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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有三個群,班群、男生群和女生群。
第三天一早,男生群熱鬧起來,紛紛給林辰彥出謀劃策。
“氣球買了嗎,裝些氣球才有氛圍。”
“鮮花不能少,整個幾束,再撒些花瓣。”
“蠟燭要不要,我姐這里有幾個香薰蠟燭。”
“大白天搞什么蠟燭......”
林辰彥最親近的朋友都知道他暗戀鐘遠螢,他明白她不想受這些事情所擾,于是一直藏著掖著,等到畢業才表白。
為了制造驚喜,只在男生群里進行討論。
“彥哥別緊張,我聽說鐘遠螢也喜歡你,這事一定能成。”
林辰彥看見消息,忙里抽空回:“真的?你聽誰說。”
“夏婉婉說的,鐘遠螢親口承認喜歡你。”
像巨型炭火扔入水中,群里瞬間沸騰,騷包表情刷滿天,其中夾雜著不要透露給女生的消息。
眾人似乎都能聯想到場景和結局,覺得萬無一失,只是他們忘了,男生群里還有一個毫無存在感,從未冒過泡的人——付燼。
厚重的窗簾遮擋光線,偌大的房間昏暗如夜,只有床頭亮著手機屏幕的光,床上躺著身形頎長的少年。
須臾,他一手慢慢垂下床邊,手機滑落在地,另一手的手背壓住眉眼,曲起左腿,整個人浸入晦暗的消沉里。
——你真的不喜歡付燼?
冬日的冷風夾雜陰雨刺寒,他仍清楚記得那天站在后門,聽到這句問話,心臟驟緊的感覺。
——那你喜歡什么類型的男生,不喜歡付燼這樣的,那喜歡班長林辰彥那樣的嗎?
——嗯,就那樣的。
那天應該是有降溫的,不然他怎么會覺得背脊這么冰冷,連骨頭縫里都生了寒霜。
寂靜的臥室里,突兀地響起一聲低低的自嘲。
——
鐘遠螢不知道今天的安排,只想著成年的這一天,一定要好好打扮。
她換上的連衣裙,以白色為底,收腰部分是桃花圖樣,以此上下漸變淡粉色,一字肩露出凹凸精致的鎖骨,胸口有淺淺一顆小痣,襯得皮膚白皙。
她打開化妝木匣子,里面一整套的化妝品是付菱青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雖然付菱青教過她怎么使用,但她上起手來仍舊生澀,動作小心翼翼,直接放棄刷睫毛畫眼線這種容易翻車的步驟,折騰大半天,好在效果不錯。
鐘遠螢低頭開始涂車厘子顏色的指甲油。
總覺得成年這天有著特殊意義,和其他的日子不一樣,所以也想讓自己更不一樣。
鐘遠螢彎唇哼歌,笨拙地涂完指甲油,再一抬頭,看見鏡子里的人,嚇了一跳。
“付燼,你怎么進來不敲門,站這么久也不吭聲,”鐘遠螢心情太好,很快忽略這些小事,起來轉身看向他,晃動十根手指,笑著問,“怎么樣,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得刺眼。
付燼咬緊牙關,無數遍警告自己冷靜,壓制所有情緒,在看到她嬌艷如桃花,精心打扮心情愉悅地去見那個人。
幾乎能想象到結局,林辰彥眼里驚艷,傾心告白,鐘遠螢欣然接受,眼中有他。
付燼再也克制不住,幾年來積壓的情緒終于決堤,以覆滅之勢傾瀉而出。
似有冰針扎破血管,刺痛神經,寒意匯聚心口,引得心臟瑟縮驟痛。
他要被拋棄了。
他有想過,自己藏好心意,和她永遠像之前那樣相處。
也有想過,一直守在她身邊,等待著她能有喜歡上他的一日。
但最終到頭來,她喜歡的是別人,那個他無法成為的別人。
下一刻。
付燼抓住她的手,手指反復摩挲她的指尖,另一手覆蓋她的頸側,感知到掌心下的脈搏,似乎這樣,他才覺得自己也是鮮活的。
這是他極度焦慮會出現的刻板反應,小時候他偶爾會對她做出這個行為,也只對她。
但明明,他的自閉癥已經好了。
“付燼,你怎么了?”鐘遠螢措愣在原地。
距離過近,鐘遠螢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輕顫,她未干的指甲油染紅他的指腹,像是兩人指尖相纏的鮮血,看起來綺麗混亂。
鐘遠螢沒敢亂動,和以前一樣,等待他平復情緒,恢復正常。
可這一次,他似乎沒打算恢復理智。
觸放在她頸脖的手緩慢上移,摸到她的臉側,輕抬起下巴。
