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稚陵元光帝元光帝裴稚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南越的小公主當即要拔劍自盡,只哭說,向魏相國求聯姻,魏相國不要她;向元光帝求和親,陛下也不要她;現在她看上了世子,若也不娶她,她當場自盡,讓南越與大夏從此不再有修好的可能。
鐘宴聽后,冷笑說,公主血濺三尺也好,南越子民,不過換一個王來供養。南越王和王后聞言便知道了鐘宴的意思,他顯然并不吃硬的;然而他們二人好話說盡,好處許盡,這位武寧侯世子,也依然沒有半點動搖的前兆,他也不吃軟的。
公主心血來潮,不過去得也快,不再纏他,然而還是問他,你是不是——有心上人。
鐘宴沒有理她。
后來大捷,班師回京,慶功宴宿醉之后,鐘宴回到了武寧侯府,在他臥房最秘密處,徐徐展開了一幅畫卷。
畫卷上所繪,不是他最擅長的山水田園,而是一個女子。
蛾眉細長,眉眼烏濃,含著些溫柔的笑意。梳著三鬟望仙髻,發髻斜插一支白玉銀釵。她穿著一襲淡綠的緞裙,細細銀線繡著梨花枝,兩臂攏著梨花白紗質的披帛,寬大的袖與腰上碧綠絲絳、白紗披帛,衣袂飄搖,恍若神仙臨凡。畫上人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若認得她的人便會知道——
她正是元光帝即墨潯那位早逝的敬元皇后。
第051章
第
51
章
元光十八年,
春。
馬車實在太顛簸,顛得她睡過去又醒過來,險些磕碰到了額頭。
白藥忙不迭側身給她揉了揉,
仔細抽出一匹狐皮襖子,墊在了車壁上,
低聲著說:“姑娘疼么?”
姑娘搖搖頭,一雙烏濃黑眸卻微微發愁,
嘟著嘴,小聲撒嬌說:“白藥,
到前邊兒歇歇好么,都走了快一整日了。”
白藥為難說:“姑娘,
我問問去。”
陽春在旁邊笑嘻嘻的,
說:“還問什么問呀,
大公子一路最疼咱們姑娘了,
姑娘叫苦,大公子還會不應的?快停快停。”
陽春先蹦跶下來,
旋即要扶姑娘下車,姑娘一避,輕盈兩三步下了來,
微微有些得意。
只見姑娘臉上微紅——顛的。
白藥卻絲毫不敢放松,亦步亦趨地跟著姑娘身后。
歇馬處是荒山野嶺,風景雖好,只是白藥唯恐這山野間的風把姑娘給吹走了。阿彌陀佛,
姑娘什么都好,偏偏身子不好,
單薄得跟個紙片兒似的。
白藥正要回頭給姑娘取來銀狐斗篷,迎面見徐徐走來的青年笑道:“是怕妹妹冷么,
用我的罷。”
青年面如冠玉,銀冠束發,一身石青緙絲的袍子,外披著墨色斗篷,他正抬手取下斗篷,卻見那紫衣羅裙裳的姑娘回過頭來,笑著說:“表哥,我不要你這件,顏色暗沉沉的。”
周業看得一愣,正納悶,姑娘又說:“白藥白藥,把我的黛紫緞面的披風拿來。……不要煙紫色的。”
白藥見姑娘她笑意盈盈,回頭時眉心一點紅痣分外姝麗,應著聲去了。
這痣也是相爺和夫人的心病。
姑娘出生那會兒,白皙面龐粉雕玉琢,偏眉心一粒紅痣,來了個道行高深的老道長,說她這眉心痣是前世的因果,解了因果,身子便會好起來。
這因果是什么,老道長沒細細地說明,只說關于姻緣。
白藥后來也只是聽說,聽說那幾日家里鬧翻了天,有說送姑娘去寺院修行個十幾年的,那自然舍不得;也有說讓姑娘早早定個親事的,相爺不同意;還有說給姑娘多招幾房贅婿,用陽氣補陰氣的,因怕姑娘吃不消而擱置了……
相爺那會兒便十分信這位老道長,據說他是十分有名的桐山觀主,那可是典籍里所記載的仙山福地。觀主還贈了姑娘一帖名字,用的什么典故,白藥也說不清楚,只是聽起來很好聽,叫做“稚陵”。
老道長還特意叮囑了相爺和夫人,姑娘體弱,可上京城太肅殺,不是養人的地方。
因此,姑娘泰半時候,住在離上京城百十里路的連瀛洲,富庶繁華,又沒有什么上京的肅殺氣,十分逍遙快樂。
相爺公務繁忙,但只要得了空——哪怕只是一晚上不必當值,也要快馬飛奔到連瀛洲來看望姑娘的。
每每還要逗姑娘:“阿陵想不想爹爹?阿陵不想爹爹,爹爹下次就不來了。”等姑娘別著臉假裝說“不想他”時,相爺又著急說,“阿陵不想爹爹,爹爹也是要來的,誰讓爹爹想見阿陵了呢?誰讓爹爹是阿陵的爹爹呢?”
