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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心里不安,思量了半日想不出個頭緒來,不由得漸漸急躁起來。
“到底有什么急事啊!”她一跺腳,再也忍不得,轉頭便沖了出去,直接找到了管家,劈手一把揪住,“快說!我父王為什么又去了帝都?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他這么急?”
“這……”管家正在點數著一堆總督府送來的賀禮,一下子被揪起來,不由得變了臉色,“郡主,這個屬下也不知道呀!”
“胡說!”朱顏卻不是那么好蒙騙的,對著他怒喝,“你是父王的心腹,父王就算對誰都不交代,難道還不給你交代上幾句?快說!他去帝都干什么?”
“這……”管家滿臉為難,“王爺叮囑過,這事誰都不能說!就是郡主殺了屬下,屬下也是不敢的。”
聽到這種大義凜然的話,朱顏氣得揚起了手,就想給這人來一下。旁邊盛嬤嬤連忙驚呼著上前拉開,連聲道:“我的小祖宗哎……你身體剛剛好,這又是要做什么?快放開快放開……”
朱顏看了管家一眼,冷笑了一聲,竟真的放下了手。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時,她卻驟然伸出手,快得如同閃電一般點住了管家的眉心!
她的指尖有一點光,透入了毫無防備的管家的眉心。
“郡主!”盛嬤嬤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連忙撲過來將兩人分開,死死拉住了她的手,“你在做什么?天……你、你把管家都弄暈過去了!”
然而那一剎那朱顏已經洞察了一切,往后連退了兩步:“什么?!”
當她的手指離開時,對面的管家隨即倒了下去,面如紙色。然而朱顏完全沒有顧得上這些,只是站在那里發呆。她忽然間一跺腳,轉頭便往里走去。
“郡主……郡主!”盛嬤嬤扶起了管家,用力掐人中喚醒他,那邊卻看到朱顏沖進房間,隨便卷了一些行李,便匆匆往外走,她不由得吃了一驚,連忙趕上來,一迭聲叫苦,“我的小祖宗哎!你這又是要做什么?”
“去帝都!”朱顏咬著牙。
盛嬤嬤蒙了:“去帝都?干嗎?”
“既然阿顏沒有大事,我就先回帝都了,白王還在等我呢!那邊事情緊急,可千萬耽擱不得。你替我好好看著阿顏,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王爺密會白王,莫非是要兩族結盟?”
“不錯,白王提出了聯姻,我得趕著過去和他見面。這門婚事一成,不但我族重振聲望,阿顏也會嫁得一個好夫婿,我也就放心了。”
她只聽得一遍,便冷徹了心肺。
什么?她的上一個夫君剛死了沒幾個月,父王居然又要謀劃著把她嫁出去!他……他這是把親生女兒當什么了?
朱顏氣得渾身發抖,牽了馬就往外走。
是的,她得去阻止父王做這種蠢事!他要是執意再把她嫁出去,她就和他斷絕父女關系!然后浪跡天涯,再也不回王府了!
然而,她剛要翻身上馬,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瘦小孩,愣了一下,皺著眉頭不耐煩地道:“蘇摩,怎么了?你就好好待在這里吧!別跟來了。”
那個孩子卻搖了搖頭,拉住了她的韁繩,眼神固執:“我跟你去。”
“哎,你跟著來湊什么熱鬧!別添亂了。”朱顏心情不好,有些急躁起來,便用馬鞭去撥開他的手,嘴里道,“我只是要出去辦點要緊事而已!你就不能聽話一點嗎?”
可是蘇摩死死地拉住她的馬韁,還是怎么也不肯放。
“你打我?”那個孩子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手背上那一道鞭痕,又抬頭看了她一眼。朱顏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然而在氣頭上沒有立刻示弱,怒道:“誰讓你不肯放?自己找打!”
蘇摩忽地放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看著她。
“哎呀呀,我的小祖宗,你們鬧什么呢?”盛嬤嬤趁著這個空當追了上來,攔住了馬頭,苦著一張老臉迭聲道,“快下馬吧!別鬧了,如今外面到處都戒嚴了,你還想跑哪兒去?”
“戒嚴?”朱顏愣了一下,“為什么?”
“還不是因為前日星海云庭的事!真是沒想到,那兒居然是復國軍的據點,窩藏了那么多逆賊!”盛嬤嬤一拍大腿,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如今總督大人派人查抄了星海云庭,封鎖了全城,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捕復國軍余黨呢!”
她聽得一驚,不由得脫口:“真的?”