付燼低頭吻上她的唇。
唇間的溫熱和柔軟,鼻息間梔子花的香水味,輕而易舉摧毀付燼全部的理智。
心臟好似過了電流,背脊酥麻,神經末梢都在發顫。
付燼呼吸急促錯亂,胸膛劇烈起伏,抬手將她的腰間壓向自己。
少年情動,有什么東西突破了理智的禁錮。
鐘遠螢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整個人僵在原地,瞬間想起一個蒙塵的場景。
在一次漆黑的雨夜,狹小的單間房里,孟梅娟想哄鐘遠螢睡覺,但她不識字,念不了書給她聽,便撕下一張廢報紙,拿一支鉛筆畫畫給她看。
孟梅娟只會畫自己見過的東西,像房屋、樹林和花草這些,以前她做完農活,在一邊休息時,時常拿樹枝在土地上畫畫,畫得不算多好,起碼能讓人看懂。
鐘遠螢很喜歡看她畫畫。
原本是個母女相處,溫馨靜好的夜晚,卻被鐘歷高打破。
他喝醉酒,氣勢洶洶地回來,把鐘遠螢扔在地上。
孟梅娟下床想查看孩子有沒有傷到哪里,就被鐘歷高抓住頭發,扯了過去。
鐘遠螢痛得縮成一團,睜眼看到鐘歷高粗暴地扯開孟梅娟的衣服,似野獸般啃咬她的唇和肩頸。
孟梅娟表情痛苦無助。
“不要欺負媽媽!”鐘遠螢爬起來沖過去,被鐘歷高一個煙灰缸砸倒在地。
“你干什么!”看見孩子腦袋流血,孟梅娟掙脫他,又被抓住頭發,摁跪在地。
鐘遠螢捂住腦袋,視線有些發黑,看見自己流下來的血,也看見鐘歷高那里出現的反應。
他強迫孟梅娟跪在身前,拉開拉鏈,摁住她的頭,貼向那處惡心的東西。
“臭婊子還不快點!敢咬,我就打死你們!”
“阿螢,閉眼,”孟梅娟流著眼淚,“別看......”
鐘遠螢閉上眼,視線徹底陷入黑暗,聽到男人粗喘打罵的聲音,聞到屋子里的霉味和腥臭味。
后來,她明白男女人之間的事情,只感到生理性的惡心反胃。
.....
“啪——”
鐘遠螢猛地推開付燼,狠狠甩了一巴掌過去,“不要碰我,滾!滾遠點!”
她后退撞到桌沿,一手撐在桌邊,彎下身子,無法抑制地打抖,干嘔。
付燼面色瞬間煞白,眼瞳輕顫,眼下被指甲油劃出紅痕,眼尾處一點點泛紅,眼眶氤氳出水汽。
窗外枝葉繁茂,蟬鳴聒噪,陽光落在窗臺一角,薄紗簾子被輕風吹動。
而屋里的空氣卻凝固窒息。
沉默半晌。
“我就這么讓你難以接受。”
他無力地垂下頭,漆眼俱是濃重的痛楚,每一個字音都艱澀至極。
“我可以滾,但你也不能接受別人,答應嗎?”
鐘遠螢腦子嗡嗡作響,全然空白,只在忍耐難受的生理反感,聽不清他說什么,慌亂地點點頭,希望他快點出去。
“我滾。”
他唇線僵直,用盡全身力氣,低聲說出這兩個字。
——
付燼走了。
買了最快的機票離開。
十八歲的生日很糟糕,鐘遠螢一天沒出過房門,隔絕所有消息,吃什么吐什么,很快憔悴無力。
過了兩天緩過來,見付燼還沒回來,她忍不住問付菱青。
付菱青只說:“他沒什么事,出去旅個游而已,別擔心。”
高考分數線出來當天,付菱青病倒了,顧及公司和家庭的女強人從未生過病,應該說是不敢生病。
心神放松的瞬間,大病來襲,付菱青很快病得沒了意識,付家上下慌忙錯亂,聯系美國那邊的知名醫生,將她轉院送去。
聽醫生說她在付燼和鐘遠螢上高中時,病發過兩次,醫生建議她做手術并且靜養,她卻選擇硬抗身體,因為根本沒那么多時間讓她顧及身體,孩子需要安心上學,公司行程接連不斷。
鐘遠螢很擔心,經常打電話給付常哲問情況。
到高考填報志愿的時候,鐘遠螢成績不錯,可選范圍寬泛,直接把心儀的學校和專業填上。
鐘歷高考上名牌大學,這成為他一生都要拿來光彩炫耀的事,由此對鐘遠螢去哪所大學,格外上心,在知道她報的都是美術學院和專業,氣急敗壞。
“你平時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就算了,還想把后半輩子都搭進去?”
鐘遠螢平靜地說:“是,我以后當漫畫師。”
對于自己不了解,未涉及的領域,鐘歷高輕易憑著自己所謂的印象說:“呵,你不如現在直接拿碗出去乞討。”
“你跟你媽一樣,腦子有病,她整些有的沒的鬼畫符,一天窩囊在家里,你他媽還跟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