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霍圖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白風麟皺眉:“那個鮫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時影語氣平靜,淡淡,“既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性別,更加不知道年齡和具體所在。”
白風麟忍不住問:“這些都從何得知?”
“觀星。和螻蟻般的蕓蕓眾生不同,那些可以影響一個時代的人的宿命,是被寫在星辰上的。”時影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資料,語氣里第一次透出敬意,“當我察覺到那片歸邪從碧落海上升起時,就全心全意地追逐了整整三年。可惜,每一次我都錯過了……”
連大神官也無法追逐到的人,豈不是一個幻影?
白風麟看著卷宗,慢慢明白了過來:“你看完了所有資料,發現這上面所有的鮫人,都不符合你上面說的軌跡?”
“是。”時影淡淡,“不在這上面。”
“那又能在何處?葉城的所有鮫人名錄都在這上頭了!”白風麟苦思冥想,忽地一拍折扇,驚呼起來,“難道……那個,竟是在復國軍?!”
是的,按照目下的情況,如果在葉城,卻又不在奴隸名冊上的,那就唯有復國軍里的鮫人了!
時影頷首:“這個可能性最大。”
“難怪你要幫我清剿復國軍!原來是在追查某個人?”白風麟恍然大悟,“好的,我立刻去吩咐他們,把那幾個復國軍俘虜都移交給你處理。”
“盡快。”時影不再說什么,手指微微一動,卷起的簾子“唰”地落下,將他的臉重新遮擋在了暗影里。
這樣的意思,便是談話結束,可以走人了。
“哦?”時影不置可否,“是嗎?”
白風麟笑道:“那位朱顏郡主,聽說曾是影兄的徒弟?”
“是。”時影淡淡道,似不愿多說一個字。
“名師出高徒。難怪身手那么好。被一群鮫人復國軍拖入海底圍攻,居然還能劈開海逃出一條命來!”白風麟贊了一聲,似是躊躇了一番,又道,“聽說……她剛剛新死了丈夫?”
“是。”時影繼續淡淡地說道,語氣卻有些不耐煩。
“可惜了……”白風麟嘆了口氣,“若不是她剛嫁就守寡,實在不吉利,我倒是想讓父王替我去赤王府求這一門親。”
簾子后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如同有閃電掠過。
話說到一半,他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空氣忽然凝結了,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驟然從半空降臨,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將葉城總督硬生生凌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他頓時喘不過氣來,拼命掙扎,一句話也說不出。
“住嘴。”簾幕后暗影里的人隔空抬起了兩根手指,微微并攏,便將簾子外的人捏了起來。一雙眼睛雪亮如電,冷冷地看著被提在半空中掙扎的葉城總督,半晌才用森然入骨的語氣開口,“我的徒弟,哪里輪得到你們這些人來說三道四?”
兩根手指驟然放開,凌空的人跌落在地,捂著咽喉喘息,臉色蒼白。
然而,等白風麟抬起頭時,簾幕后的影子已經消失了。他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這個庭院,心里驚駭無比。
這個喜怒無常的大神官,心里到底想著什么?
這個平時不動聲色的人,竟然一提到那個小丫頭就毫無預兆地翻了臉,實在是令人費解。莫非是……白風麟一向是個洞察世情的精明人,想了片刻,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臉色幾度變化。
“把前幾天抓到的那幾個復國軍,統統都送到后院里去!”他一邊想著,一邊走了出去,吩咐下屬,“送進去之后就立刻離開,誰也不許在那里停留,出來后誰也不許說這事兒,知道嗎?”
“是!”下屬領命退下。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卻是令人刻骨銘心。
白風麟看著深院里,眼里忽然露出了一種狠意。
這個人忽然來到葉城,命令他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到底是為了什么?本來是看在他是同族表親、能力高超,又可以幫自己對付復國軍的分上才答應相助的,而現在看來,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堂堂葉城總督,豈能被人這樣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的手指慢慢握緊,眼里竟隱約透出了殺氣。
“總督大人。”正在出神,外面卻傳來了侍從的稟告,“有人持著名帖,在外面求見大人。”
“不見!”白風麟心里正不樂,厲聲駁了回去。
“可是……”這個侍從叫福全,是白風麟的心腹,一貫會察言觀色,知道主人此刻心情不好,卻也不敢退下,只是小心翼翼地道,“來人持著赤王的名帖,說是赤王府的管家,奉朱顏郡主之命前來。”
“赤王府?”白風麟愣了一下,冷靜了下來,“朱顏郡主?”
