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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早已枯萎,眼下已被除盡,但能瞧出從前鋪就石板路的痕跡,姜離又往前走了兩步,掃視半晌,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幾顆枯死的柳樹處。
“柳林本身沒有問題,但這地底下或許有問題,整個園子荒蕪之時瞧不出來,如今荒草被除去,獨獨這一小片兒的柳樹死了,豈不古怪?而這里距離水井只有不到十步遠,若地底下有毒物,飲水便會中毒”
“什么毒物?”
姜離道:“或許是某種毒石,桐兒,若真想在此住的安穩長久,我建議把這片兒枯萎的柳木挖開,看看土里有沒有藏什么為好。”
“毒石……”
虞梓桐背脊一涼,一時想到了李昀給皇太孫下毒石之事。
她沉吟片刻,“好,我回去和父親商議。”
虞氏新宅的古怪一時半會兒沒個定數,姜離給虞梓桐換了新方,將她送回府便歸了家。
等他們父女商議完,若愿掘開柳林,是否有異皆會送消息給她。
至七月十三這日,姜離復又入宮為薛蘭時和鄭文薇診脈。
薛蘭時如今有孕近六月,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胎像也漸漸穩固,姜離請了平安脈,又叮囑了膳食禁忌便往承香殿去。
剛一進鄭文薇的凝香館,姜離便覺屋內氣氛有異,香雪白著臉目光閃躲,鄭文薇呆呆坐在西窗前的貴妃榻上,人好似沒了魂兒一般。
“娘娘,薛姑娘來了”
香雪情急地喊了一聲,鄭文薇才緩緩轉身,待看到姜離,滿是惶恐的眸子才一點點地有了光彩,姜離秀眸微瞇,“娘娘這是怎么了?”
鄭文薇挺直背脊,板著臉道:“沒什么,姑娘要看就快點,我想去歇下。”
姜離拿出脈枕請脈,指尖剛搭上鄭文薇手腕眉頭便擰了起來。
鄭文薇的嘴巴可以騙人,但她的脈搏卻絕不會騙人,姜離盯著她,又看向香雪,見香雪也額生冷汗不敢與她對視,姜離愈發肯定出了事端,“娘娘脈象細而浮,卻猶如滾珠,娘娘在為何事恐懼?”
鄭文薇“唰”地抽回手,“少多管閑事了!留下方子速速走吧!”
姜離一默,先寫醫方,一邊寫一邊道:“如今這宮里若有人能誠心幫娘娘,那只能是我了,但娘娘不信我,便請娘娘自求多福吧。”
姜離行云流水寫完醫方,收好醫箱轉身便走。
眼看著她即將出門,鄭文薇忽然道:“你為何想查清當年舊事?若我姐姐與當年之事有關,你也愿意替她查嗎?”
姜離默了默,并不回頭道:“若她與皇太孫之死有關,我便查”
又一頓,她道:“若無關,我也可盡力一二。”
鄭文薇直挺挺地繃著上身,雙手卻緊緊地攥著裙幅,她一錯不錯看著姜離,眼底焦灼與恐懼交加,似在做最后的權衡,姜離沒走,卻也不再開口,分明比她年少,但那挺秀的背影似竹一般泰然堅韌,莫名便令人信任。
好半晌,鄭文薇啞聲道:“死去多年的人,即便只剩下一副骸骨,也能驗出年歲對嗎?”
姜離轉過身來,沉聲問:“骸骨?難道娘娘說的是凌云閣下埋的那副骸骨?你問的不錯,能驗出來,道行高深的仵作還能驗出更多”
鄭文薇拼命壓抑的恐懼漸漸遮掩不住,她緊張地看著門口,香雪見狀連忙走到門口盯著院中,鄭文薇這才低聲道:“也真能看出足生六趾嗎?”
姜離心頭一跳,忙上前來,“當然能看出六趾,只要把骨頭找全,仵作會拼出完整的尸骨,你知道那具骸骨有六趾了,但你這是在怕什么?”
話說至此,姜離敏銳道:“你知道那死者是誰了?!”
鄭文薇慌忙搖頭,“不,我不知道,只是……只是我姐姐當年的侍婢紫蘇,她便是左腳六趾,但、但當年她自己逃出了宮,這是守宮門的禁軍親眼所見的事情,她不可能被埋在凌云樓之下,這怎么可能呢?!”
