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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此時,立冬早就過去,天氣愈發的冷了,又是一日休沐,葉遙起得挺晚,舒舒服服睡飽了,推開門入眼便是一片雪白。
下雪了,寒冬已至。
進入深冬,殿里安置上了炭盆,大殿中間被清空出來,放置上一個炭爐,上面架起羊肉鍋子,滾燙的白霧帶著肉香彌漫四周,驅散殿內的寒意。
葉遙他們沒事就圍著吃暖和,和熱飲,桌上擺著一盤盤在冬季難得的新鮮的綠葉菜,都是從后院暖棚里現摘的。
油布稻草搭建的暖棚,勉強能提供一些新鮮的蔬菜。
冬天宜滋補,葉遙連著做了好幾天的藥膳湯,今天的鍋子也是清燉羊湯鍋子,只有送去便宜父皇那里的那份,才是加麻加辣的紅油羊蝎子暖鍋。
這一陣子的窩冬和滋補,葉遙和云世子兩人的身體總算是布回來了。
不出去曬太陽,葉遙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嬰兒肥的小臉很是可愛,笑起來還有兩個梨渦,至于云崢,那簡直是一天一個樣。
如今不過虛歲十歲的年紀,一朝補起來竟然是長得最快的那一個,葉遙竟然還沒他胸口高,也許是得益于他不忘日日練劍鍛煉體魄,如今竟然和十三歲的三皇子差不多高,甚至……可能很快就超過了。
三皇子上次就疑惑又難受地盯著他頭頂,道:“明明吃的都是一樣的,怎么你這么能長。”
不光如此,連力量上他都比不過,簡直是奇恥大辱!
難道是八皇妹給他開小灶了?畢竟八皇妹平時對云崢最是縱容了。
突然,三皇子目光怪異,又忽地瞪了一眼云崢,這人以后不會要把八皇妹給拐走吧?他可不同意!
這個冬天前所未有的冷,皇帝也日夜憂心,也幸好如今有了土豆,玉米苗也在培育中,只要能幫百姓度過冬季,來年就是好日子。
于是,在這個深冬,太子親自帶著賑災物資,前往情況更糟糕的北方嚴寒之地賑災。
這一日,二公主心不在焉地夾著碗里的菜,眉頭微皺。
葉遙她們擔憂地看過去,四皇子最是直接道:“二皇姐你就別擔心了,太子哥哥雖然去的地方艱苦,但這是立功的好機會。”
葉遙也補充道:“而且此次下發的賑災物資充足,且暖棚的法子也早就推行,勤快點的人家仔細著點,也不會腹中空空,明年又有新糧種,百姓們心里也有希望,太子哥哥此次去不會艱難。”
二公主回過神,莞爾一笑:“是我擔憂過度了,沒想到八皇妹比我看得透徹,不過,我擔心的是……北境的邊關。”
新糧種對他們而言是好事,但對鄰國而言就不是了,這么盛大的消息肯定瞞不住有心人,只要到了來年,土豆大批成熟,有充足的軍糧供應,鄰國必定憂心。
所以,他們極有可能在這個冬天……
若是當真來了,那對北邊災民便是雪上加霜。
氣氛有些沉悶,但這的確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他們雖然年紀小,但夜郎和周邊國家的情況在上書房也是有所了解的,對于邊關的蠻人,云崢這個從小在軍營長大的將軍府世子顯然了解得更多。
“北境蠻人體魄扎實,他們生活的地方常年寒冷,所以比我們更加耐寒,而且穿的是皮草吃的是草原上隨處放養的牛羊肉,冬季是他們的優勢。”
這可真算不上一個好消息。
三皇子握了握自己的拳頭,粗聲粗氣道:“若是云將軍還在,哪里輪得到他們放肆。”
突然想起這是云崢的傷心事,他趕緊閉嘴,但大家都挺請了,云老將軍和云將軍父子的威名震懾下,邊關安穩不少,只可惜……
曾經的將軍府,如今只剩下云崢一個。
云崢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三皇子他們陸續離去,云崢仍舊是最后走,他在大殿門口站定,垂眸猶豫片刻,道:“我可能要走了。”
葉遙一愣:“去哪里?回將軍府嗎?”
