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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淵的臉色卻“唰”地變得蒼白,回過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申屠大夫,一把將老人拉了起來,“事情不對……你快走!”
“快走。”淵不由分說地將他推向那個洞口,“這里有危險!”
“這就走?”申屠大夫愕然,“你身上的傷我還沒……”
“沒時間說這些了!”淵將申屠大夫推入那個洞口,低叱,“快走!回到屠龍村躲起來……不是我親自來找你,絕對不要輕易出去!”
申屠大夫被沒頭沒腦地塞進了那個洞口,身體已經滑進去了,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卻橫臂攀住了洞口,有點戀戀不舍地抱怨:“好容易來星海云庭一趟,我都還沒見上一個美人呢……”
“下次再說吧!別啰唆了。”在這樣緊急的時候,淵也失去了平時的好脾氣,猛地將他的頭往里一按,“快走!”
申屠大夫一聲悶哼,被他硬生生塞了進去。
淵點了點頭:“我會立刻稟告長老們。”
“說來也巧。”申屠大夫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朱顏,忽地在淵的耳邊低聲道,“我說的那個孩子,就在她家府邸里。”
“什么?”淵瞬地回頭,看向了朱顏。
“怎……怎么啦?”朱顏嚇了一跳,發現他眼神有異。淵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回過頭對申屠大夫道:“多謝告知……你快走吧。”
申屠大夫呵呵笑了一聲,松開了手:“不用謝我,下回記得讓我免費在星海云庭玩幾天就是了……多找幾個美人來陪我啊……最好如意也賞臉!”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隨之滑向了黑暗,再也看不見。
頓了頓,她又道:“你們……難道在躲我師父?”
淵似乎在飛快地思索著要怎么和她說,然而,最終他只是簡短地回答了一句:“是。九嶷山的大神官時影,是我們復國軍的敵人。”
“你們復國軍?”朱顏大吃一驚,往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看著淵,“你……你難道也是復國軍?”
朱顏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淵,不由得愣住了,半晌才訥訥道:“可……可是我師父只是個神官,也不算是你們的敵人吧?”
“怎么不是呢?”淵冷笑了一聲,“幾個月前在蘇薩哈魯,他就出手殺了那么多鮫人!”
朱顏愣了一下,脫口道:“你……你怎么知道蘇薩哈魯的事情?”
“我前幾天在總督府和他交過手,是非常厲害的對手。”淵回過頭,對她簡短地說了一句,“現在你打算怎么辦?”
她一震,回過神來:“什……什么怎么辦?”
淵問得簡單直接:“你是幫你師父,還是幫復國軍?”
“為什么要問這個?”朱顏腦子一亂,一時間有些退縮,顫聲道,“你們……你們兩個明明不認識吧?難道馬上要打起來了嗎?”
“當然。”淵冷笑了一聲,“不然你以為他來這里做什么?”
她心里一緊,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淵看了她茫然的表情一眼,臉色略微緩和了下來,不作聲地嘆了口氣,道:“我和你師父的事,你還是不要插手最好。”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恢復了昔日的溫柔,低聲道,“算了,你還是先留在這里吧。出去也只會添亂。”
說到這里,他便撇下了她,徑直往外走去。
“喂!”朱顏急了,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上面找如意。”淵回答,眼里有一絲焦慮,“你師父既然能找到這里來,想必我們兩個都已經暴露了身份。”
朱顏愣了一愣:“那……那個花魁,也是復國軍?”
他點了點頭:“如意是復國軍暗部的人,負責潛入空桑權貴內部搜集情報,同時也替復國軍籌備糧餉。”
她一時間不由得怔住了:那么嬌貴慵懶、千金一笑的花魁,居然會是復國軍?這鮫人的軍隊里怎么什么人都有啊……難怪她要私下收費,還收那么貴!難不成是為了給鮫人復國軍籌集軍費用的?
然而一眼看到淵又要走,朱顏回過神,趕緊一把拉住了他:“別去!我師父最恨鮫人了,你這樣上去絕對是送死!何況……何況他未必知道那花魁是復國軍,說、說不定……他純粹就是來尋歡作樂的呢?”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喂!別去!”她急了,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用童年時的口吻,“求求你,不要去!不要管那些事了……淵,你去了我就要生氣了!”