鄭文薇語聲顫抖,“可……可若不是她,那宮里年紀二十,身高五尺,又左腳六趾的女子還能是誰?有這么巧嗎?且……凌云閣著火的時候是正月里,我姐姐死的當天晚上她便跑了,這世間也是對得上的,我當時還想不通她為何要棄我不顧。”
鄭文薇說著眼眶微紅,姜離忙坐在她對面,“先別慌!先冷靜下來,仔細回憶回憶當年的經過”
像瀕死之人抓住浮木,鄭文薇忙道:“我姐姐是正月十三死的,當天晚上紫蘇前腳幫我姐姐收拾遺物,后腳就不見了,第二天天亮之時,有宮門的禁軍來報,說她拿著采買的腰牌出去了,我當時便覺得怪異,我姐姐生前沒有位份,第二天就要送走下葬,她怎么能不送我姐姐最后一程呢?”
“但我當時太傷心了,等我再回過神來時,已是好幾日之后了,宮里什么流言蜚語都有,我一個人在宮里,只能接受她出逃的局面”
鄭文薇一口氣說完,手仍然攥著裙裾,語氣卻已冷靜了些,“可如果那尸骨是她,那怎么解釋這一切呢?禁軍怎么會說謊呢?”
一瞬之間,姜離腦海中也百轉千回,她很快道:“或許她不是逃了,而是在那天晚上便遇害了,害她的兇手不知如何處置,正好東宮與凌云樓不遠,那樓下又正好挖有深坑,只需將人悄無聲息埋進去便好。此后,再找個人穿上宮女衣服,拿著她的腰牌出宮,反正禁軍不認識每個人,如此,便有了她逃出宮的人證。”
“可是!可是通訓門也有內侍守衛,能帶一個死人走這么遠,實在不是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能安排人假扮她出宮,這更不可能是普通人所為!”
“沒錯,因此謀害她的兇手一定是東宮幾位主子之一!”
姜離一錘定音,鄭文薇頃刻間面色更白,姜離睨她片刻,道:“當時寧娘娘還沒有回宮,那么就只剩下兩個答案了,在這東宮,能悄無聲息安排這一切的人,只能是太子或太子妃,你此前想陷害太子妃,是不是懷疑太子妃害了你姐姐?”
事已至此,姜離索性問出心底疑問,鄭文薇眼睫簇閃兩下,咬牙道:“難道沒有這個可能嗎?莫說是她了,便是太子我也”
姜離愕然,“你還懷疑過太子?”
姜離是真的驚訝,太子是東宮之主,他憑何會害自己的侍妾?
可此疑問一出,姜離腦海中驟然閃過一抹電光,她倒吸一口涼氣,也猛地坐直了身子,“如果……如果是太子害了你姐姐,那你姐姐就一定是被滅口,你姐姐被滅口,那只能是因為她知道了能令太子萬劫不復的秘密,那”
一個恐怖的念頭迅速在姜離腦海中成型,她猝然站起身來。
“若是太子,那這一切便說得通了,周太醫明明能治染疫的病患,你姐姐卻‘不治而亡’,紫蘇分明沒有逃出宮,可人人都以為她逃出宮了,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你最后一次見你姐姐是何時?沒有任何異常嗎?最后一次見紫蘇呢?她沒說什么嗎?”
姜離想通了一切,但因太過震駭,她語速也疾惶鋒銳起來。
鄭文薇被她問住,顫聲道:“最后一次見姐姐,她似乎知道自己不成了,一直讓我好好活下去,還要我好好討好太子,我那時根本不想爭寵,也未聽得進去這些話,最后一次見紫蘇,是我姐姐裝殮之后,紫蘇挑選了幾樣陪葬品給姐姐陪葬,又把姐姐那里母親的遺物和姐姐的遺物一齊交給了我……”
“什么遺物?”
鄭文薇道:“母親的遺物是一件冬襖和幾冊手抄佛經,姐姐的遺物是一匣香膏水粉,姐姐愛美愛香,也愛自制香膏,我母親多病,姐姐學過按杌之術,她每次給母親推拿之時,總要在手上涂上香膏,就此修煉得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旁人只道她會取悅男人,卻不想她本是為了我母親才學的那些……”
鄭文薇說著悲從中來,姜離聽著那“涂上香膏”四字,腦海中靈光一閃,驟然浮現出了前幾日青柏給蕭睿推拿之前涂藥油的場面!
她立刻道:“香膏?!她會在給人推拿之前涂香膏?!”