那一瞬,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冷月之下的貴族少女身影,心里一動,神色不由得緩了下去,問:“何事?”
福全道:“說是郡主新收了一個小鮫人,想來辦一份丹書身契。”
“哦,原來是這事兒。”白風麟想起了那個差點被復國軍擄去的鮫人小孩,“那小家伙沒死啊?倒是命大……好,你帶他們去辦理丹書身契吧!”
“是。”福全點頭,剛準備退下去,白風麟卻遲疑了一下,忽然道:“等一下,赤王府的管家在哪兒?我親自去見見他。”
“啊?”福全愣了一下,“在……在廊下候著呢。”
“還不請進來?”白風麟皺眉,厲叱,“吩咐所有人好生伺候著。等下辦好了,我還要親自送貴客回赤王府去!”
福全跟了他多年,一時間也不由得滿頭霧水。
“這個管家是赤王跟前最得力的人,多年來一直駐在葉城和帝都,為赤之一族打理內外事務。”白風麟將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一敲,一路往外迎了出去,低聲對身邊的心腹道,“將來若要和赤之一族聯姻,這個人可怠慢不得。”
“啊?聯……聯姻?”福全吃了一驚,脫口而出,“大人您想娶朱顏郡主?她……她可是個新喪的寡婦啊!”頓了頓,自知失言,又連忙道,“不過郡主的確是年輕美貌,任誰見了也動心!”
“原本是沒想的,只不過……”白風麟冷笑了一聲,有意無意地回頭看了一眼深院,“我只想讓有的人知道:這女子我想娶就娶,可不是什么癡心妄想!”
“是,是。”福全答應著,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不過,娶正妻可是大事……還需得王爺做主啊。”
“那可不是。”福全連忙點頭,“大人看上她,那是她的福分!”
兩人說著,便到了外間,看到赤王府的管家正在下面候著,白風麟止住了話頭,滿臉含笑地迎了上去,拉著手寒暄了幾句,看座上茶,敘了好一番話,竟是親自引著去辦理了丹書身契。
有總督親自陪著,原本需要半個月才能辦好的丹書身契變成了立等可取,等管家拿到奴隸的身契,白風麟便要福全下去準備車馬,準備親自送他們回赤王府上。管家受寵若驚地推辭了幾次推不掉,心知總督是有意親近,便不再反對。
然而,不等白風麟起身出門,福全從門外回來,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稟告了幾句什么,葉城總督的臉色便頓時變了一變,脫口:“什么?”
福全看了看管家,有點為難。赤王府管家也是聰明見機的人,看在眼里,知道是外人在場有所不便,立刻起身告辭。
管家深深行禮:“恭候總督大駕。”
等禮數周全地送走了赤王府的管家,白風麟屏退了左右,臉上的笑容凝結了,變得說不出地煩躁:“怎么回事?雪鶯居然又跑了?”
福全不敢看總督的臉色,低聲道:“是。”
白風麟氣得臉色煞白:“又是和皇太子一起?”
“是。”心腹侍從不敢抬頭,低聲道,“大人莫急,帝都那邊的緹騎已經出動了,沿著湖底御道一路搜索過來,明日便會抵達葉城。”
福全不敢說話,噤若寒蟬。
“雪鶯這丫頭,以前文文靜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并不是這么亂來的人啊……一定是被時雨那小子帶壞了!”白風麟咬著牙,“還沒大婚就帶著雪鶯三番兩次地出宮,當是好玩的嗎?皇室的臉都要被丟光了!真不愧是青妃的兒子。”
“總督大人……”福全變了臉色。
白風麟知道自己失言,便立刻停住了嘴,沉默了片刻,道:“立刻派人守住葉城各處入口,特別是伽藍帝都方向的湖底御道,嚴密盤查過往行人,一旦發現雪鶯和皇太子,立刻一邊跟住,一邊秘密報告給我!”
“是!”福全領命。
“是。”福全戰戰兢兢地點頭。
他壓著火氣寫完信,從頭仔細看了一遍,又在末尾添了一筆,將自己想和赤之一族聯姻的意圖略說了一下,便將信封好,交給了心腹侍從。然而越想越是氣悶煩亂,他拂袖而起,吩咐:“備轎!出去散心!”
福全跟了他多年,知道總督大人心情一不好便要去老地方消遣,立刻道:“小的立刻通知星海云庭那邊,讓華洛夫人準備清凈的雅座等著大人!”
