雖不知姑娘這是在做什么，但這么大的事，還請姑娘不要玩笑。”

姜離這時站起身退開，眾人這才瞧見灶膛口處，不知怎么被姜離刨出來幾塊支離破碎的灰白之物，面對著里里外外十多道目光，她冷靜道：“若未猜錯，這些未燒盡的人骨，乃是付懷瑾的尸骸，他已經(jīng)”

付懷瑾已經(jīng)死了，不僅死了，尸骸還被燒成了骨頭渣滓。

付宗源愣住，繼而哭笑不得道：“薛姑娘，這可不是能玩笑之事，什么人骨？什么尸骸？懷瑾他怎么會……”

付宗源自然不信，可說著說著，他在那瑣碎灰白物中看到了一截明顯的人骨。

那是一截指骨，他從前任刺史斷案之時見過同樣的尸骨。

付宗源陡然愣住，又覺一股熱血直沖后腦，人都跟著晃了一晃，“不，不可能，你又如何知道這是……”

他語聲顫抖，再說不下去，裴晏利落吩咐道：“來人，把灶膛之下的積灰全部挖出來，把負(fù)責(zé)浴房之人叫來”

九思和十安應(yīng)聲而動，付宗源則如石雕一般僵在原地，屋外圍看的人群爆發(fā)出陣陣驚呼，裴晏也盯著地上的人骨陷入了沉思。

消息傳得飛快，不過片刻屋外便涌來了更多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大理寺武衛(wèi)，他擠到門前稟告道：“大人，袁焱不在屋內(nèi)。”

因十安所稟，裴晏先傳了付宗源探問，然而付宗源對三年前之事絕口不認(rèn)，裴晏便又命人傳袁焱前來問話，人剛派出去，便聽聞了姜離異狀。

此時他意外道：“怎不在屋內(nèi)？”

武衛(wèi)應(yīng)是，“房門沒鎖，我們叫門未應(yīng)之后進(jìn)了屋子，屋內(nèi)并無他人，床鋪也整整齊齊，問了隔壁幾人，他們都說沒看見袁焱。”

裴晏劍眉皺起，心底也生出些不祥預(yù)感，眼見灰堆中又刨出新的碎骨，他自以眼下為重，然而話未出口，外頭一道撕心裂肺的驚呼傳了過來

“死人了！校場死人了”

第151章

雙箭穿目

“昨天晚上下了雨，

我們早上起來，本是和葛教頭一起去查看校場上那些家具器物的，春試取消了，校場上準(zhǔn)備的一堆器物都要再搬回來，

因昨夜說春試取消已是天黑之后了，

葛教頭本來也定的是今日去搬，

可、可沒想到，我們適才到了校場之后，卻瞧見庫房外頭躺著一個血人……”

說話的是胡修文，

他驚嚇太過，此刻面色慘白、語聲慌亂疾快，走路時腿都在發(fā)軟。

“死者為何人？”

事發(fā)突然，裴晏留下四人在浴房刨灰，

忙帶著其他人出北門。

胡修文帶路，他與姜離幾人行在前，身后跟著的是驚慌不已的二三十學(xué)子，

先聞付懷瑾尸骨無存，

又得知校場死了人，

眾人恐懼之余，

更不敢置信書院內(nèi)會生如此命案。

“如、如果沒看錯，

應(yīng)該是袁焱”

胡修文語氣中已有哭腔，

寧玨聞言不解道：“什么叫‘應(yīng)該’？你們都是朝夕相處的同窗，難道你還認(rèn)不出來死者是誰嗎？”

胡修文不知想到什么，

哽咽道：“他是被箭射死的，他滿臉是血，

葛教頭讓我速來報信，我都沒看清，

你、你們?nèi)チ司椭懒恕?