云崢搖搖頭,看向殿外的風雪,處于變聲期的聲音略為暗啞,他道:“我想去邊關,我想重回軍營。”
他自小在軍營長大,后來回到將軍府沒多久,就發生了那樣的悲劇,再后來便是患上厭食之癥,如今病癥大好,他也該去他該去的地方。
他家祖輩都是馬背上的將軍,他也不能落后不是?
而且……
他看著矮矮的葉遙,笑了笑道:“八公主不是也在為了黎明百姓而努力嗎?培育土豆,搭建暖棚也要給玉米育芽,無私的將自己所知的菜譜公開,我們可是一起從鬼門關走回來的,我也不能太落后你了呀。”
“就你知道!我只是隨心罷了。”葉遙臭屁地揚揚頭:“既然去軍營是你內心的想法,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呀,你的身體確定可以嗎?”
“拖八公主的福,已經大好。”
“哼,既然如此,那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也會努力的,努力讓夜郎國有更多的糧食,努力不讓你這個挑食的世子在邊關挨餓。”
“我挑食?”
“你不喜歡吃蕪菜。”
云崢:“……其實也不是不能。”
也不知云崢找皇帝怎么說的,皇帝同意了,并且在十日之后就隨一隊運送軍糧補給的軍隊同行,這也是云崢的第一個任務:護送糧草。
這一批糧草里,有一小部分關鍵東西,便是土豆,等過了冬天,邊關處也能種植土豆。
臨走的這一天,葉遙她們頂著冷風來送行,還硬塞給了云崢一個大大的包裹。
到底都還是孩子,其中要離開的還是曾經云將軍家的孩子,領隊的軍需官也沒攔著,任由云崢帶著上路。
說實話,這般小的年紀就敢在這個季節和關頭去軍營,他是無比佩服的,一般人連去的勇氣都沒有,更何況這還是個孩子。
于是一路上,盡管云崢再三強調自己能行,同行的士兵們都對他照顧良多。
他們這一隊伍走得很急,絕大多數時間都在趕路,午飯一邊走一邊嚼領隊發下來的干糧,凍硬的齁咸的干糧,一邊吃一邊走沒有停下,更沒有燒熱水的功夫。
除了云崢的,是領隊特意留下來的,一個稍軟的饅頭。
云崢捏著饅頭心頭一軟,軍隊里還是和從前一樣,充滿熱血和溫情。
一直走到了傍晚,天色將暗的時候,他們才找一個背風的地方搭帳篷修整。
暫時搭建的營地中間,一個個火堆被點燃,上面直起一個鐵罐,里面正慢慢燒著熱水,今天的晚飯是干糧就熱水,或是將干糧放進熱水里煮一煮,煮成干糧粥。
這對所有行軍的士兵來說,早就是習以為常的家常便飯,但今日的營地有了一點不一樣。
云崢走了一天路,到底年齡落后了,又是能吃的時候,此時已經餓得不行,看著面前那鍋快要燒開的熱水,他拿出了臨走前葉遙給他的大包裹。
包裹打開,里面是好幾個大油紙包,打開后有一股淡淡的面香和油香。
他打開最大的那個油紙包,只見里面壘著放了許多圓形的,淡黃色的……面餅?
云崢拿出一個,仔細看看應該是將熟面條油炸后做成的面餅,里面還有股油香味,沒想到是一包吃的。
他有些失笑,這是怕他病沒好,餓死在路上嗎?
