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千丞沈岱沈岱尤興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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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沈岱走向了靠墻站著的梁芮,她背對著他們,肩膀在不停地抖動。
沈岱輕聲問道:“手術多久了。”
“快兩個小時。”梁芮的眼睛又紅又腫。
“醫生怎么說。”
“刀口偏了一些,但傷得也不淺,送醫時間太慢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保住腺體的可能性……不高。”梁芮越說越是顫抖。
沈岱慢慢用手撐住墻,他閉上眼睛,緩了一口氣:“他的信息素很頑強,不會輕易消失的。”
梁芮搖著頭,哽咽道:“他從來沒有受過這么重的傷,他……我不怕他變成普通人,變成beta,但是他受不了的。”
沈岱也無法想象瞿末予會變成beta,那樣的天之驕子豈能忍受自己跌落凡塵,可命運并不會因為你格外重視一樣東西就不拿走它,他再次看向手術室的門,他想要看到它開啟,又害怕它開啟。
“醫生說,末予之前在醫院冷凍過腺液,好像是為了給丘丘制作信息素香氛。”梁芮吸著鼻子,“那個能派上很大的用場,或許能救他。”
沈岱想起瞿末予故意將黑檀木信息素弄到丘丘的日用品上,一步步放松丘丘的警惕直到真正被接納,沒想到丘丘無意中幫了自己的父親。
其實瞿末予為了修正過去所做出的努力他并非沒有看到,他只是無法原諒,他只是抗拒去相信,他只是無法把自己從已經封閉的殼子里拉出來,因為他害怕過去的慘痛經歷重演。可是他越來越無法裝作看不見,他的心在長久壓抑的恐懼和一次又一次的悸動中反復掙扎,直到看到瞿末予倒在血泊中,他才發現無論他心底有多少恨,他都不希望瞿末予被這樣傷害。
沈岱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輕聲問:“丘丘呢。”
“保姆帶回家了。”
“瞿承塵呢。”
瞿慎走了過來,冷聲道:“他被拘留了。警察要見你,你聽好了,見到他們之后,說自己現在很混亂,記憶混亂,語言混亂,暫時沒有辦法錄口供。”
“我的記憶和語言都沒有混亂,我知道從頭到尾發生了什么。”
“我們要先研究這件事的最佳處理方案。”瞿慎命令道,“你說什么,由我來決定。”
沈岱不敢置信地瞪著瞿慎:“你兒子現在躺在里面急救,你不想把兇手送進監獄,你要研究什么方案?應付媒體的方案還是穩定股價的方案?!”
“這是我們瞿家的家務事!”瞿慎厲聲道,“你這個外人還沒進門就惹出這么多麻煩,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閉嘴。”
梁芮轉過身來,激動地說:“你什么意思,瞿承塵傷的是末予的腺體,這已經不是爭權奪利,他想毀了末予!這還是什么家務事?這是刑事案件!”
瞿慎的臉色極其難看:“你們懂什么,難道我不想弄死他嗎。這件事牽扯的太多,不是簡單的把他送進監獄就能解決,老大為了保自己的兒子,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謹慎。”
沈岱深吸一口氣,他可能永遠無法理解這些豪門之中千絲萬縷的利益牽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變成被牽扯的其中一個提線木偶,可是他們似乎已經沒有退路。在見識了瞿承塵的瘋狂后,他相信了他們對于頂級alpha的所有評價,那是一條注定極端又兇險的路,可為了與生俱來的尊嚴與榮譽,他們不惜一切都要走下去、斗下去。
頂級alpha究竟是基因的王者,還是本能的奴隸。
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他也的確沒有心力協助警察,他滿心只在祈禱著瞿末予的平安。
沈岱用消極的態度應對完警察的詢問,天已經亮了,瞿末予長達五個小時的手術也結束了。
看著手術室的燈熄滅,封閉的大門被打開,沈岱感到兩條腿發軟,他看著走出來的醫生,仿佛等待的不是瞿末予的傷情陳述,而是他的生死審判。
滿臉疲倦的醫生帶著些許放松的表情:“手術做的不錯,他的腺體功能暫時是保住了。”
瞿慎和梁芮頓時都紅了眼圈。
沈岱的后背抵著墻,心臟狠狠地震了幾下,雙目頓時酸澀不已,眼前很快就模糊了。
“不過我不能向你們保證,他的腺體一定會恢復,或者能恢復到以前的多少,之后的康復跟手術同等重要。”
“他的信息素會受影響嗎。”瞿慎急道,“他可是S級alpha。”
醫生苦笑道:“如果腺體都不能恢復,哪兒來的信息素呢。”