聽聞人是被箭射死的，寧玨并不為奇，而跟在后的薛琦等一眾賓客們互視一眼，也不明白中箭而亡怎就認(rèn)不出死者身份了。

裴晏面覆寒霜，步履如風(fēng)，身后眾人亦緊緊跟隨。

從北門至青云崖雖不足百丈之距，但因一路上坡，平日學(xué)子們?nèi)バ錾僬f也要半盞茶功夫，眼下命案當(dāng)前，眾人拔足疾行，半刻鐘不到便至崖頂。

青云崖東西截斷，正中是百步見方的平地，方伯樘于四周豎起圍欄，建起房舍，筑起武場，以求門下學(xué)子文武兼?zhèn)洌?dāng)眾人浩浩蕩蕩入校場大門時，在此起彼伏的驚叫聲中，大家終于明白胡修文為何不敢確定死者是誰

校場坐北朝南，北面是觀禮高臺，高臺下是可跑馬的武場，武場中置弓、馬、刀劍等考試場，正南面是一片梅花樁與木人樁，而在進(jìn)門后的武場以東，則建有一排簡易木棚，棚內(nèi)置大大小小的兵器架，做為臨時武庫之用。

清晨的涼風(fēng)中，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子，正仰面躺在武庫南側(cè)的泥磚地上。

滿臉是血也就罷了，最令人驚恐的，是兩支通身漆黑的羽箭深深釘在他臉上，那羽箭力破千鈞，穿透其腦骨，大片血色自他腦下蔓延，打眼看去，他似躺在了一片血湖之中，再仔細(xì)一看，那兩支長箭竟不偏不倚地射在他眼窩處。

饒是姜離見多識廣，此刻也禁不住背脊發(fā)涼，跟在旁的懷夕更是倒抽一口涼氣。

學(xué)子們大多未見過死人，更未見過死法如此血腥慘烈的死人，看到死者后腦之下溢出了花白之物，數(shù)道驚呼后，有人跑出校場發(fā)出陣陣嘔吐之聲。

“是袁焱，就是袁焱。”

“難怪胡修文認(rèn)不出來，他的臉已經(jīng)不能看了……”

“是誰這樣殺了他？這般狠辣凌厲的箭術(shù)有幾人能做到……”

“他怎會死在這里，他來這里做什么？”

驚惶議論聲中，方青曄眼前發(fā)黑，人都快栽倒過去，葛宏見他們終于來了，忙大步走了過來，在他身后，還有另外四個紅著眼的學(xué)子，他們幾人手上皆沾染了血色，顯然已經(jīng)嘗試過救治。

裴晏和方青曄快步近前，方青曄急聲問：“怎么回事？”

葛宏啞聲道：“院監(jiān)，昨夜下了一場雨，我一大早起來就帶著幾個學(xué)生前來探看，這里頭好些今年新進(jìn)的箭矢，都是好物，我擔(dān)心昨夜風(fēng)雨太大泡了水，再加上今日還得把這些東西搬回去……可，可我沒想到，一進(jìn)門就看到袁焱死在棚子里，我讓修文快點(diǎn)兒去報信，又嘗試救人，可……可根本救不了，他身子都發(fā)涼了……”

方青曄也紅了眼，望著地上的袁焱道：“鶴臣，這可怎么辦，懷瑾的事還沒個眉目，袁焱也死了，好好兩個孩子，這如何向他們家里交代！”

“既是命案，當(dāng)立刻派人去長安袁氏報信，這里交給我們，先讓其他人回書院，浴房和付、袁二人的學(xué)舍都不可接近，檢查完案發(fā)地，我再去查學(xué)舍。”

裴晏利落吩咐，說完便去往袁焱身邊查驗(yàn)，方青曄滿臉痛心，回身看向了人群之中的林牧之，他請林牧之將學(xué)子們帶回安撫，又請他將此事稟告給方伯樘，而包括葛宏在內(nèi)的發(fā)現(xiàn)案發(fā)現(xiàn)場的幾人，則都被留了下來。

學(xué)子們被帶回，薛琦幾人卻未走，望著袁焱的尸首，薛琦緊聲道：“若那灰堆中的尸骨真是付家那孩子的，那如今便有了兩樁命案，這兩個孩子是惹到了什么殺神？一個被挫骨揚(yáng)灰，一個被射穿雙眸而死，這可真是……”

薛琦活了大半輩子，此刻也覺不寒而栗，高家父子站在一旁，高暉也忍不住道：“書院七八年沒出過事了，這一下連著死了兩人，什么人這樣狠毒！”

姜離與裴晏正一左一右半蹲在袁焱尸體旁，聽見此言，二人手上動作皆是一頓，高暉所言雖是無心，可他說的七八年沒出過事，正是指書院前一次出事，還是當(dāng)年魏旸從青云崖西邊跌下的意外……