朱顏愣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凝重了起來。
是的,她還是得出門一趟,順便也好查探一下外面的情況。
朱顏二話不說地推開了盛嬤嬤的手,道:“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去一趟的!”
“哎喲,我的小祖宗哎!”盛嬤嬤一迭聲地叫苦,“你這是要我的命哪!”
“放心,我會先去總督府問白風麟要出城手令,不會亂來。”朱顏頓了頓,安慰了嬤嬤一句,又指了指一邊的蘇摩,“你們在府里,替我看好這個小兔崽子就行了。”
“不!我不要一個人在這兒……”那個孩子卻叫了起來,看了看周圍,聲音里有一絲恐懼,“這里……這里全是空桑人!”
然而蘇摩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不說話。這個孤僻瘦小的孩子,表情卻經常像是個飽經滄桑的大人。
街上還是如同平日一樣,熱鬧繁華,并不見太多異常。只是一眼掃過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果然再也不見一個鮫人。朱顏策馬在大街上疾奔,每個路口都看到有空桑戰士駐守,正在挨個地盤查行人,更有許多戰士正在挨家挨戶地敲門搜索,竟是一戶也不曾落下。
靠著腰間赤王府的令牌,她一路順利地過了許多關卡,滿心焦急地往總督府飛馳而去。然而,在一個路口前,她眼角瞥見了什么,忽然勒馬停住了,抬頭看向了墻上。
那里貼著幾張告示,上面畫著一些人像,是通緝令。
迎面一張就畫著她熟悉的臉。下面寫著:“復國軍左權使,止淵。擒獲者賞三千金銖,擊斃者賞兩千金銖,出首者賞一千金銖。”
“什么?”朱顏吃了一驚,忍不住轉頭問旁邊的士兵,“這……這個左權使,不是死了嗎?怎么還在通緝?”
“哪里啊,明明還活著呢!”士兵搖頭,“如果真的死了,葉城哪里會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什么?”朱顏全身一震,一把將那個士兵抓了過來,“真的活著?”
“當……當然是真的啊!”士兵被嚇了一跳。
她只覺得雙手發抖,眼前一陣發白,二話不說,扔掉了那個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士兵,一把將墻上貼著的通緝令撕下來,策馬就向著總督府狂奔而去。淵……淵還活著!他、他難道從師父的天誅之下活下來了?
怎么可能!師父的天誅之下,從未有活口!
“郡……郡主?”正好是白風麟的心腹福全在門口當值,一眼認出了她,驚得失聲,連忙迎了上去,“您怎么來了?小的剛剛還去府上替大人送了補品呢!不是說郡主您還在臥病嗎?怎么現在就……”
“白風麟在嗎?”朱顏跳下馬,將鞭子扔給門口的小廝,直接便往里闖。
“郡主留步……郡主留步!”直到她幾乎闖到了內室,福全才堪堪攔住了她,賠著笑臉道,“總督大人不在,一早就出去了。”
“怎么會不在!”她一怔,不由得跺腳,“去哪里了?”
“星海云庭出了那么大的事,總督這些日子都在忙著圍剿復國軍,很少在府邸里。”福全知道這個郡主脾氣火暴,因此說話格外低聲下氣,“今天帝都派來了驍騎軍幫助平叛,總督一早就去迎接青罡將軍了。”
“那好,我問你也一樣。”朱顏也不多說,一把將那張通緝令扔到了他的懷里,“這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什……什么?”福全愣了一下,展開那張通緝令看了看,滿懷狐疑地喃喃道,“沒錯。這上面的人,的確是叛軍逆首!”
“我不是說這個!”她皺眉,“這通緝令上的人,如今還活著嗎?”
福全一時間沒明白她為什么要這么問,又看了一眼通緝令,點了點頭,口里賠笑:“自然是還活著。這個逆黨首領三天之前還帶著人沖進了葉城水牢,殺傷了上百個人,劫走了幾十個復國軍俘虜呢……”
“真的?”朱顏脫口道,只覺得身子晃了一晃。
“當然是真的。為何有這一問?”福全有些詫異,看著她的臉色,“莫非郡主有這個逆首的下落?”
她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摸索著找到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忽然失聲笑了起來。
“郡……郡主?”福全愣住了。她笑什么?
“哈哈哈……”她仰頭笑了起來,只覺得一下子豁然開朗,神清氣爽,心里沉甸甸壓了多日的重擔瞬間不見,笑得暢快無比,“還活著……還活著!太好了!居然還活著!”
福全在一邊不知道說什么,滿頭霧水地看著這個赤王的千金坐在那兒,一邊念叨,一邊笑得像個傻瓜。
“太好了!淵……淵他還活著!”