鄭文薇被嚇了一跳,“自然,這是她多年的習慣。”
姜離繼續急促起來,又問:“那她當時給皇太孫殿下按雙腿之前也涂了香膏?你可知她涂了什么香膏?”
鄭文薇沒反應過來,“她……我記得當時……太子殿下賜過她兩盒供品天蘭香,是北涼國進貢的,她應該用的是此物吧”
“太子賞賜……天蘭香……”
“太子……太子賞賜!!天蘭香!!!”
姜離口中喃喃,一聲比一聲明悟,胸膛也劇烈起伏起來,鄭文薇沒明白,“你問這個做什么,關香膏什么事?關太孫殿下什么事?”
姜離不答只問:“好好想想,紫蘇,紫蘇收拾遺物之時就沒對你說過什么嗎?你又為何對太子有了懷疑?”
鄭文薇苦澀道:“我并不懷疑太子害了我姐姐,我只是齒冷罷了,當年他把我姐姐捧在心尖上似的,可后來我求寵之后,他卻從不許我在他面前提我姐姐,如此也就罷了,他甚至不愿意我把姐姐的遺物放在床頭柜閣之中,他一定要我把姐姐的遺物拿的遠遠的,像嫌棄姐姐遺物不吉利似的,從前再多的情愛與憐惜,到頭來就換得如此嗎?”
鄭文薇冷笑一聲,又控訴道:“我從一開始便不想入宮,入宮之后我夜夜噩夢,后來若不是過不下去,若不是想查清楚我姐姐為何而死,我也不會去邀寵爭寵,我也一點兒都不想有什么皇家血脈,一來我無依無靠,不想招來禍端,二來,若有了孩子,我便要屈服這宮闈的規矩,不得不去爭寵,這非我所愿!”
鄭文薇憋了幾年,此刻終于能一吐為快,“至于紫蘇……紫蘇只是將遺物交給了我,她沒說什”
“么”字未出,鄭文薇忽然一頓,“不,不對,她似乎說了,她把遺物交給我的時候,說……說姐姐最喜歡的是蘅蕪香,本來還剩三盒,說陪葬了兩盒,剩下的一盒交給我,要我一定要好好留作紀念”
姜離立刻道:“蘅蕪香?沒有天蘭香嗎?”
鄭文薇搖頭,“沒有,我拿到的遺物中沒有,十多盒香膏獨獨沒有天蘭香,當時我沒記錯的話,兩盒天蘭香的香盒皆是鑲金嵌寶,最后都放在姐姐棺槨中陪葬了,紫蘇說的那蘅蕪香眼下還在妝奩盒子里,這幾年我一直細心保存。”
鄭文薇說至此立刻起身往臥房走,但還沒走出兩步,她又猝然駐足。
默了默,她緩緩轉身,“你的意思是……太子賞賜了天蘭香給我姐姐,我姐姐涂了此香去給太孫殿下推拿,因此才害了太孫殿下?后來太孫殿下出事,太子為了滅口才殺了姐姐和紫蘇?除了肅王之外,連太子殿下也想謀害太孫殿下?!”
她不敢置信,“可、可他是太孫殿下的親生父親啊!”
這么良久,鄭文薇終于想明白了姜離之意。
姜離定然道,“是親生父親不錯,可陛下太過寵愛太孫殿下,太孫殿下有可能直接成為下一任皇帝,這樣的親兒子太子殿下還會疼愛嗎?此前我從未懷疑過太子,因此許多地方想不透,如今這一切都說得通了!自然,這只是懷疑罷了,還要找證據。”
“若是真的,只怕你姐姐已知道有異了,紫蘇天天跟著她,也不可能不知情,她們暴露了自己才招來了殺身之禍。你姐姐為了保護你不敢吐露分毫,但紫蘇或許會交代你什么,她說的蘅蕪香,極有可能是天蘭香……你姐姐不是也出現過心悸異常嗎?那極有可能是中毒,來源便是那天蘭香。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紫蘇知道他一定會在事后銷毀毒香膏,那便只有替換香膏才能保留唯一證據!蘅蕪香我知道配方,乃是以蓮花為主香料,你只需仔細辨別就知道有沒有暗藏玄機”
震駭太過,鄭文薇面上已無分毫血色,姜離話落半晌,她才木偶一般點頭,“好,我、我去看看……”
她緩緩轉身,步伐越來越快地走入了寢房之中。
隔著重重帷帳,姜離只聽見窸窣之聲,她一顆心跳若擂鼓,不知鄭文薇能不能找到證據,而鄭文薇也不知怎么,這一去便有小半炷香之久。
就在姜離忍不住想進去之時,鄭文薇兩手空空走了出來。
“如何?是蘅蕪香還是天蘭香?”姜離焦急地問。
鄭文薇面上仍無血色,她不答反問道:“若真的找到了證據,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交給陛下裁定”
鄭文薇一聽此言,下意識后退了半步,“交給陛下?直接揭發太子?只憑一盒香膏?薛泠,你到底是不是薛氏之人?!”
