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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理,開口得很艱難。
鐘遠螢真心不喜歡這個奇怪的人,也不想待在這個地方,“我要回家?!?
“阿螢,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她溫柔又有氣質,和鐘遠螢印象中白雪公主的后媽不一樣,但鐘遠螢如果認了她,就好像背叛了媽媽,心里瞬間有種揪痛感,不能這樣,爸爸背叛媽媽,她不能。
不管付菱青怎么說,付燼都要留在這,鐘遠螢都要回家。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揉著眉心。
鐘歷高看了看,直接把鐘遠螢拽到另一邊,奪走她的洋娃娃,低聲威脅:“你要是今晚不聽話,這個東西我扔垃圾桶,你再也別想見到?!?
鐘遠螢咬緊下唇,眼神如幼獸遇到敵人般兇惡。
她妥協了,安靜下來。
付菱青連忙讓張姨把夜宵端上來,皮蛋瘦肉粥、粉蒸餃和一盤排骨。
“你和阿燼都沒吃晚餐,現在餓不餓,多少吃點墊墊胃。”
付菱青和鐘歷高退出房門,裝修精致的公主房里又只剩她和付燼。
小孩子總有種大人想不通的別扭較真勁兒,犟著不知從哪來的輸贏比賽。
鐘遠螢感覺吃了那些東西,就輸了,于是看也沒看,爬上床,背對向外,把自己縮在角落里。
付燼也爬上床,緊貼她的背。
被他一碰,鐘遠螢一整天積壓的情緒瞬間變成燃料,被“嘭”地一聲點炸,她把付燼推下床,眼淚嘩嘩地往下落,“不許碰我!”
付燼摔在地上,好似沒用痛覺,直愣愣地又爬上床。
外界很多事他不明白,因為進不到他的世界里,他更沒有主動去感知過,但他知道哭是在表達不好的情緒,他也會這樣表達。
他不懂她為什么哭。
付燼靠近她,又被推下床,接二連三許多次,每次都摔得很實,但他對疼痛感覺遲緩,像個木頭人一樣沒表情,卻繼續爬床的動作。
鐘遠螢哭到咳嗽,喘氣艱難,仿佛把一輩子的眼淚流盡,全身的力氣也用盡,她躺著不動了,像雨露下正在枯萎的花瓣,喪失生氣和活力。
付燼小心翼翼靠近她,先伸手碰碰她的手指,看她一眼,然后又握住她的手腕,她還是沒動靜。
他看見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水光明亮,不由得湊近,低頭親了親她濕潤的眼角。
“你不許親我!”她的意識里,只有很親近的人才能親臉,比如媽媽。
鐘遠螢再次用力把他推下床。
付燼看她又要哭了,才明白自己不能上去,于是兩手搭在床邊,擱著腦袋望她。
鐘遠螢把他的頭也摁下去,他才徹底消停。
漆夜寂靜,隱約聽見灌叢里傳來窸窣的聲響,皮蛋瘦肉粥逐漸冷凝。
一天的情緒波動越大,需要消化的精力就越多,鐘遠螢很快支撐不住,被困意席卷,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天幕鉛灰微亮,淺淡的花香味順著輕風徐徐入內,粉紅色的窗簾輕輕晃動。
鐘遠螢迷迷糊糊轉醒,感覺到手腕有些酸麻。
她睡覺不太老實,基本閉眼一個位置,醒來另外一個位置。
她睜開眼,發現已經睡到床邊,差點滾下去。
付燼一整晚沒再爬上床,只坐在地上,靠著床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鐘遠螢清醒過來,掙開他的手,他兩手像探測儀似的,掃來掃去,夠不著又往里伸,然后他抓到她的腳腕,才停止工作。
“......”
鐘遠螢平生第一次,深感頭痛。
——
餐廳里也有一大面透明玻璃墻,能看見窗外的花草植被,清晨的陽光會斜斜落在餐桌一角。
整棟別墅都極其注意采光,大面積的玻璃墻和各種落地窗,過于營造一種敞亮明媚的氛圍,只為益于治療付燼的心理疾病。
鐘遠螢還發現到處都是柜子,多到難以想象。
有這么多的東西要收起來放嗎?