然而,淵沒有如童年時那樣溫柔寵溺地聽從了她的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扯開了她的手,態度堅決而冷淡,和童年時截然不同:“不,我必須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便要拉開門走出去。
那一瞬,朱顏不由得愣了一下:淵的指尖靠近門的那一瞬間,有一道奇特的光芒如同流水一樣,在古銅色的門把手上一掠而過!那種光芒非常詭異,就像是……
“小心!”朱顏忽然脫口驚呼。
然而那個剎那,他的指尖離那門把手只有一寸,她卻離他有一丈遠,已經來不及沖過去阻攔。她驚呼著,玉骨如同閃電一樣呼嘯射出,流瀉出一道銀光,“唰”的一聲從他的指尖和門之間劃過,硬生生將其隔了開來!
同一瞬間,朱顏竭盡全力撲出去,一把將淵抱住,往后便退,大喊:“小心!那是疾風之刃!快閃開!”
就在那個剎那,白光轟然大盛,耀眼奪目!
如果不是她剛剛拉了他一下,他在一瞬間就會被穿透!
朱顏念動咒術,手指在虛空里迅速畫了一個圈。玉骨應聲而至,在空中飛速地旋轉,化為一團光,如同剎那撐開的傘,將那一道透門而入的利劍擋住!
白光擊在金色的盾牌上,發出尖銳的轟然巨響。
那一瞬間,朱顏只覺得全身的骨骼瞬間劇痛,完全站不住身,踉蹌著往后一直退出了一丈,在巨大的沖擊力下,抱著淵一起摔到了地上。那一刻,她同時也明白了這個可怕的襲擊來自何處,不由得脫口恐懼地驚呼:“師……師父!”
那種冷定而凜冽的眼神,如同冰雪驟然降臨。
(本章完)?
第17章
冰炭摧折
九嶷山的大神官出現在了星海云庭的秘密地下室,他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朱顏,眉頭不易覺察地一蹙,似乎也沒想到還會在這里再度見到自己的弟子。
“是你?”大神官松開了手,那支玉骨“唰”的一聲飛回了朱顏的頭上。
“師……師父?”朱顏知道躲過了一劫,不由得癱軟在了地上,結結巴巴地道,“您……您怎么來這里了?”
“剛才是你擋住了我的攻擊?”時影終于開了口,打量著朱顏,語氣無喜無怒,波瀾不驚,“你學會了‘金湯之盾’?”
“剛……剛學會!”朱顏怯怯地點了點頭,夸耀似的說了一句,又連忙分辯,“不過,我……我可不知道是師父您來了!若是知道了……”
時影冷笑了一聲:“就擋不住了?”
她一窘,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他說的明明是贊許之詞,眼神卻冰冷如刀鋒,在朱顏身后的那個男子身上一掠而過:“你這么拼命,是為了保護這個人?”
朱顏不敢撒謊,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弟子……弟子哪里敢對抗您啊!”朱顏卻在這樣罕見的表揚里哆嗦了一下,可憐兮兮地道,“我……我只不過不想死而已。”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了淵的面前。不知道為何,她有一種錯覺,覺得只要自己不死死地攔在中間,下一個瞬間師父就會驟下殺手,取走淵的性命!真奇怪……為何一貫不露喜怒的師父在看到淵時,眼里會涌現出這樣可怕的殺意?
“這就是你以前提到過的‘淵’?”時影淡淡地問了一句,又打量了淵一眼,“他居然是個鮫人?”
“是……是。”朱顏戰栗了一下。
“沒……沒錯呀,他……他都活了兩百多年了!在王府里待了很久,是看著我長大的!”朱顏結結巴巴地說著,擋在前面,努力想把淵藏起來,手腕暗自加力,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趕緊從那個密道里逃跑。然而淵完全不領情,反而撥開了她的手,往前沖了一步,對著時影厲聲道:“放開如意!”
只是短短片刻不見,那個風華絕代的花魁早已面目全非。一頭珠翠散落,秀發凌亂,整個人匍匐在地上,臉色蒼白,奄奄一息。她被人強行拖曳著經過了長長的通道,一路上赫然留下了一條殷紅刺目的血跡!
