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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幾年我與他有過聯系,但他為了不連累我,極少讓我幫他做什么,因此我看他彌留之際求我替他主持大局,我立刻便應了下來,滄浪閣離長安太遠,我和曲叔將他下葬之后立刻趕回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姜離震驚不已,“后來便都是你替他了?”
裴晏頷首,“他當年為人暗算,嗓子的確被毒啞過,但并非全不能發聲,自他死后,為了不露端倪,滄浪閣主便再不能開口了。這期間我多在長安,只有回師門,或閣中有急事之時,我才會回滄浪洲小住半月,因滄浪閣主坐鎮,那些武林中人也不敢造次,這才有了你見過的滄浪閣”
“原來如此,難怪你說早就做好了裴氏消失的打算,你就不怕此事暴露?”
“怕。”裴晏握住她的手,“但當年未能幫上沈家,始終是我心頭遺憾,此事只我和曲叔知曉,還能瞞些年頭,若真有瞞不住的那日,我也無怨無悔。”
姜離不禁道:“可若陛下知曉”
裴晏語聲坦蕩,“若陛下寬宥,我自陳沈家冤情,若陛下不容,天地之大,尊榮似過眼云煙,血親在,意中人在,長安不留也罷。”
裴家世代忠良,裴晏更一早便被認定將來要出將入相,姜離實未想到他能下此決心,再聽他說“意中人”三字,更覺心跳難抑,胸口滾燙,正要應他,頂上忽然傳來窸窣異響,她一驚,和裴晏同時屏住了呼吸。
“將軍!底下太深了!沒看到人”
“還有一個時辰了,來不及了!”
竟是有殺手順著繩索而下,想找到他二人的尸體,奈何這山澗深有數十丈,僅憑繩索根本難已到底。
崖頂之上傳來呼喝,很快,有雜草土漬簌簌而落,是殺手又攀了上去。
姜離肅容道:“適才我們過了橋,我看到那山林之中不止百人,甚至……甚至有千人之多,羽林衛在祭宮中,禁軍在祭宮之外,他們是何人?”
“今夜我不放心趕來,是因九思發現祭宮中的布防有所變化,適才我看到他們的長弓乃京外駐軍制式,若我猜的不錯,這些兵將當是太子提前調來,隱匿在此處的。他能調動的,只能是在肅州的定西軍,肅州回長安需要半月之久,他定已謀劃良久,只是他們也沒想到我們也謀劃了鄭文薇出逃,這才撞了上”
“祭宮布防,定西軍無詔回長安……”
姜離駭然,“太子這是想謀反?”
一切旖旎情愫散的干干凈凈,她心念電轉,道:“是紫蘇,定是紫蘇的尸骨逼得他放手一搏了,尸骨暴露,他知道此事深查下去當年一切便會浮出水面,想到肅王的結局,便再等不得了,陛下多年未出長安,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說至此,姜離又道:“那人適才說‘還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后他們”
話未說盡,姜離心中已有了答案,裴晏凜聲道:“時間不多了,我們得速速回祭宮報信才好!”
要回祭宮便得先上崖頂,但崖頂有藏兵,此去必要糾纏。
裴晏正覺作難,姜離道:“若我記得不錯,落云崖西南有一處低矮山梁,我們距離那里并不算遠,如此可不驚動崖頂返回祭宮”
裴晏借著夜色運極目力,果然見西南方向的山影有處豁口,他忙道:“我先走,你跟著我”
姜離應是,便見裴晏一個縱身往山澗南面躍去,他目力佳,身手也遠勝姜離,便能找準去路與落點,姜離只需跟他的行跡攀援,便無任何墜落之險,如此半炷香的功夫,姜離跟在裴晏身上,到達了那處豁口。
然而等她上得山梁,卻見先一步上山的裴晏望向南面山腳,入定一般不動,姜離狐疑地上前,待隨著他看清山下情形,便是她都要叱罵出聲。
夜色漆黑,龍脊山南面山下正有一條墨龍若隱若現,再仔細一看,便能瞧見那山道上竟是密密麻麻的夜行之人。
裴晏去過軍中,“足有三萬兵馬!李霂好大的膽子!”
姜離心涼一片,“底下三萬兵馬,山頂或有數千,難怪他們要等一個時辰,祭宮內的禁軍只有七千,加上祭宮本來……不,祭宮中的人定然也全都是太子的人了,還有一個時辰了,我們怎么辦?”
