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貝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那當然。”蔣文娟看向裴川,眉目柔和,“小川很快就可以站起來了,高不高興?”
裴川沒說話,他彎了彎唇。
裴浩斌見狀,也沒多說什么了。裴川很快就九歲了,生活能自理是很重要的。雖然目前兒子看起來沒有什么心理疾病,但是能站起來總歸是好事。
裴川請了學校那邊的假,去安裝單位檢查。
技術人員是個和藹的叔叔,他笑著問:“叔叔可以檢查下嗎?”
裴川點點頭,溫暖的大手觸上他的殘肢,蔣文娟焦急地看著,裴川衣襟之下的手握成拳頭,他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才忍住了讓人碰他的殘肢。????
“有經常按摩吧?保護得不錯,塑型容易很多,今天回去以后,用臨時假肢塑性鍛煉一下,我取個模,過段時間來拿做好的假肢吧。”
蔣文娟連忙點頭。
裴川看著天空灰蒙蒙的顏色,他都快忘了走路是什么樣的感覺了?
~
假肢練習很累,一整個冬天,裴川都在進行這個簡單枯燥的訓練。
那不是他的腿,它冰涼沒有溫度。
顏色也和他的肌膚不同,他摸了摸它,原來長大以后,腿不會再長回來,它是唯一的替代品。
2000年假肢技術才發展起來,初初和國際接軌,裴川的家庭算得上普通小康,才能負擔起這筆費用。
剛開始他找不到重心,狠狠摔了兩次。
然而裴川沒有哭,他扶著杠,認真專注地練習,直到在冬天出了一身汗。蔣文娟捂著唇,看兒子跌跌撞撞走路,潸然淚下。
春天到來的時候,裴川能用假肢走路了。
褲腿放下來,他和正常的小孩子沒有區別。裴浩斌這樣的男人,在這晚上都流下了淚。
裴川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假肢是按照他的比例做好的。???γ
裴川突然意識到,原來如果他能正常長大,比許多男孩子都高了。
他彎唇笑了。
四年級開學,一班的孩子震驚了!
裴川可以站起來了,冷淡沒有人緣的男孩子,在這年眉宇清雋,貝瑤只比他小一歲,可是卻比撞了假肢的他矮小半個頭。
孩子們不太懂什么是假肢,對于裴川站著走路這件事,他們覺得就像動畫片里發生的神跡。
高傲的小女神方敏君都忍不住用驚奇的眼神看了好幾眼。
貝瑤呆呆看著他,四年級了,她的記憶擴展到了初二。
看著沉默冷淡寫作業的“高嶺之花”同桌,她想起來一件記憶里很遙遠的事。
裴川上輩子也是裝過假肢的,后來他卻拒絕假肢,重新坐上輪椅。
那件事,偏偏還和自己有關。
第13章
不堪
十月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放學的時候雨倒是停了。
花婷背上粉色的白雪公主書包,站在貝瑤課桌前,等她一起走。貝瑤心中不安,她擺擺手:“你們先回家,我肚子痛,要上廁所。”
花婷應了一聲,和另一個小姑娘一起回家了。
貝瑤慢吞吞去廁所。
四年級的小姑娘,穿著自己的豆綠色衣裳,頭上高高束起馬尾。她沒有留額發,一雙大眼睛水晶一樣亮。
裴川扶著課桌借力站起來,等所有人走光了,他一個人慢慢往學校外走。
他背著一個黑色的書包,書包上沒有同齡人包上那些動畫片戰斗俠,他的只是簡簡單單的純黑色。裴川走路姿勢有一點奇怪,他走得很慢,一如蝸牛攀上綠枝,每一點都在努力。
貝瑤悄悄探出小腦袋,她背上自己書包,小跑著跟上去。
到了他身邊,這個快十歲的男孩子敏銳地回頭。
她訥訥頓住腳步,透過十月寒涼的雨后看他。
裴川眼神冷淡,貝瑤趕緊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等她走出一段路了,裴川才繼續往前走。
這段回家的路還沒修好,他們只能走小路。小路遠一些,要足足走三十分鐘。裴川則需要更久,他才裝上假肢沒多久,殘肢接觸的地方走久了會隱隱作痛。裴川只能走一會兒歇一會兒。
他不喜歡認識的人看見他這樣吃力地走回家,所以往往是等所有同學走完了,他才起身慢慢回家。
裴川看著前面女孩子的背影消失不見,心里微不可察多了一分惱怒。
她是什么意思?故意走晚了留下來看他笑話的嗎?就那么好奇殘廢是怎么走路的?