想起此事姜離心腔發(fā)沉，裴晏看姜離一瞬，一邊檢查袁焱衣衫一邊道：“昨夜寅時過半開始下雨，卯時前后才停，袁焱的衣裳是干的，鞋底有濕泥，足見他是在雨停之后才來了校場，葛教頭，你們來的時候還看到了什么？”

葛宏曾任駐軍參軍，他知道裴晏在問什么，便道：“我們出北門時，北門還是鎖著的，上來時我們便發(fā)現(xiàn)了不對，那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的還算干凈，可我們走到半路卻發(fā)現(xiàn)石板路上有腳印，當(dāng)時我們還說誰這么早去校場，不會是從正門繞了一圈罷。”

葛宏說著看向胡修文幾人，又道：“他們幾個還說是不是有人不知道春試已取消，大早上去練拳去了，就這么說著到了校場之外，我們還沒進(jìn)門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門口的泥地上依舊有一人往內(nèi)走的腳印，我心道果然有人來了，正想進(jìn)門看看是誰在此，便一眼瞧見了血泊之中的袁焱……”

葛宏說得嘆氣練練，胡修文也在旁點(diǎn)頭，在他身邊，還有陶景華、賀炳志與另外兩個面生的學(xué)子，四人也嚇得面白如紙。

裴晏聽得起疑，“只有一人進(jìn)來的腳印？”

大雨初歇，他們一行人趕來時校場外已有了數(shù)行腳印，但彼時裴晏主意到，離開校場的腳印只有一道，正是胡修文前去報信時所留。

葛宏應(yīng)是，“絕無差錯，獨(dú)一人進(jìn)門的腳印十分顯眼。”

“這不對啊，”寧玨先提出質(zhì)疑，“袁焱是仰面往后倒地，這箭力勁極足，看方向，乃是從北面射來，說明兇手當(dāng)時就在這庫房之中，怎么會只有一個人的腳印呢？還是說，兇手在昨夜下雨之前就來了校場？就等著袁焱前來？”

姜離這時道：“袁焱身上尚未涼透，死亡時間當(dāng)在一個時辰之前，也就是卯時初刻到二刻之間，他極可能是在雨剛停之后來的校場，進(jìn)門后或許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便被射殺，倘若兇手早已藏在校場內(nèi)，那他必定是在雨未停之時出門，又在雨停之后回了書院，如此，他衣衫會淋濕，極易暴露，且昨夜北門已上鎖，他二人如何不知不覺出來的？”

裴晏也想到了這些，這時他抬眸細(xì)細(xì)看向周圍。

袁焱倒地處，正在剛進(jìn)木棚七八步之地，此處灰磚鋪地，因頂棚并無漏雨，地上只有些潮濕，而校場木棚搭建的十分簡陋，一面靠著外墻柵欄，其余三面則皆是敞開，此刻棚下除了高高低低的兵器架，還堆著大大小小的箱籠，部分箱籠架子用油布遮蓋，另有用以武試的、形制不一的雜物胡亂地堆在地上……

袁焱左側(cè)三尺是七八個油布搭蓋的箱籠，右側(cè)五尺是一整排的兵器架，其上擺滿了刀槍劍戟，在其左手邊堆著兩摞麻繩和幾塊兒老舊木板，右手邊則是兩套從看臺上搬下來的舊黃花梨桌椅，距其雙腳二尺之地，是一面搭著兩大塊兒油布的幕墻，眼下那幕墻之上，是明晃晃兩支羽箭射出的破洞。

裴晏起身繞去油布墻后，便見其后先是處丈余見方的空地，空地四周放著數(shù)個兵器架，正北面乃是數(shù)個二尺見方的木架，用于擺放石鎖、石錘，西側(cè)的長木架上放著馬鞍、馬鐙，，東側(cè)長木架則是多把長弓、箭靶與盾牌，而那空地上，則堆著剛上過漆的，雜亂無章的木板木條。

很快方青曄和葛宏也繞了過來，葛宏道：“此處棚頂漏雨，油布是昨夜才搭上的，剛才我們也過來看了，我推測兇手一開始是躲在油布之后，袁焱來的時候以為只有自己一人，等走到了棚子里，兇手忽然放箭，袁焱逃無可逃被射殺。”

裴晏聽著又去看油布后的磚地，便見地上已多有泥漬，葛宏道：“我看了，剛來的時候地上沒有泥印，這些是我們踩的，兇手來的時候肯定還未下雨。”