“七千對五萬并無勝算,何況祭宮內還有內應,神策軍,唯有返回長安城外調神策軍來救駕才可解困”
裴晏寒聲開口,又道:“但需有人回去報信,若禁軍和羽林衛有所防備,拼死守住祭宮,還有機會等來神策軍。”
他轉身看向姜離,柔聲問:“若讓你趕回長安城外調兵你可愿意?”
眨眼間裴晏已擬最優策,姜離一默,卻是搖頭,“不,應該我去報信,你去調兵,你趕路比我快,且神策軍守護京畿,無帝王御令不動,何以能聽我之言便出兵?他們認得你,只有你去才有用!此處回祭宮要兩炷香時辰,你不必同回祭宮,這一回一走叛軍已上來了,且一旦回去,能不能出來都難預料,你信我,我回去報信。”
裴晏當然信她,但他未應聲。
姜離一想便明,“你是怕我出事?怕太子真反成了?”
還剩不到一個時辰,姜離若回祭宮,定不會臨陣脫逃,但若祭宮守衛不住,神策軍未趕得過來,那姜離便只能與祭宮中人一損俱損了。
而太子若知姜離早發現真相,她的下場便也不難預料。
裴晏握住她的手,“九思和十安在祭宮,他們已發現異象,我同你一起回去留守祭宮,派羽林衛去調兵”
姜離聽著這話,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可萬一羽林衛出不去如何是好?萬一太子內應提前發動如何是好?神策軍來的快一分,便多一分勝算。”
她走近一步,幾乎與裴晏呼吸相聞:“我知道你不是那樣想的,你清楚我說的法子才是最好的。”
她如此說,裴晏的手卻握的更緊,“六年之前我看著你死里逃生,如今萬軍將至,我必不可能看著你獨自”
“回去”未出,姜離忽然墊腳吻了上來。
她根本不會吻,這一下幾乎是撞了上來,又貝齒一合,重重地咬了裴晏一口。
裴晏吃痛,更被她的大膽驚住,“你”
姜離退開半分,“裴晏,這么多年了,能走到今天,真是萬分不易”
“正是不易,我才不能”
話音未落,姜離又吻了上來,這一次,她吻的輕柔許多。
她捧住他的臉,柔軟的唇瓣與裴晏的唇相合,輕輕吮弄一下,又閉上眸子,似想要記住這一刻,裴晏心若油煎,正要攬上她時,姜離抽身退了開。
她決然甩開他的手,步步后退
“裴晏,我今日很高興,為了這份不易,我舍不得涉險。”
她抓緊身側鄭文薇給的包袱,“但我還有冤屈未伸,我回長安之志,你為臣子之心,不該因你我之情而改變!我不會死,我等你回來!”
說完這話,姜離抱緊包袱,轉身縱躍而去。
她的背影輕靈迅捷,似一只無畏往前的飛雁,說走就走,頭也不回,她的輕功是他所授,他追得上,但他只動一步便停了下來。
我不會死,我等你回來
裴晏念著這句話,疾風似的轉身往山下掠去!
姜離回到行宮時,九思與十安已急的團團轉。
她徑直摸去裴晏寢處,一襲黑衣跳下房頂時,二人都嚇了一跳。
“薛姑娘!你怎么這時才回來?出什么事了?”
姜離拉下面巾進門,一邊整理發髻一邊道:“接下來的話很嚇人,但時間不多了,只能靠我們來爭取生機了”
不等九思發問,姜離利落道:“太子在后山山頂藏匿了千余私兵,若是沒猜錯,應該是定西軍”
“定西軍?!定西軍不是在肅州?!”
姜離沒工夫答話,“并且,山腳下此刻還有三萬兵馬正在悄悄上山,大抵小半個時辰便可上來”
“三萬兵馬?!太子要謀反?!”
九思驚的下巴掉在地上,“難怪!難怪我們探了一圈,今夜祭宮的布防全悄悄變了,那些宮侍也各個精神抖擻,那姑娘可知公子去了何處?”
“他趕回長安城外調神策軍救駕”
九思大駭,“神策軍?!可此去一來一回,最早最早也得明天晚上才能到,這真能趕得及嗎?”
