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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樓上才傳來動靜,兩人立即上樓。
護士把付燼送入房間,醫生陳明葛摘下手套和口罩,神色有些疲憊。
鐘遠螢和徐子束走上前,異口同聲問:“怎么樣了?”
“和之前幾次一樣,中毒,做完一套檢查之后洗胃輸液,讓他情緒波動不要太大,他精神上......”
徐子束不著痕跡掃了眼鐘遠螢,給陳明葛眼神暗示,示意他不要說后面的話。
這些醫生和護士是付家用重金聘來的,簽過保密協議,關于付燼的病,除非他個人意愿,否則他們不能向其他人透露相關信息。
鐘遠螢皺眉:“他為什么會中毒?”
陳明葛看向徐子束,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才說:“因為他服用一種含葉陀羅堿的藥物。”
“這是一種市面上極少能買到的藥,具有極大的副作用和毒性,容易引起高熱和胃炎,最重要的是它會抑郁神經,且有一定致幻幾率。”
鐘遠螢難以理解:“付燼為什么要吃這種藥?”
這種聽起來完全沒有好處的藥。
陳明葛面無表情地盯著徐子束,后者頭痛地撓了把后頸:“他要吃我哪攔得住啊。”
“主要還是他心理......”陳明葛話鋒一轉,“算了,以后再說吧。”
話里話外的,鐘遠螢當然懂得他們有不想讓她知道的內容,已經了解到大致情況,她便說:“那我先去看看付燼。”
徐子束同陳明葛下樓,鐘遠螢隱隱聽見他們說:“把治療方案和現在的情況發一份給付菱青女士......”
鐘遠螢走到付燼被送入的房間門前,房間門旁有一面透明玻璃,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況,大概是為了隨時觀察,以免什么意外情況之類。
里面布置得和醫院的病房一樣,只不過比醫院病房更敞亮,配套設施和裝修更好。
鐘遠螢站在外面靜靜地看了會兒。
傍晚的天邊,紅橙黃灰的漸變色暈染天邊,也落入室內。
付燼躺在床上,膚色透明得幾乎要與枕被的潔白相近,他閉著眼,眼尾留下弧度,看起來安靜又脆弱。
鐘遠螢看得心頭一揪,悄悄推門進去,才發現他已經醒了,只不過懶得睜眼。
他正在輸液,針管插進手背上的青筋里,另一只手卻掐著軟管,以至于吊瓶里面的氣壓改變,藥水流不進血管,反而把鮮紅的血液反抽出來。
藥水在光線的作用下微亮水光,卻有一截血紅如毒蛇緩慢爬行的液體順著透明軟管往上爬。
他從小喜歡做這樣的事,只要沒人看見,血會被倒抽滿一整條軟管,在這個緩慢的過程,他會饒有興味盯著看,似乎認為這樣比看藥水滴流有趣。
最后他還會把吊瓶的軟管弄斷,看鮮血落滿一地,像一幅紅色水彩灑落的圖畫。
只是后來被鐘遠螢看見,他發現她眼里的懼意,就再也沒在她面前這樣做,克制地壓抑住一切在她看來古怪又難以理解的舉動。
......
似乎是感覺到視線,付燼眼也沒睜,聲音沙啞又冰冷:“出去。”
鐘遠螢張了張口,輕聲喚道:“付燼。”
輕如鵝毛的兩個字落在他耳邊,宛若驚雷,付燼眼睫顫了顫,手指一僵,猛地松開掐住的軟管。
他細密的睫羽好似蝶翼,扇動了下,露出漆暗的眼眸。
付燼緩慢睜開眼,視線定格在她身上,卻有些失了焦距。
過了半晌,他近乎夢囈地低喃:“還是幻覺么。”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入V,也就是明天那章,我提前到今晚的零點八分(00:08)更新,晚點就能看到一萬字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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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陳明葛沒走,
跟徐子束說完事之后,又和付菱青通話報備,
才回到二樓的隔間,
他還要連夜觀察付燼的情況,
二十四小時之后再做一遍檢查,
之后三天還要看各類指標回歸安全值才會離開,往后的一段時間也還要定期檢查。
鐘遠螢盯著付燼輸液,
省得他又搞小動作,“你看你,整這么一出,
二十小時不能進食,之后一段時間也只能吃簡單的流食。”
付燼低垂眉眼,
一副認錯,
乖乖聽話的模樣。
鐘遠螢一板一眼地繼續念叨:“還有一生病就鎖門不讓進是什么習慣?”