“如意!”那一瞬,淵的臉色也變得蒼白,湛碧色的瞳子里有怒火驟然燃燒。若不是朱顏死死拉住了他,他大概就要瞬間沖過去了。
然而,朱顏的心里,也是猛然一沉。
這樣的絕代美人,他怎么下得去手!
“這女人很是硬氣,連攝魂術都挺了過去,倒是令人敬佩。”時影站在那里,一襲白衣浮現在黑暗的廊道里,仿佛在發出淡淡的光華,漆黑的眼眸冷而亮,眉目之間沒有感情,鋒銳得如同一柄劍。
他看向了淵,而淵也在看著他。
在那一瞬,朱顏幾乎有一種虛空中刀劍錚然有聲的錯覺。
“我終于找到你了。”時影慢慢地說,一字一句,平靜之下隱藏著一種尖銳,“果然,星海云庭是你們的據點,這個花魁是你們的內應。”
他頓了頓,又道:“昨天闖入葉城總督府和我交手的,也是你吧?”
淵并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是。”
“什么?”朱顏失聲驚呼,轉頭看著淵。
然而,淵只是淡淡地聽著,并沒有絲毫否認的樣子。她不由得愕然:原來……他叫止淵?那么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
“哦,原來你不是劍圣門下?”顯然還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淵的劍,時影眼里掠過一絲洞察,“你用的是實體的劍?是因為還沒達到劍圣門下以氣馭劍的境界,還是……”
一語未落,一道閃電迎面而來。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淵低聲冷笑,驟然出劍!
“別……別打了!”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連聲喊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別打了!快停手!”
然而,壓根沒有人理會她的呼喊。
這完全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搏殺。當淵的劍出鞘時,帶起的風讓整個房間里的器物搖搖欲墜。隨著劍出得越來越快,風聲從他黑色的劍脊裂縫里穿過,那一縷聲音嗚咽變幻,越來越急,到最后竟接近于鬼嘯!
黑色的閃電在狹小的房間里和走廊上旋繞,靈活多變,游走萬端。然而,無論他怎樣暴風驟雨般的攻擊,卻只是讓時影退了幾步,從房間里退回到走廊上而已。
時影面色不動,只是從白袍下抬起了雙手。
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卻讓朱顏大驚失色:那么久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用雙手結印!
時影的十指在胸口交錯做出各種手勢,無聲而迅疾,每一次動作都代表著一個極其凌厲的咒術:或守或攻,或遠或近;疏可跑馬,密不透風。
朱顏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直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咒術,每一個都需要普通術師修行二十年以上的功力,而師父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行?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神一樣強大的人存在!
她聚精會神地看著師父在指尖釋放一個個玄妙的咒術,竟一瞬間看得有些出神。然而,師父手指上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唰”地放出了一道閃電,擊落在甬道上。
“該死!”時影低叱了一句,“她跑了?”
誰?朱顏愕然地順著師父的視線回頭,看到了房間里已經空空蕩蕩。那個星海云庭的花魁,如意,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又酸又澀,如墜了鐵塊。
千萬劍影歸一,在空中瞬間聚集!
“好一個‘蒼生何辜’!”時影瞳孔縮緊,冷笑,“劍圣門下,分光化影,九歌九問……你都是從什么地方學來的?飛華和流夢兩位劍圣,又是你什么人?”
一邊說著,他手指并起,“唰”地接住了那一劍。然而淵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話,瞬間又一連出了三劍,劍劍氣勢逼人,不留余地。
“想逼退我,和同伴一起逃走嗎?做夢!”那一瞬,他揚聲冷笑,驟然放開了胸口交錯的手,舒臂左右展開,身體急速旋轉,寬大的法袍獵獵飛舞,然后,雙手又瞬間合攏。
食指對著食指,在眉心交錯。
朱顏全身一震,想也來不及想,剎那間一點足,就飛身掠了過去!
那一瞬,一道淡紫色的光華已經在時影的指尖凝結。
天誅之下,尸骨無存!
“師父!”朱顏驚呼,“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