姜離定聲道:“只要我們守住祭宮就有可能,太子此刻一定在等著發難,我們不可露出聲色,九思,你悄悄去通知章牧之,讓他防備后山私兵,再將行宮之外的五千禁軍調入行宮之內防衛”
“十安,你去通知所有女眷,就說陛下有詔,讓她們去宗廟集合,這祭宮之中全是太子安排之人,我們必須先保證最小的傷亡,不能讓他們拿了女眷做人質。”
回來的路上,姜離已將前后關節想了一遍,她雖未讀過兵法,但大抵能猜到太子的打算,后山的私兵乃出其不意,自山上殺下,祭宮便是腹背受敵。
而祭宮的內應發動起來,很快便能攻破各個寢殿住處。
隨行的女眷皆是文武百官之妻女,將這些人質拿住,祭宮內立刻人心渙散,屆時,李霂就算是篡位登基,也沒幾個人敢站出來指責他弒父弒姜離語聲疾快,九思與十安也迅速思索起來。
九思道:“不好辦姑娘,太子和他的近衛現在都在宗廟,小人若去找章統領,但凡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太子便能發覺不妥,萬一他們不要命的直沖陛下而去如何是好?”
姜離又道:“除了章牧之,還可找姚璋,無論如何,這二人對陛下忠心耿耿,你道出內情,他們自有安排,至于太子”
姜離目光一垂,看向手中包袱,“如今這情形,太子很有可能成事,對嗎?”
九思和十安對視一眼,九思沉沉道:“若神策軍來不及趕過來,若太子留在祭宮的內應都是武林高手,那我們真是半點兒勝算都無”
姜離重重點頭,“好,那我確實不能等了。”
她走去屏風后退下夜行衣,再出來時,便恢復了白日里碧青辛夷紋錦衣繡裙的大家閨秀模樣,她一把提起鄭文薇給的包袱,利落道:“兵分三路,見機行事,若能把太子留在祭宮之中,那便是萬事大吉。”
見她朝門外走去,九思追上一步,“姑娘要做什么?”
姜離看了一眼漭漭長夜,“去請罪,去伸冤。”
姜離看過祭宮布局,出了廂房一路往東行,徑直朝著燈火通明的宗廟而去。
路上羽林衛見她獨自而來,皆是面面相覷。
在長安城時,他們總見姜離去給景德帝看診,如今到了祭宮,景德帝正在祈福,她這般出現是何意?
有羽林衛快步跑去通稟,還未走到宗廟之外,便有內侍前來阻攔。
“薛姑娘,陛下正在與百官祈福,您這是?”
“我有一件舊事需求見陛下稟告”
內侍面露遲疑,“可是這祈福禮還有一會兒呢”
“公公放心,我就在殿門之外。”
內侍猶豫的功夫,姜離繞過他繼續往前行,夜色如潑墨,姜離腳下青石板鋪就的宮道在這山中涼夜里又長又冷,她神色毅然,步伐堅定,在一眾內侍守衛和羽林衛的注視下,大步走到了宗廟之前。
這座宗廟供奉著李氏皇祖歷代先祖牌位,建造的尤其肅穆威嚴,殿門上的瑞獸雕紋張牙舞爪,像能驅散世間一切兇惡邪煞。
“薛姑娘?”殿門外的章牧之看到了姜離,見她徑直而來,伸手一攔道:“現在是祭禮祈福,姑娘此刻過來可是有事?”
姜離看一眼章牧之,目光一晃,便見廊下等候的常英和王進福,以及宗廟四周原本的祭宮守衛都紛紛看了過來。
她心腔揪緊,望著緊閉的殿門,忽然眉目一冷跪了下來!
“陛下!臣女有冤啟奏”
章牧之面色大變,“薛姑娘!這是祭禮,你怎敢”
“陛下!臣女有冤啟奏!!”
姜離又一聲高喝,殿門內本有誦經之聲,卻因這一聲驟然停了。
下一刻,腳步聲響起,殿門打開,于世忠一臉驚慌地走了出來,“薛大小姐,真是你,你這是做什么?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還不”
“陛下!臣女有冤啟奏!!!”
這第三聲,姜離幾乎是拼命力竭了,殿內殿外所有人都看過來,皆是驚疑難定。
王進福和常英對視一眼,面露猶豫,大殿之內議論鵲起,薛琦跪在百官中,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臣女有冤啟奏”
殿內朱漆石柱次列,巨大的青銅人俑燈盞燭火煌煌,將殿內石地映照的纖毫畢現,亦將正北方向那一列列聳立的黑色牌位映得森嚴懾人。
殿內除了景德帝近前的羽林衛,四周亦侍立著祭宮侍從十多個,隔著數十步之距,姜離不閃不避地與殿宇盡頭的景德帝對望。
在帝王身側,淑妃母子和太子一左一右站著,見她跪在外頭,淑妃一臉擔憂,太子則目光陰沉,頗為警惕。
“陛下,真是泠兒,她這是”
“父皇息怒,兒臣這就叫人把她帶走!”
