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霍圖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不,不。”白王反應過來,連忙搖首,“不反對!”
“那……”北冕帝抬了抬眼睛,看了一眼赤王。
赤王雖然粗豪,卻粗中有細,此刻在電光石火之間便明白了利害關系,知道此刻便是關鍵的轉折點,若不立刻表態,頃刻之間便會有滅族之禍,于是立刻上前,斷然領命:“帝君英明!”
唯獨朱顏呆在一邊,脫口而出:“不!”
一語出,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阿顏?你……你在做什么?”赤王沒想到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兒居然會在這個當口上橫插一嘴,不由得又驚又氣,厲喝,“沒有人問你的意見,閉嘴!”
然而,北冕帝并沒發怒,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少女,咳嗽了幾聲:“你……為什么說不?”
“我……我只是覺得……”朱顏遲疑了一下,低聲,“你們幾個在這里自己商量就決定了別人的人生??墒?,萬一人家不肯當皇太子呢?”
“孩子話!”赤王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有誰會不肯當皇太子?”
“可是……”她忍不住要反駁。
師父是這樣清高出塵的人,從小無心于爭權奪利,早就打算好辭了神職后要去游歷天下,又怎么肯回來帝都繼承帝位?帝君真是病得糊涂了,哪有到了這個時候貿然改立皇太子的?這個做法,不啻是給時雨判了死刑,而且將師父硬生生推進了旋渦之中啊……
“給我住嘴!”赤王一聲厲喝,打斷了不知好歹的女兒,“這里沒你的事。再說這些胡話,小心回去打斷你的腿!”
朱顏氣得鼓起了嘴,瞪了父王一眼。
然而北冕帝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點了點頭:“你……喀喀,你認識時影嗎?為何……為何你覺得他不肯回來當皇太子?”
“我……”朱顏不知道如何解釋,一時發怔。
過去種種,如孽緣糾結,已經不知道如何與人說起。更何況如今他們之間已經徹底決裂,從今往后再無瓜葛,此刻又有何余地置喙他的人生?
青妃心懷不軌,竟于病榻前意欲謀害。特賜其死,并褫奪時雨皇太子之位,廢為庶人。即日起,改立白皇后所出的嫡長子時影為皇太子。欽此。
這樣簡單的幾句話,卻是驚心動魄。
白王和赤王一起擬好了詔書,拿過去給北冕帝看了一遍。帝君沉沉點頭,抬起眼睛再度示意,赤王連忙上前一步,將旁邊的傳國玉璽奉上。北冕帝用盡力氣拿起沉重的玉璽,“啪”的一聲蓋了下來,留下了一個鮮紅刺目的印記。
廢立之事,便如此塵埃落定。
“好了,現在……一切都看你們了。”北冕帝虛弱地喃喃,將那道詔書推給了白王和赤王,“我所能做的……喀喀,也只有這些了?!?
兩位藩王面面相覷,拿著那道詔書,竟一時間無法回答。
今天他們不過是來請求賜婚的,卻驟然看到青妃橫尸就地,深宮大變已生。事情急轉直下,實在變得太快,即便是權謀心機過人如白王,也無法瞬間明白這深宮里短短數日到底發生了一些什么。
那一道御旨握在手里,卻是如同握住了火炭。
白王畢竟是梟雄,立刻就回過了神,馬上一拉赤王,雙雙在北冕帝病榻前單膝下跪:“屬下領旨,請帝君放心!”
這聲一出,便象征著他們兩人站在了嫡長子的那一邊。
北冕帝看到兩位藩王領命,微微松了一口氣,抬起手虛弱地揮了幾下,示意他們平身,然后回過頭,對著深宮里喚了一聲:“好了……喀喀,現在……可以傳他們進來了。”
他們穿過重重的帷幕,一直走到了北冕帝的榻前,無聲無息。
在看到來人的一瞬,所有的人都驚呆在當地!
“你……”朱顏嘴唇微微翕動,竟是說不出話來,“你們……”
師父!是師父!他竟然來了這里!
