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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瀝瀝,有節奏地敲打車窗,玻璃上的數道水痕模糊窗外景色。
司機平穩開車,鐘歷高坐在副駕駛上指路,付菱青坐在后座牽著付燼的手。
鐘歷高通過后視鏡,看見一向從容不迫的付菱青,難得露出緊張神色。
這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路線,對于付燼來說是極大的挑戰,付菱青借此機會,做個路線上的脫敏治療。
付燼很快發現不對勁,漸漸冒出冷汗,面色發白。
付菱青抱住他,對司機說:“再快點。”
車子行駛近一個小時,終于進入一片居民樓房里。
這里的房子普遍低矮老舊,路面也坑坑洼洼,積下不少污水,垃圾堆在巷口墻角,隱約能聞到泥腥腐臭。
想起低調華貴的別墅,鐘歷高再看到眼前之景,羞恥又難堪,連聲勸司機再快點。
恰在此時,一道尖銳的嘶叫嚇得他忙的轉頭,“怎么了?”
付菱青把付燼抱入懷里,輕拍他的背,不斷安撫,抽空對鐘歷高說:“沒事,快到沒有。”
再不到,付燼可能撐不住,需要應急藥了。
“到了到了!”鐘歷高指了指,“就這棟樓。”
付菱青降下車窗,看向三樓的位置,把付燼的臉轉向外,“阿燼你看,那是誰?”
雨勢轉小,煙雨水霧朦朧,樓前有一顆紫荊花樹,粉紫色的花瓣被淋落在地。
有泡泡飄蕩在空中,付燼愣了愣,尖叫聲漸收,他緩緩抬起頭,看見小女孩坐在三樓陽臺上,一雙白嫩的小短腿穿過護欄,前后輕晃。
她拿著一支塑料小棒,揚起腦袋,嘟嘴吹出一串串泡泡。
天陰地暗,她一身向日葵圖案的小連衣裙,好似陰沉天地之間唯一的亮色。
“咚咚咚。”付燼用力敲打車窗。
“好好,媽媽馬上帶你上去接姐姐回家。”
這是付燼第一次,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停止焦慮反應。
一行人下車,由鐘歷高帶路上樓開門。
付燼掙開付菱青的手,跑向陽臺。
鐘遠螢聽見動靜,剛準備回頭,手腕便被人攥住,用力之大,她手上的泡泡棒掉了,滑膩的泡泡水順著她的手腕,流到他的指尖。
她怔怔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自閉癥會有刻板重復行為,有些孩子智力高,機械記憶能力強,或者在某些體育類項目上有特殊才能。
但心理疾病治療是一個很復雜的過程,男女主這樣的治療模式只存在里哈。
所以架空加瞎寫,不要揪邏輯了嘛=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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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瓶
第23章
過往02
不管鐘遠螢怎么掙扎,
依然被鐘歷高強制帶入付家別墅。
趁鐘歷高和付菱青去談話的間隙,鐘遠螢背著小書包跑出門,
走了近二十分鐘,
才來到別墅邊緣。
柵欄對她來說太高,
就像困住小鳥的鳥籠,
她根本出不去。
壓下沮喪的情緒,她手腳并用地爬上柵欄,
力氣不夠用,爬到一半的時候,腳下一空,
整個人往下摔去。
她緊緊閉上眼睛,而后響起悶聲,
背后傳來痛感,
但不是落在地面上的鈍痛。
她一咕嚕起身,看見小男孩躺在身下。
他皮膚瓷白,睫毛卷翹,
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比她的洋娃娃還好看一點點。
不,還是她的洋娃娃最好看。
鐘遠螢知道他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語氣不太好:“你來干嘛。”
——阿螢,
如果有一天,你爸爸帶別的女人回來,你會不會認她做媽媽?
——才不會,我會幫媽媽趕走她們!
孟梅娟無意之中的一句話,
卻連著死亡留下的悲痛,深深種入鐘遠螢幼小的心中。
鐘遠螢想替媽媽把他們趕走,可這是他們的地方,她多待一刻,心里就被沉悶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那時她還不知道,這是內疚感。
“你可以幫我開門嗎?”她又問。
他沒反應。
“你為什么不說話?”
她念叨半天,對方依舊沒吭聲,缺乏表情,只看著她。
鐘遠螢懂了,他是壞人派人盯著她,不讓她跑的。
她直接坐在地上,從小書包里拿出她的洋娃娃,這是孟梅娟送她的九歲生日禮物,也是媽媽給她最后一份禮物。
鐘歷高好臉面,不想把出租屋里的破舊東西帶入別墅,鐘遠螢只來得及拿她的洋娃娃。
付燼坐她旁邊。
“這么大的地方,你為什么坐我旁邊,你過那邊去!”鐘遠螢推他,他被推倒,又坐起來,繼續挨著她。
鐘遠螢瞪他一眼,自己起身到另一邊,他又跟來,不管她坐在哪里,他都跟著坐過來。
這個人怎么這么難纏。
鐘遠螢不想理他,自顧自地低頭擺弄洋娃娃。
付燼很費解,她的聲音脆嫩好聽,可為什么不說話了,也不懂她為什么不再看他,于是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她甩了甩,沒甩掉,用另一只手拽半天,也不行,手腕被攥得生疼。
“你這人怎么這么奇怪。”
他倏然松開她的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而后低頭舔她的掌心。
她爬欄桿時,掌心不小心蹭到鋒利的地方,被割出血。
鐘遠螢看著他的后腦勺,有種自己還在小巷里喂流浪狗的錯覺。
“你有病啊。”鐘遠螢正要推開他,付菱青來了,后面還跟著管家和幾個保姆,帶著桌子餐具和飯菜,即將出現柵欄旁邊吃晚餐的場面。
“阿燼阿螢,來,先吃飯再玩。”付菱青喚他們。
鐘遠螢趁機推開付燼,然后往灌叢里躥,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里,縮著身子。
土地濕軟,低垂的枝條勾亂她的頭發,不知名的植被弄得身上很癢,她忍住沒撓,不發出一點動靜。
這個地方很大,一眼望不到頭,卻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媽媽,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回家......”
鐘遠螢小心地把洋娃娃抱在懷里,仰望天上的星星。
她覺得媽媽還在,只要等久點,媽媽會像以前一樣,溫柔地抱她回家。
可這次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睡著了。
——
鐘遠螢半夜被餓醒,胃里一抽抽地泛著酸水,她很快發現自己躺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懷里好像還有個東西。
付燼蜷成小小一團,縮在她的懷里。
她用力把他推開,自己跑下床,才剛摸到門把,身后便響起尖銳的叫聲。
動靜很大,付菱青馬上趕來,一眼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對付燼說:“媽媽前面說了,阿螢要自己睡,你也要自己睡,明白嗎?”
一個人,哪怕只是小孩,來到全然陌生的環境,難免有警惕感,最起碼應該讓鐘遠螢能獨自休息,緩解壓力。
鐘遠螢終于看到他臉上出現表情,躁郁的神情,尖銳的聲音,她一時摸不清狀況,有點打怵。
“聽話,你要自己睡,明天再跟阿螢玩。”付菱青抱起他,要往外走,他卻用力掙扎,險先摔下去。
付菱青無法,歉疚地看向鐘遠螢,“床還算挺大的,可以讓阿燼跟你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