心里有些暖暖的,他照著葉遙交代的做法,尋了一個大碗,將面餅放在里面
,又在剩下的油紙包里,找到了小包分裝的調味料,一包面餅一包調料,再加入滾燙的熱水沒過面餅,把裝面餅的油紙蓋在碗口,攔住往外跑的熱氣、
旁邊的軍需官好奇地看過來,新奇道:“這是什么吃食,倒是挺方便的。”
不過他也沒在意,把面餅泡開,和他們的熱水泡干糧餅,不是一樣的嘛。
云崢回道:“這個就叫方便面,的確很方便。”
只需泡半刻鐘,就能吃了。
半刻鐘一到,云崢將那張油紙掀開,一股濃郁且霸道的香味瞬間席卷了整個營地。
“這是什么味道?”
“好香!我這干糧餅怎么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誰在吃好吃的啊,怎么這么香!”
云崢旁邊的軍需官也傻眼了,他是親眼看著泡的面,明明只是加了水,加一團黑乎乎沒什么香味的醬料,怎么泡好后會這么香!
就算是在京城,也沒吃到過這么香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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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牛肉方便面、雞湯方便面
“那個……這個什么方便面,
可以讓我嘗一點嗎?”軍需官黝黑的連一陣發紅,和小孩子搶東西吃多丟人啊,可是這個味道實在是太香了。
霸道的香味直沖鼻腔,明明這么冷的天凍得呼吸都不暢快了,
這香味還是能直勾勾的沖進來,
光聞著這個味道,
他都不敢想象方便面到底有多好吃!
軍需官在說話的時候,周圍不止何時偷偷挪過來的士兵們,
也都在捏著自己的干糧餅子,
端著自己的熱水碗,有一下沒一下地看過來。
離得遠的一個小個子士兵偷偷吐槽:“老張頭跟人小孩子要吃的,
真是臊得慌。”
老張頭正是平日他們同軍需官的稱呼,旁邊聽他吐槽的人眼睛都落在云崢的筷子上了,喃喃道:“可是真的好香啊,你不想吃嗎?”
“……”吐槽的那人沉默,
好吧,
他承認自己就是吃不到有點酸,他也想吃。
他也重新看向那邊,只見云崢往軍需官的空碗里夾了一大塊子的方面便,
淡黃色的面條微微卷曲著,看上去好看極了。
不僅如此,還往里面倒了湯汁,那湯汁是醬褐色的,
離得近的士兵還看到湯上飄著一層油光,
上面還有一些綠油油的東西,
是蔬菜?
天啊,
那可是蔬菜,
要知道冬天能吃上綠色蔬菜本就艱難,更別說他們是在行軍途中了,真的好想嘗嘗是什么味道……
“我都不敢想象那到底有多好吃。”
“我也不敢。”
兩人徹底沉默了,沉默地看著軍需官欲拒還迎地接過那小碗面條,回了云崢一個小小的白面饅頭,那也是軍需官的珍藏了,本打算等小孩堅持不住的時候,再給他補身子的。
他脹紅著臉道:“其實不用這么多的,我只是想嘗一口味道,你自己都不夠吃,這個饅頭你先湊合湊合吧。”
云崢接過饅頭,道:“加上饅頭也夠了,而且我這里還有這么一大包呢。”
本來他就打算給他泡一包的,但軍需官硬是不同意,就算是吃完了,他自己吃干糧也是可以堅持的,曾經他更小的時候,呆在軍營里也沒多少特殊優待。
接著他看向周圍的人,笑著道:“你們也要嘗一嘗嗎?我這里還有。”
“不不不不……”
“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一群人紛紛搖頭,只是那眼睛仍舊落在兩碗冒著熱氣的面條上。
這時,一聲驚呼讓眾人回神。
“這方便面太好吃了!”
軍需官迫不及待夾起一小口面條,這一吃進嘴里就驚呆了,太好吃了,面條勁道入味,湯汁的咸香已經浸透到了面條里,一口下去的滋味他這個大老粗難以形容出來,只知道……
“太香了!我從未吃過這么香的面條,還是牛肉味的!”