昨日幾乎餓了一天,鐘遠螢胃空力虛,再看到滿桌子她沒見過的美食,動搖許久,懷著羞惱的情緒低頭吃著。
誰知付燼看掃了眼餐桌的菜色,頓時發出尖叫聲,把桌布用力一扯,菜肴餐具掉落一地,瓷質碎片、湯油和粥到處都是,滿地狼藉。
一桌豐盛的早餐瞬間被毀于一旦。
鐘遠螢咬著一塊雞蛋酥餅躲在一邊,才免受牽連。
付菱青拿起濕布,走近給他擦手,低頭詢問:“沒燙到哪吧?”
她也只是一問,知道付燼不會回答,但要盡量多的用說話方式刺激他的語言神經。
付燼三餐都只吃一樣東西,清蒸排骨,但凡換樣別的,他就會有焦慮反應。
他的世界里有什么就是什么,其他東西不碰不吃不感知,和外界有條極其鮮明的分割線。
“張姨,拿盤清蒸排骨來?!?
昨晚她把鐘遠螢房間里的錄像發給斐悅然,斐悅然說這是重大突破。
那個小女孩只來一個晚上,效果卻是付菱青努力五年的十幾倍。
付菱青知道自己太過心急,看到希望,便迫切的想要全權抓住,以為早餐有鐘遠螢在,付燼能接受改變。
這次付燼看見清蒸排骨,卻沒有吃,他慢慢收聲,胸膛起伏漸小,氣息平穩之后視線轉向角落里蹲著的鐘遠螢。
他跑到鐘遠螢面前,也蹲下來。
一陣輕風吹來,遠處的花草搖曳,樹葉簌簌作響,以大片青綠為背景,陽光穿過玻璃,落在兩個小孩身上。
他們眼里都落有淡淡的弧光。
鐘遠螢兩手捏著雞蛋酥餅,眼睛睜大,咀嚼的動作停下,像只突然頓在原地的小松鼠。
比起鐘歷高的泄怒方式,付燼剛剛那樣根本不算什么,不過她還是覺得這個人很奇怪,臉上沒有表情,不會笑也不會說話,尖叫哭鬧是他唯一表達情緒的方式。
她的小伙伴之中沒有人是這樣的。
“你想吃這個嗎?”
鐘遠螢聲音有點模糊,咽下東西后,又說了一遍。
付菱青和張姨兩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到他們一般。
他好像不明白她在說什么,鐘遠螢把雞蛋酥餅伸到他面前,又問一遍。
然后,付菱青不敢相信地看到,付燼輕輕點頭。
同樣的話,她說十遍,付燼都不會給出反應,而鐘遠螢只說了三遍,一切取決于他是否愿意接受外界的信息。
鐘遠螢把雞蛋酥餅分成兩半,自己繼續吃咬過的部分,將另一半遞給付燼。
付燼接過,盯著她看,學著她的樣子,慢慢吃起酥餅。
付菱青目光緊張地看了許久,見他沒有嘔吐反胃的反應,才松口氣,吩咐張姨再準備一桌新的早餐。
由張姨帶頭,幾位保姆快速地收拾干凈,重新準備好早餐。
兩個小孩終于在餐桌邊坐定。
付燼目光從未離開過鐘遠螢,見她喝粥,他就喝粥,她吃灌湯包,他就吃灌湯包。
她吃過的東西,他都會想嘗試一下,什么味道。
從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漸漸增添酸甜苦辣的滋味和記憶。
不再是死寂灰暗的荒原,像天光撥開霧靄,暖風拂去寂寥,皸裂貧瘠的土壤里,長出零星的花蕾。
只是這一切,都和她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肯定還有人在糾結付燼下跪的那個問題(嘆氣——
其實父親自殺在眼前,付燼封閉自我是為了保護自己,面對巨大的心理創傷的反應(加之他本來就有輕微自閉癥)。但因此,他世界里的東西太少了,很多東西的含義和概念在他那里根本不重要,他也不在意。
不是鐘遠螢叫他下跪的,是他知道下跪是一種認錯方式,僅此而已,什么面子尊嚴,別人的眼光和看法,在他的世界里都不存在。
他只想留下心里那束光。
他的世界簡單而純粹,一旦沉溺于一個人,那幾乎偏執,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樣。
如果真的看不下去,不要互相傷害,不要互相折磨,放過你我,嗚嗚嗚嗚我給跪下拜個早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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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過往03
鐘遠螢有點受不了這個怪小孩,
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還一直盯著她看。
新環境帶來的陌生感并未消退,
再加上他這些舉動,
鐘遠螢難以適從。
硬生生熬過這兩天,
終于到去學校的日子。
學校是她熟悉的環境,那里有她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