太子喝道:“章統領,你在做什么?!還不把人帶走!”
明堂之下,跪在隊伍末位的寧玨似猜到姜離要說什么,他急慌起來,“薛泠!你好大的膽子,這么重要的場合,你還不快走?想闖下大禍嗎?!”
薛琦也忙請罪道:“陛下息怒,小女她失心”
“陛下!臣女有冤情啟奏臣女請陛下為太孫殿下伸冤!為東宮侍妾鄭文汐伸冤!為承香殿婢女紫蘇伸冤!為東宮枉死的百數太監與宮婢伸冤!為被枉殺的廣安伯府四十三口伸冤!李氏皇祖列祖列宗在此,這些冤魂也在天上看著陛下”
姜離字字錚錚,每一句都如金玉擲地,振聾發聵!
不等眾人反應,姜離又道:“李氏皇族列祖列宗英靈在上,臣女以卑弱之身,請陛下昭天理,正法典,雪沉冤,懲奸惡”
滿殿嘩然,景德帝聽著她所言,亦從起初的不快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他瞇起眸子,抬步,朝著殿門口而來。
淑妃見狀連忙跟上,太子眼底閃過兩分陰鷙,也一起跟了上來。
眾臣們面面相覷,自也紛紛出殿,而在姜離身后,一眾女眷們神色迷惑地匆匆而來,看到殿門口這般動靜,皆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待走出殿門,景德帝看著檐下跪著的姜離,沉聲問:“丫頭,你剛才說什么?太孫遇害之案此前已結了,還有你說的侍妾宮婢?她們有何冤屈?”
姜離背脊筆挺,撕聲道:“陛下,當年謀害皇太孫者并非只有肅王,還有一人,乃用毒最早,用毒最烈,本當為主犯,卻因其手段狠辣,毒殺人證,逃脫懲治,更因其為太孫殿下的親生父親,被忽略了七年之久”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中,薛琦尖叫起來,“薛泠你瘋了!你在說什么?!陛下,她失心瘋了,快,快把她帶下去”
所有朝官都擠在了殿門口,再加上趕來的女眷和一眾守衛侍從,百余道目光紛雜地落在姜離身上,但她不卑不亢,仍然直視著景德帝。
景德帝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問道:“太孫的親生父親……你是指謀害太孫之人,乃是當朝太子?!”
姜離凜然道:“正是太子”
姜離字字金聲,此言一落,嘩然更甚。
不遠處的女眷們涌的更近,羽林衛們想攔,卻聽說是陛下有召,便只懷疑這祭禮有了別的安排,猶豫之間,所有人都站到了姜離之后,虞梓桐站在人群最前,見姜離如此,既震驚她所言,更震驚姜離為何敢冒死陳情。
而在殿門口,九思悄無聲息地擠到了一個羽林衛身邊,耳語之后,那羽林衛駭然一瞬,又忙掩下面色朝著章牧之而去。
姜離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她此行既是吸引注意,亦是想在危機前最后一搏。
她拔聲道:“陛下,景德三十三年十月,太孫殿下染疫病倒,病后半月,太子給當時的東宮侍妾鄭文汐賜下兩盒北涼供品天蘭香。幾乎同時,太孫殿下雙腿浮腫,需有人行按杌之術為其活絡推拿,而鄭文汐在閨中便擅長此術,便由她代替醫女照顧太孫殿下。”
“鄭文汐愛香膏,更有每次推拿前在手上抹香膏的習慣,太孫殿下尊貴無匹,她次次去景和宮前,都將供品天蘭香涂在手上,從十月中旬至太孫殿下亡故,沒有一日落下,此前糾察肅王之后,臣女曾質疑肅王所下流螢石之毒難以致死,后來臣女百思難解,直到今日,臣女拿到了當年鄭文汐的婢女紫蘇留下的證據,而日前在凌云樓下發現的左腳六趾婢女,正是當年被污蔑逃宮的紫蘇”
埋骨之事淑妃也十分清楚,她驚訝道:“紫蘇不是逃出宮?而是被謀害了?”