她難以置信道:“若太子被定罪,你姑姑便成了罪婦,你薛氏也要被牽累,再也沒什么一門四皇后的薛氏了,而、而倘若定不了罪,便是你污蔑太子,你可知這是怎樣的大罪?你一個外甥女竟污蔑姑父,不說太子了,便是你姑姑和父親也饒不了你!”
不等姜離應答,她慘笑道:“自然,她們不會殺了你,但我呢?我無依無靠,我怎么辦?這香膏是從我手上交出去的,我怎么辦?!”
姜離熾跳的心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她指甲扣進掌心,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所以,那蘅蕪香真的有異?”
鄭文薇緊抿著唇角不答,姜離便道:“你說的不錯,此事風險極大,確要從長計議,至少……至少應該先告訴寧娘娘真相,要把前后關節的人證物證落定,讓太子沒有反口的余地,只有這樣才最保險”
“哈”鄭文薇笑出聲來,“找寧娘娘?真是好大的笑話!太子是寧娘娘的夫君啊,寧家也靠著太子才有今日,你讓她和你一起揭發太子?你到底在說什么天方夜譚?!就憑你這天真的蠢樣,我也不會交任何證據給你!”
鄭文薇語聲刻薄,嘲弄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姜離心如油煎,“可她是皇太孫的母親,這世上沒有哪個母親能忍受自己的孩子被無辜害死,即便是同床共枕之人也不能!”
姜離語氣篤定,眼神卻急切了些,像在思考如何說服鄭文薇。
鄭文薇又嘲弄地一笑,“看看,連你自己都不信吧,母子之情的確深厚,可這是東宮,天家哪有那么多血濃于水?!寧娘娘要為了一個死去六年的孩兒,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你若愿意試,那你便去問,可我只求你,莫要說出我這里有什么蘅蕪香,我和你不同,我只想先好好活著”
姜離不愿放棄,“你不想為你姐姐報仇嗎?”
想到鄭文汐,鄭文薇驟然紅了眼眶,可她咬牙切齒道:“我就是一心念著她,才不會為了替她報仇拿自己的性命冒險,我不知你是誰,也不知你目的為何,我只想活著,我做夢都想著能有再回到永州的那一日,我絕不做螳臂當車的蠢事!!”
“可是……可是你愿意你姐姐九泉之下難安嗎?”
“人都死了,說這些有何用?”鄭文薇冷笑連連,眼淚卻落了下來,“若我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我自然愿為她討公道,可我在這東宮這么多年了,你不懂我這份害怕,也不知我見了多少人命如螻蟻。我深知自己也是螻蟻草芥,我若像你一樣天真,那等著我的不過是我也到九泉之下和她一同痛哭,那豈不是更慘烈不值嗎?”
姜離還想請求,鄭文薇卻已經決絕轉身,“你不必說了,就當今日你什么都沒說過,你若還有一點兒仁心,就一個字也不要提起我和我姐姐。”
她利落地轉身走入寢房,“立刻離開這里!”
姜離雙足似灌了鉛,想追上去,并無底氣,想走,卻又萬分不甘。
門口的香雪將所有話都聽見了,她恐懼地看著姜離,道:“薛姑娘,求求你快走吧,我和娘娘當擔不起,求求你快走吧……”
香雪的哀求帶著哭腔,想到她二人處境,姜離便是一句請求也說不出了。
她定定望著重重帷帳后的人影,定聲道:“非我天真,非我蠢笨,是自我回長安的那日起,這公道便不能不求”
“我知你想自保,這沒有錯”
“可于我,只有不死不休。”
姜離壓抑地說完此言,腳步沉若千鈞地邁出了凝香館的房門。
七月流火,午后的日頭卻仍是灼人,姜離站在中庭,烈日炙烤在她身上,可她四肢百骸,與她的心一樣墜入了冰窖之中。
懷夕憂心地看著她,“姑娘,不若奴婢去偷過來……”
懷夕的聲音帶著稚氣與倔強,姜離戚然搖頭,“那就真的無法成事了。”
身后傳來房門緊閉之聲,姜離望了一眼頭頂的金烏,目眩神惶地出了承香殿,一轉頭,她向景和宮的方向看去。
鄭文薇說的她當然能想到,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抱著微小的祈望。
她強打起精神,邁步向景和宮而去。
“這是怎么了?”