沈岱低聲道:“謝謝醫生,接下來我們要做什么。”
“他現在要在ICU觀察24小時,之后家屬需要怎么配合康復,病人需要怎么配合治療,我們都會一一告知的。”醫生安慰道,“S級alpha的腺體都很強韌,我們還是抱有信心的。”
沈岱點點頭:“謝謝您。”他的聲音突然輕顫不止,他捂住眼睛,淚水從指縫間淌了下來。
第一百二十章
姥姥和瞿末予在一家醫院,只是一個在加護病房,一個在重癥監護。沈岱想著樓上樓下兩個他關心的人,一顆心懸而不下,每一分現實的壓力都毫不留情地壓在他的肩膀上,他的靈魂深處有人在求救。
他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姥姥,又怕現在的精神狀態會讓姥姥更加擔憂,這時他接到了保姆的電話,說丘丘一晚上都在哭鬧,這次怎么都哄不了,沒辦法才給他打電話,他只能匆匆趕回家。
丘丘這次一定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他還這么小,卻要接二連三遭遇這樣那樣的變故,承受這樣那樣alpha信息素的影響,他不能說話,無法反抗,只好不停地用哭聲表達不適。沈岱因為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而深深自責,這一切不算完全因他而起,。
丘丘被沈岱抱在懷里,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之后,情緒才平息一些,抵不住困倦睡著了。
沈岱上網查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竟沒有任何媒體的報道,偶爾有平臺冒出一些遮遮掩掩的小道消息,也沒有引起大范圍的討論,看來星舟的公關團隊一直在處理。想想現在尤興海和瞿承塵都被拘留,瞿末予躺在醫院還沒醒,公司很可能已經謠言四起,瞿慎究竟打算怎么利用這次的事,又要達到什么樣的目的?他為這任何時候都精于算計的冷酷感到齒寒,可以想象瞿末予都在接受怎樣的教育。
把丘丘哄睡后,沈岱洗了個澡,又返回了醫院——他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更無法安然待在家里。
去看姥姥的時候,姥姥在睡覺,她現在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有時候醒來也會忘記很多事,沈岱每見她一次,哀傷就更添一分。
沈秦亟不可待地把他拉到一邊:“你還好嗎,丘丘怎么樣了,我聽說瞿總受傷了,就在樓上的病房,真的假的,他們家保鏢攔著不讓我看。”
沈岱疲倦地點點頭。
“傷、傷到哪里了,嚴重嗎。”沈秦的聲音開始發顫,“我聽說,聽說啊,說是……腺體?”
沈岱啞聲道:“你不要問了,他們要保密。”瞿慎已經全面封鎖消息,如果瞿末予腺體受傷的事傳出去,一定會有無法預估的危險,老虎受了傷,豺狼會伺機而動。
沈秦的表情由震驚轉為暴怒:“尤興海這個殺千刀的畜生,我到底欠了他什么,他要害我,還要害你們一家!他怎么不死,他最好這輩子就死在監獄里!”
沈岱不屑為尤興海解釋,也不想讓沈秦知道太多。
沈秦激動得雙目赤紅,恨意洶涌:“瞿總不會有事吧,他可是頂級alpha啊!”
“他……不會有事的。”沈岱低聲道,“你照顧好姥姥,我去看看他。”
來到貴賓休息室,梁芮果然等在這里,她看上去也同樣是一天一夜沒睡,滿臉倦容地問起丘丘的情況。
“丘丘睡著了,他受了些驚嚇,但應該沒大事。”沈岱坐在一旁,“他醒了嗎。”
梁芮點點頭:“醒過兩次,狀態還不錯,明天早上應該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沈岱緩緩吁出一口氣,閉目靠在了墻上,他感覺身體要累化了,每一根筋骨都在叫囂著無力支撐。
“他醒來就問你和丘丘。”梁芮輕嘆一聲。
沈岱睜開了眼睛:“我讓保姆等丘丘睡醒了就把他抱過來。”
“那你呢。”
“……我就在這里。”
枯坐了幾個小時,醫生來通知他們,說瞿末予的狀態平穩了,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人也醒著,可以探視。
倆人對視一眼,梁芮道:“你先去看看他吧,他最想見你。”
沈岱的心跳得比鼓點子還劇烈,但他臉上一貫平靜,他起身隨醫生上了樓。
走到瞿末予的病房外,沈岱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他整理好情緒,才推門走了進去。
瞿末予躺在一個特殊病床上,頸部有懸空的設計,讓他在可以躺下的同時不會碰到傷口,可如此看來頗像電視上那種脊骨受創的患者,加上他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和黯淡的眼眸,那種病態和脆弱狠狠刺痛了沈岱的心。