跟說繞口令似的,白藥想,外頭都說相爺是個鐵骨錚錚、鐵面無私、光風霽月第一等清冷大權臣,他們一定沒見過相爺這個樣子。
白藥還想著,相爺那每月三百貫的俸祿,多半時候都……
她抱著黛紫色的狐皮披風過來,給姑娘仔細圍上,姑娘今日雙鬟髻,烏發如瀑,配著銀釵步搖,穿淺紫色羅裙,腰間束著一根銀織鏤空的絲帶,典雅貴氣。
這回趁春天好時節,去隴西老祖宗李家住一陣子,路程遠了些,相爺和夫人都不放心,便讓近來得閑的大公子——晉陽侯的長孫,姑娘的表哥周業護送她去。
周業才從西南歷練回來,據說不久還要回去,趁著空閑,送這位的薛家表妹回隴西去。
他對薛家表妹自不太熟悉,一來,表妹從小就在連瀛洲,聽祖母說過,這表妹身子弱了些,老道士說沾不得上京城的煞氣,幾乎沒進上京城里過;二來,他又一直跟著武寧侯鐘宴在西南。
他祖父已然沒有什么光宗耀祖的本事,父親眼看著同樣沒什么本事了,便指著他,所以十幾年前,陛下命武寧侯鐘宴去鎮守西南,他還小,也被父親母親用了人情面子,讓鐘宴帶上了他。
武寧侯老侯爺去世,世子承爵,如今在西南一帶也是赫赫聲威。
雖然,周業至今也想不明白,當年南征之際立下大功的鐘世子,怎么就會愿意去西南那樣偏遠之地呆著呢。
坊間傳說倒是說過,一次鐘家飲宴,卻有小人,偷了武寧侯府一幅畫,獻到陛下面前。那畫上畫的不是旁人,正是早逝的敬元皇后,陛下大怒,雖未在明面上擺出,可不久之后,鐘宴就自請去了西南。
不過這許多年,周業跟隨他做個帳下文職幕僚,算親近,也不曾聽他提起過敬元皇后,更不必提從他口中曉得什么往事秘辛了。
“表哥,我們到了哪里了?”
周業猛回了神,見紫衣紫披風的姑娘手搭在額頭上遠眺,群山翠綠,郁郁茂茂,正值春日,明媚陽光落滿她身,她笑意溫和,也似這山野春風般,拂面不覺寒冷,只覺渾身都暖洋洋的。
周業笑著答道:“再走幾段路就到洛陽了。”
稚陵說:“那幾時才能到咸陽?看天色,得在洛陽歇一夜了罷!”