寧瑤從后殿出來時,被姜離的臉色嚇了一跳。
“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從太子妃那過來的?還是從鄭良媛那里?素玉,快去泡一杯參茶來,別是中了暑氣吧?”
自太子糾察無果之后,寧瑤心中大石落定,這兩日氣色又好了些。
見她關切地看著自己,姜離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只等溫熱的茶盞送到她手上,姜離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娘娘”
她謹慎地思考著措辭,“娘娘,我適才去給鄭娘娘看診,和她聊到了一些舊事,她說她姐姐的按杌之術,乃是因為久病的母親也需要推拿才學的。”
寧瑤嘆道:“此事我知道,她說過,她母親當年曾癱瘓在床,全靠她日日推拿。”
姜離緊緊握著茶盞,又道:“鄭娘娘還說,她姐姐有個習慣,每次在為人推拿之前,手上都會涂上香膏”
寧瑤也接了一杯熱茶,此時抿了一口茶湯道:“這事我也知道,她的手柔潤不已,所以翊兒十分喜歡她幫著活絡。”
姜離艱難地吞咽一下,啞聲道:“我記得娘娘說過,殿下染病沒多久雙腿便開始浮腫,那便是說,大鄭娘娘是在十月里就開始幫太孫殿下推拿?”
“是,沒記錯的話,十月中就開始了,當時翊兒臥床已經十多日,雙腿雙腳都開始發腫,她一看到不對就說她能幫忙”
“那太子殿下是否知曉?”
“自然知曉,她能親自做這些,殿下也十分高興。”
姜離問的都是舊事,且沒頭沒腦的,寧瑤也不知她想做什么,這時只見姜離深吸一口氣,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道:“當年太子殿下似乎給大鄭娘娘賞賜過一種西涼國的供品,名叫天蘭香的?”
“是有此事,那天蘭香一共就兩小盒,當年殿下知道她愛香,便全都賞賜給了她,彼時你姑姑還有些吃味兒,不過也隨了殿下了。”
寧瑤聽了半晌,這會兒確定姜離有些不對勁,“怎么了?問這些做什么?”
姜離定定看向寧瑤,“娘娘,兩年前我曾在江湖之上見過一次烏龍中毒之事……”
忽然提起江湖事,寧瑤更一頭霧水。
便聽姜離涼聲道:“那是嶺南玉劍門宋門主的夫人,某一日,門主夫人忽然口吐鮮血,請來了好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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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名醫,都說夫人身中劇毒,因不知毒物是什么,便也不知如何解毒。宋門主情急之下派人請了我去,我治了兩天兩夜才保了那位夫人性命,可若要徹底解毒,是一定查清毒物來源的,然而待宋門主調查時,整個宗門上下卻都找不出那下毒的刺客,就在上下驚慌無序之時,我注意到了這位夫人敷臉用的鉛粉”
寧瑤微訝,“是那鉛粉有毒?”
姜離點頭,“這位夫人為了追求白皙與光澤,還在那鉛粉之中添加了另一種礦石粉,雖然每日只是在臉上薄涂了一點點,但因那鉛粉和礦石粉都有毒,如此日積月累下來,毒性便從肌膚到了體內,久而久之,毒深吐血。”
寧瑤本就冰雪心性,聽至此心頭一涼。
姜離又道:“此外,今日我還偶然得知了一件舊事,原來那位私自逃出宮的紫蘇姑娘,左腳竟生有六趾,因足不外露,此事只有鄭娘娘姐妹知曉。”
寧瑤眼眶微縮,“左腳六趾”
寧瑤的神情足夠復雜,姜離點到即止,放下參茶起身道:“娘娘是皇太孫殿下的母親,事到如今,萬事應由娘娘先做決斷,我為醫家,若娘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命人前來傳召便可,請娘娘珍重。”
姜離言畢福身告退,寧瑤坐于主位之上,越想面色越是沉重,至最后,連手中的茶盞都掌握不住。
素玉在旁不解道:“娘娘,薛姑娘說什么鉛粉中了毒,這意思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