慶陽公主與宜陽公主也站在隊伍之前,慶陽公主駭然道:“可……可太子哥哥怎會謀害翊兒?那可是他的親生兒子啊”
寧玨急得神魂俱裂,這時近前來,想把姜離拉起來,“薛泠!你不要胡說了,起來吧,退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姜離避開他的手,繼續道:“陛下,在臣女手中的,便是鄭文汐死后,紫蘇冒死保留下的罪證。這盒香膏看著是蘅蕪香,但香盒之內的卻是天蘭香,當日紫蘇調換香盒,這才將證據保留了下來,天蘭香乃西涼供品,大周多年不曾有過,只需令太醫檢查,便可知這香膏內被下了蟾酥之毒,蟾酥毒可令人生嘔吐、腹瀉、心悸、驚厥等狀,尤其損傷心腔,中毒之人多會因心衰而亡。”
“當年鄭文汐心存好意,卻不知日日在給太孫殿下用毒香膏推拿,這不僅令太孫殿下中了毒,后期鄭文汐也中了毒,他二人日積月累,中毒已深,但太孫殿下是孩童,又身患重病,損傷更甚,而李昀所下流螢石之毒,不過是次要死因。這盒香膏,乃是出自當年的太醫署醫監周瓚之手,甚至后來鄭文汐之死,也是周瓚奉命所為!”
姜離說至最后,已是聲嘶力竭,她拱手做拜,以額觸地。
懇求道:“陛下,那些宮婢侍從,還有當年被定為主犯的廣安伯魏階,不過是太子的替罪羔羊,陛下英明,請陛下再審舊案,還無辜枉死者清白!”
景德帝看著姜離,心頭怒意迭起,但這份怒意,卻不止是對著太子的,他死死盯著姜離,一旁的慶陽公主則驚震道:“太子哥哥,你”
“哈哈,真是有趣”
姜離披肝瀝膽,冒死請命,在場者多半已信了她,可這時,風口浪尖的太子李霂卻閑庭信步一般走出了人群,面上也無分毫畏怕。
他看著眾人道:“應該不會有人相信一個小女子的污蔑之言吧?”
景德帝眉眼間陰云密布,淑妃在旁道:“可是太子,薛泠醫術高明,這香膏是不是天蘭香,有沒有毒,很容易便能查驗出來,她若是污蔑,她怎么敢呢?她可是薛氏大小姐,這么做對她有什么好處?”
“淑妃娘娘問到了點子上”
太子優哉游哉,看向姜離時面生兩分激賞意味,“我也是未想到,她的膽子能這樣大,為了自己所謀連性命都不要了,真是令人感動。”
“按理說,她是薛氏之女,為情為理,都不應將這臟水潑在我身上,可適才你們也都聽到了,她替那么多人喊冤,什么侍妾,宮婢、太監,她認得這些人嗎?她憑何以命相搏?但剛剛,她也在為當年定案的主犯廣安伯喊冤”
太子嘲弄一笑,“當初李昀定罪之時,便是她為廣安伯說話,如今若定了我之罪,那廣安伯之罪,是否就真的存疑了呢?”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知太子此言何意,慶陽公主反應疾快道:“難不成她做這些,都是為了那廣安伯?可她是薛氏大小姐啊”
太子冷笑道:“前幾日,太醫署的周太醫見她醫術高明,特意拿了她回長安之后的一眾醫案研讀,結果呢,周太醫越看越奇怪,因他從她的醫案之中,看到了一個故人的影子,這個人,兩位公主妹妹都認得”
慶陽公主好奇,宜陽公主也滿是疑問。
便聽太子語聲一振,“正是那廣安伯魏階的夫人虞清苓。”
此言落地,朝官們反應不大,女眷們卻皆是色變,站在人群之中的虞梓桐更是震驚地瞪眸,“堂姑姑,那她……”
太子道:“虞清苓為廣安伯魏階的夫人,當年可是長安城中最有名望的女醫,各府夫人小姐有何不適,應都請過她看病,她膝下只有一個傻兒子,但就在十四年前,她和魏階收養了一個義女,這義女于醫道天賦異稟,后來,死在了登仙極樂樓的大火之中,這件事,想必大部分人還記得”
人群中,寧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你幫我的原因……”
在他身后,李策和李同塵擠了出來,二人定定看著姜離,面上皆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