白藥聽得出她語氣里隱隱有些興奮,毫無意外,剛想勸說什么,陽春倒先笑著附和起稚陵來:“肯定是要歇的呀,”她小手捏了捏稚陵的肩膀,殷勤給她捶了捶背,說,“姑娘坐馬車都要坐散架了。”
白藥無可奈何。這一路上,每走到個不論是大是小的地方,但凡有些人煙,算個城,姑娘都稀奇得不得了,要逛一逛,看一看,便是見個寺廟進去拜拜都很新鮮。
連瀛洲哪里就沒有香火鼎盛的大寺廟了?哪里就沒有熙熙攘攘的街市了?姑娘倒覺得,這每一處的草木,各有每一處的不同。
白藥自己看不出來,陽春可能也看不出來,但陽春一貫都要附和姑娘的話,便說:對極了。
白藥想,姑娘還不知隴西有多好玩呢,這回去咸陽,只怕要玩得樂不思蜀——樂不思爹娘了。
這晚他們一行歇在洛陽城里最鼎盛有名的迎福客棧,但夜里洛陽城張燈結彩的,稚陵在窗前站著,望著街市燈火,心里耐不住癢癢,也立即要去逛。
逛之前,便又是她最難抉擇的時候了:“白藥,我穿哪件好呢?這紫的,白日穿過了,夜里不顯好看;這白的?會不會素了些?唔,綠的呢?不行,綠的跟黃澄澄的燈一照就變色了……”
白藥艱難地指了指一件大紅色的織金長裙子,稚陵比了比說:“就這個吧。”
于是歡歡喜喜換了這身大紅羅裙,霎時間,白藥便覺得眼睛亮了亮——被姑娘的光彩照的。
周業在門外候了小半時辰,久久未見她們出來,不禁疑惑,又過了一會兒,門緩緩打開,映著明麗的琉璃燈火,款款步出的紅衣姑娘,眉眼清麗,彎出了溫柔恰到好處的笑意,蛾眉細長,眼若秋水,眉心的紅痣也極其艷麗,這身紅裙,襯出她與白日的典雅貴氣不同的明艷氣質來。
周業又看得愣了愣,旋即耳根紅了紅,躲閃著目光,輕咳一聲說:“妹妹,咱們走吧。”
洛陽自古繁華,夜夜街市燈火如晝不足為奇,稚陵在連瀛洲長大,那里也富庶繁華,可跟洛陽比便要差一些了。
這寬闊大街上,時有寶馬香車經過,他們幾人是步行,稚陵走了一會兒,陽春已經嚷著累,稚陵倒分毫不覺,對街邊這也看看,那也看看,全都新鮮得很。
陽春覺得自己是有玩的命,沒玩的心,姑娘卻是有玩的心,沒玩的命。
陽春嘴上嚷嚷累,其實并不累,倒是稚陵不覺累,但沒一會兒,頭就犯暈,扶著白藥的胳膊,尚在嘴硬說:“沒事,我還能走。”
周業覺得她顯然不能走了;白藥和陽春兩邊攙扶她,只是放眼望去,這不知走到洛陽城哪里了,干走回去,很不現實。
周業差點要說背著稚陵回去。稚陵只搖搖頭,說她還行。然而話音剛落,蛾眉緊蹙,臉色又白上幾分,心里越發覺得,自己這是倒了什么霉,為何上天不能給她一副活蹦亂跳的身子?委實可氣。
正此時,忽然一輛裝飾豪奢的車馬停了下來,恰好停在他們面前。寶馬香車,遠遠就有極清淡的香氣,車輿四面掛著緋色紗簾,簾上綽約勾畫著鳳凰棲梧桐的圖案,隨風搖曳。拉車的兩匹白馬,毛色雪白,沒有一絲多余的雜色,鍍金韁繩,繩子握在了一雙修長白皙的手里。立在這披拂的緋色紗簾下的少年郎,容色極好,眉如墨畫,白衣金冠,身形頎長,如瓊枝玉樹般筆直立在車上。
投過來的一眼,仿佛含著些許溫柔慈悲。那樣的神情出現在少年郎的眼里似有些奇怪,可搭配上他的臉,又意外很合適。
他微微一笑,下了車來,嗓音溫和,叫人想起了皎皎照人的月光。他問:“幾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白藥才眼尖瞧見,這邊難怪沒有什么人聲,原來是別人的宅院門口,那門口掛著一塊在夜里不太顯眼的匾額:韓府。
韓府?
第052章
第
52
章
這翩翩貴公子既然開口,
周業道:“實不相瞞,公子,我家中女眷……可否借公子的車馬一用?周某必有酬謝。”
稚陵稍稍抬起眼,
看向燈燭薄光里那人,總覺有幾分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識感,
卻說不上來。
那人沉吟一陣,抱歉地笑了笑說:“韓某正要出行,
車馬暫時無法借諸位使用了。”
他的目光不經意和稚陵的目光相撞,他溫聲說道:“這位姑娘是不舒服么?這里是我府上,
幾位若不嫌棄,可先在府上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