瞿末予看到沈岱,手指動了動,輕聲喚道:“阿岱。”他的嗓音暗啞,有氣無力。
沈岱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疼,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虛弱的傷者是他印象中強大冷酷、無往不利的頂級alpha,瞿末予好像不會受傷,也不會輸,甚至不會倒下。
瞿末予用力牽動唇角,笑了一下。
沈岱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小聲說:“你的手術很成功,丘丘也沒事。”
“那你呢。”瞿末予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岱,肉身的受損讓他的精神力也處于低迷狀態,可他的眼睛在看到沈岱時還是漸漸亮了起來。
“我也沒事。”沈岱抿了抿唇,“這件事我有責任,尤興海和瞿承塵都不是東西,但我也做了沖動的事,讓丘丘和你都遇到危險。”
瞿末予慢慢抓住沈岱的手:“這不是我想聽的。”
“我……”
“你想要對付尤興海的那招是有效的,你也有足夠充分的理由收拾他,這件事的關鍵是……”瞿末予苦笑一聲,“你不信任我,如果你把這個計劃告訴我,我就能保證你們的安全,不會讓瞿承塵乘虛而入。”
沈岱沉默了。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信任我,覺得我不可靠,出了事必須且只有自己去解決,哪怕你面對的敵人比你強大太多,你都不會向我求助,是因為我在你這里耗光了所有的信用,對嗎。”
沈岱低下了頭:“但你這次救了我們。”
“所以我的分數漲回來一點了嗎。”瞿末予殷殷看著沈岱,“還是負的嗎。”
沈岱只與瞿末予對視了半秒,眼神就不自覺地避開了:“不管怎么樣,謝謝你救了我們。”
“我救的是我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是應該的嗎。”
“……”
“你知道嗎,當我意識到,瞿承塵想傷我的腺體的時候,我雖然也緊張,但我那時候冒出了另外一個念頭。”
沈岱感覺到瞿末予抓著他的手在收緊,原本他以為瞿末予沒什么力氣了,但現在好像又被縛住了。
“我想,你不打麻藥洗標記時候的痛,我應該嘗嘗。”
沈岱渾身一震,驚訝地看著瞿末予。
“我媽告訴我了。”
沈岱的呼吸有幾分急促,那是他最不愿意碰觸的回憶,是他從未愈合的傷口,每次揭開這道疤,下面還是血淋淋的。
“真的很疼,我這輩子都沒這么疼過。”瞿末予的眼睛泛起了紅,“你那時候該有多疼啊。”
沈岱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他低聲道:“為了丘丘,我不后悔。我也沒想過要你這樣償還。”
“算我活該吧。”瞿末予深深凝望著沈岱,“阿岱,就算我的腺體功能無法恢復,甚至變成了beta,我也同樣不后悔。”
沈岱的眸光閃動著,他看著瞿末予的眼睛,想要從其中分辨出幾分虛實,看到的卻只有不見底的深情。
瞿末予的這番話給予沈岱極大的震撼。S級alpha這個基因標簽對于瞿末予來說有多么重要,無需贅言,那是他畢生的驕傲,是力量的來源,是天驕的象征,是通往巔峰之路的通行證,任何一個S級alpha都將此作為一生最大的榮耀,倘若失去這與生俱來的強大能量,恐怕比死還痛苦。
可瞿末予卻說他不后悔,不后悔差一點點就失去了自己的腺體。而且他不是說說而已,一個頂級alpha輕易就可以躲開一個普通alpha的攻擊,他的腺體之所以會受傷,是因為他沒躲,他違抗自我防御機制的本能,選擇承受損害、甚至失去腺體的代價,只為了……
為了救自己。
沈岱這兩天渾渾噩噩,都無法從瞿末予為救他而腺體受傷這件事里清醒過來,他的記憶、他的經歷、他的認知、他的判斷都一再地告訴他,瞿末予沒有感情,這個頂級alpha的所作所為都是利己的,在利己的前提下對他的示好和示弱都是目的為導向的手段。可是瞿末予的行為突破了他所有的預設,他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有任何東西、任何人值得瞿末予甘冒失去腺體的風險,偏偏瞿末予這么做了,為了他。
這好像不是他認識的瞿末予,他已經習慣了面對那個利益優先的、充滿掠奪性的頂級alpha,而不是這個做了連他都覺得不劃算的“交易”的人,他突然間就慌了。如同他當初找不到瞿末予需要他的驅動力,現在他也找不到瞿末予這么做的驅動力,除非,除非是那個最顯而易見m的、最淺顯易懂的、瞿末予說過很多次但他并不敢相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