云崢見狀,也忍不住先嘗一口面條,還真是牛肉味的,看來他拿中了葉遙說的牛肉方便面。
“這里還有一塊牛肉!”軍需官三兩口就將一撮面條吃完,撈著碗底發現了一塊拇指大的牛肉粒!
咸香四溢軟糯至極,獨屬于牛肉的香味充斥口腔,這牛肉絕對是燉煮出來的,夠味!
最后連湯汁也不放過,他拿了一塊干糧餅子,沾上湯汁一口一口吃掉,難得吃了一頓舒服的飽飯。
云崢也早就餓了,吃了一口后也沉醉其中,一口接一口地吃完面條,將剛才的白面饅頭撕碎泡進熱湯中,最后將整碗湯都吃完。
吃完后,一抬頭才想起周圍還有一大群人眼巴巴瞅著,他忽然臉一紅,再次道:“我這里還有,你們也煮了嘗嘗吧。”
“不不不用了……”
“別給他們,他們皮糙肉厚吃點干糧就行,你留著自己路上吃。”
軍需官說的這話沒錯,他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聽著怎么就是這么不爽呢?
見眾人堅持,云崢想了想道:“要不我再煮兩包,大家分著嘗一嘗?”
他這么做,其實是還有其他的用意,說罷,他就飛快尋了兩個空的大碗,放了兩包方便面,兩包調料,加上熱水蓋好油紙一氣呵成。
“已經泡好了。”
“既然泡好了,那……那就嘗嘗吧。”
眾人一陣干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同時期待地看著兩個大碗,就嘗一點點,不然他們這幾天都睡不著啊!
半刻鐘后,面好了,掀開油紙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云崢用干凈筷子攪了攪,發現這次他拿到調料一包是牛肉味,另一包是雞湯味,一包醬色濃郁香氣霸道,另一包看似清淡上面飄著泡開的蔬菜干和一層金黃的油光,冒著陣陣雞湯香。
他將兩份面給出來,其他士兵自覺上前開始分吃,他們人多,碗在人群中傳遞著一人一小口,到最后有人是拿干糧沾點湯吃吃,卻也滿足得不行。
太香了,怎么會有這么香的面條?明明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面而已。
要是在這冰天雪地的行軍途中,吃上這樣一碗香氣十足的熱湯面,該是多舒服啊。
不知不覺,有人眼里含淚,他們外出的日子太苦了,等到了邊關,南方還好些,物產豐富,可是北方……
艱苦的條件,惡劣的環境,雖然能吃上熱飯,但也沒什么滋味。
呆在營地算是好的,輪到他們去守邊塔,或是結隊外出做任務時,只能頓頓干糧,干糧好存放且節約時間,不會有那么長的時間做飯。
見眾人都吃到,云崢也向軍需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將方便面申請到軍隊里來。
方便面和干糧一樣好存放,制作過程也不過是一壺熱水的時間,而且……
云崢重新拿出一塊面餅,掰下來一小塊,對軍需官道:“而且在情況緊急,不能燒熱水的時候,這方便面干吃也是沒問題的。”
他將那塊干方便面遞給軍需官,軍需官鄭重地放進口中咀嚼,干脆酥香,里面混著油和面的香味,更讓人驚喜的是,這面餅本就是咸的,能為身體補充必要的鹽份。
葉遙考慮過來不及泡面的情況,所以她做的調料只有淡淡的咸味,真正的鹽都在面餅里,就算是干吃也能飽腹充能。
軍需官略為一想,隨后狂喜點頭:“可以,這方便面真是方便行軍的奇物!”
想起這是八公主送給云崢的包裹,他期待地問道:“可是八公主想出的法子?”
云崢點頭。
“我這就寫信,差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他們過得太苦了,他們不該這么苦。”
在他眼里,沒一個士兵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他們值得更好的,即便只是一碗熱湯面,或許會成為支撐他們從戰場回到家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