隔著一道深深的垂簾,內堂有人在靜靜地聽著她的笑。
“咕。”身邊白色的鳥低低叫了一聲,抬眼看了看他的臉色,有些擔憂畏懼之色。然而時影坐在葉城總督府的最深處,聽著一墻之隔那熟悉的銀鈴般的笑聲,面色卻沉靜如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所以在壓力盡釋的這一刻,才會這樣歡笑。
原來,在她的心里,竟是真的把那個鮫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不過……為什么師父要瞞著我?還說等著我找他報仇?”笑了一陣,朱顏才想到了這個問題,嘀咕了一聲,有些不解,“淵要是沒死,我遲早都會知道的呀!他為什么要故意那么說?”
簾幕后,時影微微低下了頭,看著手里的玉簡,沒有表情。重明抬起四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卻是一副洞察的模樣。
“算了……師父一向冷著臉,話又少,估計是懶得向我說這些吧?”外頭朱顏又嘀咕了一聲,“讓淵跑了,他大概也覺得很丟臉,所以不肯說?真是死要面子啊……”
然而時影袖子一拂,將嘀嘀咕咕的神鳥甩到了一邊,冷著臉不說話。
外面,朱顏嘀咕了幾句,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覺得有點僥幸,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太好了!既然淵沒死,我也就不用找師父報仇了!哎,說句老實話,我一想起要和師父打,真是腿都軟了。”
“啊?”福全在一邊聽她笑著自言自語,滿頭的霧水。
簾幕后,重明聽得搖了搖頭,眼里露出嘲諷。
“本來想著,就算我打不過,被師父殺了也是好的。”朱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現在好像也不用死了。”
她最后一句極輕極輕,簾幕后的人卻猛然一震。
“啊?郡主還有個師父?”福全聽得沒頭沒尾,只能賠笑著,勉強想接住話題,“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吧?”
“那是。”朱顏笑了起來,滿懷自豪,“我師父是這個云荒最厲害的人了!”
簾幕后,時影的手指在玉簡上慢慢握緊,還是沒有說話。
是啊,誰叫那天她氣昏了頭,竟嚷著要為淵報仇、要殺了師父?對了,還有,她以前那句隨口的奉承謊話也被他戳穿了!天哪……當時沒覺得,現在回憶起來,那時候師父的表情真是可怕!
她怔怔地想著,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算了,既然師父沒殺淵,就沒什么事情了。反正她也不用找他報仇,也不用你死我活……最多挨幾頓打,軟磨硬泡一下,估計師父也就和以前一樣原諒自己了。
她說得直截了當,只當統領葉城的總督是個普通人一般呼來喝去。
“郡主要出城?”福全有些詫異,但不敢質問,只能連聲應承,“好,等總督大人回來,屬下一定稟告!”
“嗯,謝謝啦。”朱顏心情好,笑瞇瞇地轉過身。
她轉過身,準備離去,外面暮春的陽光透過窗簾,淡淡地映照在她身上,讓這個少女美得如同在云霞之中行走,明麗透亮。
眼看她就要走,房間里,重明用力地用喙子推了推時影的手臂,四只眼睛骨碌碌地轉,急得嘴里都幾乎要說出人話來了。然而白袍神官坐在黑暗深處,手里緊緊握著那一枚玉簡,低下頭看著手心,依舊一言不發。
赤王的小女兒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去。然而,剛走到臺階邊,忽然感覺背后有一道勁風襲來!
“啊?”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失聲驚呼,“四……四眼鳥?”
果然,有四只血紅色的眼睛隔著透明的結界瞪著她,骨碌碌地轉,憤怒而兇狠。剛才的一瞬間,化為雪雕大小的重明從內室沖出,想要上去叼住她的衣角,結果卻一頭撞在了結界上,幾乎整個頭都撞扁了。
“對……對不起!”朱顏連忙揮手撤去了結界,將它抱在了手里,抬起手指,將重明被撞得歪了的喙子給正了回來,“你怎么會在這里?”
神鳥憤怒地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痛得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誰知道你會在這里啊?還一聲不響就上來咬我!我這是誤傷!”朱顏憤然嘀咕,仿佛忽地想起了什么,陡然變了臉色,脫口而出,“呀!你既然在這里,那么說來,師父他……他豈不是也……”
話說到一半,她就說不下去了,張大了嘴巴怔怔看著房間的深處。
重門的背后,珠簾深卷,在黑暗的深處靜靜坐著一個白袍年輕男子,正在無聲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側臉寂靜如古井,沒有一絲表情。
師……師父!
(本章完)?
第20章
與君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