外面的徐子束幸災樂禍地觀摩,一臉“祖宗也挨訓,真是活久見”的表情。
趁鐘遠螢不注意,
付燼斜睨一眼過去,
徐子束才麻利地滾了。
鐘遠螢:“聽陳醫生的意思,那個葉陀羅堿沒有半點好處,
對神經損害還大,
你為什么要吃它。”
付燼抿了抿唇,沒說話。
鐘遠螢看著他,也不說話了。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說:“想吃。”
“為什么想吃。”
他又不吭聲。
“這藥又不是糖,
哪能想吃就吃,”鐘遠螢問他,“你經常吃嗎?”
付燼用手指纏了兩圈輸液軟管,倒是沒掐著,很快又松開,“沒有經常吃,身體狀況好的話,一個月可以吃兩次,不然頂多只能吃一次。”
鐘遠螢算是弄明白了:“所以你還是想要吃對吧。”
付燼扯了扯被子,蓋過半張臉,只余下一雙低垂的眼,也沒否認,隔著被子悶聲應了下。
這個模樣讓鐘遠螢心頭一軟,她好聲好氣地勸道:“那怎么能不吃呢?”
付燼眸光微動,眉心微蹙,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鐘遠螢怕他悶著,把被子扯下了些,只蓋到他的肩膀,露出線條流暢的下巴和清晰利落的喉結。
她之前還是想得太簡單,以為付燼能輕而易舉放下失戀的事。
也許他早發現喬覓雪不對勁,但為了維持這段感情,選擇回避性的相信,所以那天他得知真相,才沒那么大的反應,或許早有心理準備。
陳明葛說那藥有致幻的幾率,而前面付燼見到她,親昵囈語,之后又問是不是幻覺,說明他還念著喬覓雪。
以這種極端的方式,編織一段幻夢。
鑒于付燼對這件事情緒波動這么大,鐘遠螢也不敢像上回那樣提及,左思右想還是認為讓他轉移注意力更好,于是說:“要不然這樣吧,你再想吃葉陀羅堿的時候,可以給我打電話。”
她頓了頓,思索著自己能做些什么,遲疑地給出一個征求答案,“我給你做點吃的?”
“嗯。”
付燼眼尾輕勾,克制地壓下長睫,遮掩住眼眸些微的星亮。
——
之后一段時間,鐘遠螢有空都會來看付燼。
其實本質是盯著他,因為他不太配合檢查和吃藥。
每次鐘遠螢一來,付燼便表情收斂,又偏生長了一副乖巧干凈的模樣,往被子里縮了縮,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眼眸如黑色玻璃球般剔透,就使人徒然生出一種讓他受了委屈的心疼感。
鐘遠螢于心不忍地說:“真的還要再做檢查嗎?”
徐子束都服了:“別信他,他就在你面前這樣。”
這位祖宗,哦,不是,這位影帝明明前面還冷聲叫他們滾遠點,這會兒倒是把自己裝成小委屈。
徐子束暗罵,所謂狼狗,在別人面前都是狼,一到鐘遠螢面前就裝狗,還他媽裝得又奶又乖。
鐘遠螢聽他這么說,倒也沒多想,畢竟付燼從小在她這里就特別聽話。
她下意識看向那半開半掩的檢查室,里面的醫生護士正在戴手套,付燼背對門口坐在床上,兩指勾著衣擺將衣服脫下,露出大片白凈的皮膚,肩寬腰窄,后背微弓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從肩胛骨到勁腰線條流暢分明。
性感又禁欲,因為氣質干凈,又糅合著幾分少年感。
鐘遠螢正要收回視線,便看見醫生哪怕帶了兩層手套,盡量減少對付燼的觸碰,他仍舊咬緊牙關,身體僵硬,排斥之意明顯。
付燼不喜歡被人觸碰。
近兩個小時的檢查,陳明葛才走出來說:“他這段時間恢復不錯,除了流質的東西之外,還能吃點其他東西了。”
鐘遠螢點了點頭。
剩下的護士陸續出來,而后同陳明葛離開,徐子束看了眼房間,對鐘遠螢說:“我還有急事要處理,麻煩你照看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