“讓她親自去挑幾個懂事的來!”白風麟有些煩躁地道,“上次那些雛兒,扎手扎腳的,真是生生敗了興致。”
“是!”福全答應著,遲疑了一下,道,“不過,大人……明天就是兩市的春季第一場拍賣了,您不是還要去主持大局嗎?”
“知道。”白風麟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和華洛夫人說,我今晚不留宿了。上次拍賣被復國軍攪了局,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
“是。”
當葉城總督在前廳和來客應酬揖讓、斡旋結交時,血腥味彌漫了總督府深處那個神秘的院子。伴隨著鐵鐐拖地的刺耳響聲,一個接著一個,一行血肉模糊的鮫人被拖了進來,放在了那個神秘深院的地上。
“前日在港口上一共抓了五個復國軍,按照總督的吩咐,都給您送過來了。”獄卒不敢和簾子后的人多說一句話,“屬下告退。”
庭院靜悄悄的,再無一個人。那些重傷的鮫人已經失去了知覺,無聲無息地躺著,只有血不停滲出,染紅了地面。
片刻,簾子無風自動,向上卷起。
簾后的人出現在了庭院里,看著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復國軍戰士,眼里掠過一絲冷意,抬起手指,微微一點。只聽“唰”的一聲,仿佛被看不到的手托起,地上一個昏迷的鮫人忽然凌空而起,平移到了他的面前。
他手指一揮,便將那人扔回了外面庭院,隨即又取了一人過來。
那個鮫人情況略好一點,還在微微地呼吸,臉色蒼白如紙,舌頭被咬斷了,一只手也齊肩而斷,似乎全身的血都已經流盡。時影抬起右手,五指虛攏,掌心忽然出現了一個淡紫色的符咒,“唰”地扣住那個鮫人的頭頂,低聲道:“醒來!”
奇跡般地,那個垂死的復國軍戰士真的在他手里蘇醒過來。
“叫什么名字?”時影淡淡開口,直接讀取他的內心。
時影面無表情,繼續問:“你在復國軍里的職位?”
這一刻,那個鮫人停頓了一下,直到時影五指微微收攏,才戰栗了一下,給出了回答:“鏡湖大營,第……第三隊,副隊長……”
只是個副隊長?時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們的首領是誰?”
“是……是止大人。”那個鮫人戰士在他的手里微微掙扎,最終還是說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執掌鏡湖大營……的左權使。止淵大人。”
止淵?就是那個復國軍領袖的名字?
時影微微點頭:“他之前去過西荒嗎?”
“是……是的。”那個鮫人戰士點頭,“止淵大人……他……曾經在西荒居住過……”
時影一震,眼神里掠過一絲光亮:“他最近去過蘇薩哈魯嗎?”
“去……去過。”那個鮫人戰士微弱地喃喃,“剛剛……剛剛去過……”
看來就是這個人了?大神官不作聲地吸了一口氣,手指微微聚攏:“那此刻,他在葉城嗎?”
“他……”那個鮫人戰士被他操控著,有問必答,“在葉城。”
時影心里猛然一震,眼神都亮了亮,繼續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他在葉城哪里?”
“在……”那個鮫人戰士張開口,想說什么,然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忽地變了,恍惚的臉色瞬間蒼白,如同驟然從噩夢里驚醒一樣,大喊了一聲,竟然將頭猛地一昂,掙脫了時影控制著他的那只右手!
“誰?”時影瞬間變了臉色,看過去。
庭院里的垂絲海棠下,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有著和鮫人戰士同樣的水藍色長發和湛碧色眸子,身形修長,面容柔美,長眉鳳目,一瞬間竟令身后的花樹都相形失色,手里握著一把奇異的劍,劍光吞吐,眼神冷而亮,卻是鋼鐵一般。
剛才,正是這個鮫人,居然在緊要關頭猝不及防地出手,在他眼皮底下殺掉了落入敵手的同伴!
他脫口:“你是劍圣門下?”
“呵……”那個鮫人沒有回答。他手里的光劍下指地面,地上橫躺著的所有鮫人戰士,每個人都被一劍割斷了喉嚨,干脆利落,毫無痛苦。
時影不由得微微動容:這個人獨身闖入總督府,甘冒大險,竟是為了殺同伴滅口?鮫人一族性格溫柔順從,倒是很少見到如此手段毒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