麻雀躍上枝頭,她青蔥可愛的背影越來越遠。
~
六年級的丁文祥在玩沙子。
道路還沒修好,大路上堆滿了水泥河沙,他伙同三個六年級的男孩子一起在玩沙子。
他是這群人的老大,成績差,他媽說要是再不努力初中都不給他念。
丁文祥知道媽媽是嚇唬他的,但他的人生本來就毀了,所以也不在意還念不念書。他聽強哥說打工也能賺不少錢呢。
沙子從他指縫漏下去,他的右手上,沒有無名指和小指。
這是由于小時候農村的奶奶沒看好他,被砍豬草的閘刀斬斷的。
十二歲的丁文祥比其他三個男孩子都高得多,有人推倒沙墻,說起了新鮮事:“丁文祥,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四年級有個沒有腿的男生啊?”
丁文祥當然知道,他拍拍手:“見過,坐著輪椅。”
“對,但是我前兩天聽說,他又有腿了,還可以走路了。”
丁文祥瞪大眼睛。
“真的,不騙你,就是可以走了,這段時間他都走路回家了。你說他是不是安了一個假腿啊?假腿怎么能像真腿一樣走路呢?”
“假腿?”丁文祥看看自己殘缺的右手,“我一定要去看看。”
他當即沙子也不堆了,有個六年級的男孩子說:“我知道,他放學走那條小路,走得很慢,烏龜爬一樣,我帶你們去。”
丁文祥一群人繞過大路,書包搭在肩上,風風火火往小路走。
裴川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很穩,他眼瞳漆黑,頓住了步子,看著面前幾個來者不善的大男孩。
他不認識他們,所以他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丁文祥眼也不眨盯著他的腿,伸手拉住裴川衣領:“小子,不許走,給我看看你的假腿。”
裴川瞳孔漆黑,一言不發伸手去掰那只手。
丁文祥本來以為這看起來很弱又比自己小兩歲的殘廢沒什么威脅,沒想到那只手擰得自己左手生疼。丁文祥被迫松手,但是他更生氣了。
十二歲的孩子有無窮的破壞力,也開始尤其好面子,丁文祥說:“把人按住!”
幾個孩子一窩蜂涌上去,把裴川按在地上。
“滾開!”裴川也動了怒,然而他手臂力氣再大,也抵不過一眾比他大兩三歲的小少年。
小路滿是泥濘,他的假肢本就不熟練,重心偏移后,他被按在地上,臉頰旁就是臟污的泥水。才下過雨的路面,泥土的腥臭味鉆入鼻腔。
他們按住他的臉頰和手臂,裴川知道他們要做什么,他臉上的平靜不見,像頭發瘋的小獸一樣掙扎起來:“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丁文祥手還在痛,他踢了裴川一腳,學著他媽罵人那樣:“小畜生。”
鞋帶解了,如果再撩開裴川褲腿,里面就是沒有絲毫溫度的假腿。
這個時候正是放學高峰期。
三年級和一二年級的小同學玩鬧著走在小路上,很多人看見了這一幕,然后有人悄悄說:“那個是六年級的丁文祥。”
在學校就很渾的丁文祥。
三三兩兩的孩子們睜大眼睛看著,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裴川手指摳進泥水里。他第一次生出想讓所有人去死的念頭,要是他們死了,他們都死了該多好!
裴川右腿的鞋帶被解開,丁文祥吹了個不成調的口哨。他去撩男孩子的褲腿。
后背狠狠一痛,丁文祥尖叫了一聲,他惡狠狠回頭。
一個綠色外套小姑娘,拿著一根三指粗的樹枝,又打了他背一下。
貝瑤害怕極了,她有限的記憶里,兩輩子都沒有打過架。
丁文祥瞪著她,她手都在抖,然而她還是握緊了樹枝,站在裴川前面。
“你們放開他。”她挨個去打那幾只按住裴川的手。
六年級的孩子們痛得哇哇大叫,有人踹了貝瑤一腳。
她也哭了。
她好痛哇,貝瑤咬著嘴唇,依然不肯丟了那根樹枝。
裴川半邊清雋的臉在泥水里,仰頭冷淡地看著這一切。
他第一次見貝瑤哭,她邊哭邊揮舞著粗壯的樹枝,打在那群人身上。她說:“我要告訴我們蔡老師,還要告訴我叔叔,我叔叔是警察,讓他把你們都抓走!”
丁文祥大罵了一聲,然后說:“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生,今天弄死你!”又轉過頭看聽見‘警察’嚇怕了的同學們,“走啊,還站著做什么!”
他們全走了。
那些不敢過來的低年級孩子,也一步三回頭回了家。
等到小路上沒有人了,貝瑤才抽泣著哭出來。
她記得這一幕。
一模一樣的記憶,只不過上輩子她是那群低年級孩子中的一員。裴川的褲腿最后被撩了起來,她看見了和正常的腿不太一樣且冰冷的假肢。
所有孩子都露出了怯意和驚奇,她被好朋友拉著退了一步。好朋友說:“那個假的腿好嚇人啊。”
他在泥濘里,漆黑的眼睛看著她,慢慢沉寂下去。
此后,貝瑤再也沒見過裴川戴假肢,他重新坐上了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