姜離初初看完袁焱的尸首，這時也繞到后面，她道：“袁焱中的這兩箭，力勁似乎一樣，很像是兇手雙箭齊發(fā)”

“確是雙箭齊發(fā)，不僅雙箭齊發(fā)，看其穿透頭骨之力，兇手所用之弓多半在三石。”裴晏目光掃過兵器架上的數(shù)把重弓，又看向葛宏，問道：“書院之中，能做到拉三石弓并雙箭齊發(fā)的有哪些人？”

葛宏聞言眼皮輕跳一下，露出一副欲言又止之相，方青曄這時面色微變道：“葛教頭，我記得你的絕活便是雙箭齊發(fā)……”

第152章

可疑肉香

葛宏苦澀道：“院監(jiān)，

這是我的絕活不錯，可、可卯時前后我人在書院之中，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殺人呢？我和林先生住在隔壁的，當(dāng)時下大雨，

我和他都起來查看外頭動靜，

他可以為我作證”

見裴晏也盯著自己，

葛宏又道：“書院中人人都知道我會這雙箭齊發(fā)之技，我若是要害人，又怎么會故意用這法子？這不是分明的不打自招嗎？并且，

看這案發(fā)之地的布局，還有那油布上的孔洞，當(dāng)時兇手定是躲在這油布之后，聽到人來了，

聽聲辨位射出兩箭，我雖會雙箭齊發(fā)，準(zhǔn)頭也不錯，

可若是隔著油布，

我還真說不好準(zhǔn)頭如何，

請裴大人明鑒，

我與此事當(dāng)真無關(guān)”

葛宏言辭切切，

方青曄道：“那除了你，

你可還能想到旁人？”

葛宏沉聲道：“還真想不出來了，開三石弓近兩百斤之力，

書院的學(xué)子們要么皆是年輕，要么多養(yǎng)尊處優(yōu)，

有此力之人一雙手都能數(shù)得過來，這些人里頭，

能雙箭齊發(fā)者幾乎沒有，更別說隔著油布?xì)⑷肆恕?

裴晏踏過兵器架之間的雜亂，問道：“兇手射殺袁焱的箭是書院之物？三石的重弓都放在何處？這些板材做何用？”

葛宏指著南面的兵器架，“沒錯，箭矢分了兩批，皆是山楊木，一批用作日常練習(xí)，就放在東面那兵器架子上，那四只竹筐內(nèi)的便是，應(yīng)該有兩三百支，都舊了，不少都已經(jīng)折損。新的四百支是在西邊箱籠內(nèi)，還未取出來。弓也都放在那兵器架子上，書院配備了五種不同的弓形，每一種二十來把，竹筐內(nèi)的都是，但三石弓只有十把，因能拉開的人有限，且比其他的弓貴，便也沒有配備那么多。這些架子上掛著的弓，是我昨日一早來重新打油上弦過的，當(dāng)時還未確定春試取消，我便按照慣例前來準(zhǔn)備”

葛宏走到跟前，指著架子上的幾把長弓，道：“這三把四尺長的都是三石弓，其他三尺長的五把是二石弓，都是我昨天才調(diào)整過的，地上這些板材都是書院舊物，雖然好些年了，但都是好木頭，此番重新上了油漆，本來是準(zhǔn)備在觀禮臺上搭個遮陽棚的，但后來連著下了兩天雨便說不搭了，昨天晚上我們來搭油布的時候板子在外側(cè)堆了不少，怕泡水便往里頭搬了一些，這才看著凌亂了些。”

葛宏說完，裴晏看向搭著三石弓的石鎖木架。

三石弓因過長，全被葛宏掛在了北面的石鎖木架上，弓背搭著兩根柱角，能避免上緊的弓弦松活，另幾把二石弓，則掛在放箭矢的長木架上，皆是弓背搭著木架柱子，這些兵器架多年來不曾更換，其上遍布刀痕擦痕，顯得斑駁老舊。

這時葛宏又道：“剛才我查看了幾把弓，弓沒有丟失，箭矢的話，看那殺人箭的箭羽箭身，定是兇手順手從那竹筐之中取出來的舊箭，這幾把三石弓之中，我試過后，發(fā)現(xiàn)只有這居中一把的弓弦略松，我懷疑兇手用的是這把弓殺人，他當(dāng)時拿了這把弓躲在油布之后，殺完人之后，又將弓掛在了架上，不仔細(xì)看甚至難已發(fā)現(xiàn)他取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