朱顏在那一瞬幾乎要驚呼出來,卻又硬生生地忍住,不知不覺淚已盈睫。
不過是一段時間不見,重新出現的時影卻已經有些陌生了。他沒有再穿神官的白袍,而是穿著空?;适抑剖降亩Y服,高冠廣袖,神色冷靜,目不斜視地走過來,甚至在看到她也在的時候,竟然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隔著帝君的病榻,她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只覺千言萬語哽在咽喉,嘴唇動了動,竟然說不出一句話。時影沒有看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眉宇之間復雜無比,低聲喚了一句:“父王?!?
北冕帝蒼老垂死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似乎有火光在心底燃起,竟被這兩個字喚回了魂魄。
“你來了。”他勉力伸出手,對著嫡長子招了招,“影……”
時影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在父親的病榻前俯下身去。北冕帝吃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臂無力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老人抬起眼睛端詳著自己的嫡長子,呼吸低沉而急促。
忽然間,有混濁的淚水從眼角流下來。
“原來……你是長得這般模樣,很像阿嫣?!北泵岬坂毤毜乜粗媲澳吧⒖〉哪贻p人,語音縹緲虛弱,“雖然我已經不記得她的模樣了……喀喀,但我記得,她的眼睛……也是這樣亮……就像星辰一樣。”
“是?!睍r影面無表情地看著垂死的父親,聲音輕而冷,“聽說,她到死的那一瞬,都不曾瞑目。”
這句話就像是匕首插入了北冕帝的心里,老人臉色也是忽地煞白,抬起來想要撫摸兒子臉頰的手頓住了,劇烈地顫抖著,半晌沒有動。
“何必說這些?”大司命看了時影一眼,神色里帶著責備。然而從萬里外歸來的皇子神色冷淡,隱約透露著鋒銳的敵意。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喀喀……”北冕帝頹然地放下手,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身體都佝僂一團,“整整二十幾年……我們父子之間相隔天塹???,事到如今……夫復何言?”
他吃力地抬起手來,將一物放到了時影的手心:“給你。”
那,竟是象征著空桑帝王之血的皇天神戒!
“交給你了。把……把這個云荒,握到你的手心里來吧!”北冕帝看著嫡長子,眼神殷切,斷斷續續地咳嗽著,“這是……我這一生的最后一個決定。相信你會是一個非常好的皇帝……喀喀,比……比我好十倍、百倍?!?
時影看著手心里的皇天神戒,手指緩緩握緊,頷首。
他繼承了皇天,即將君臨這個云荒天下!
怎么會?他怎么會回到這里?怎么又會坦然接受了皇太子的身份?他……他明明說過無意于空桑的權力爭奪,要遠游海外過完這一生!為何言猶在耳,轉身卻做了截然不同的事?
他……竟然是對自己說謊了嗎?
朱顏站在那里,定定地看著握緊了皇天神戒的時影,眼神復雜而疑惑,恍如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時影顯然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顧,只是低下頭看了看橫在腳下的尸體。
“影他一定會做得很好?!遍_口說話的是一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大司命,“放心,我也會盡心盡力地輔佐他?!?
“很好……很好?!北泵岬厶痤^,看到了自己唯一的胞弟,喃喃,“我撐了那么久,就是為了等你們回來……”
帝君枯瘦發抖的手握了上來,冰冷如柴。大司命猛然一震,并沒有抽出手,忽然間嘴角動了動。
怎么,大司命……他是哭了嗎?
那一刻,朱顏心里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繼承了帝王之血的兩個兄弟在深宮病榻前握手言和,那一刻的氣氛是如此凝重而復雜,令所有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時影看著這一幕,眼神也是微微變化。
“喀喀……影已經正式辭去了神職,回到了帝都?!痹S久許久,北冕帝松開手,劇烈地咳嗽起來,看了看兩位藩王,“白王,你是影的舅父……赤王又是你的姻親,喀喀……我、我就把影托付給你們兩位了……”
白王連忙上前一步,斷然道:“帝君放心!”
“王位的交替,一定要平穩……我聽說青王暗中勾結冰夷,喀喀,不……不要讓他趁機作亂……”北冕帝的聲音低微,語言卻清晰。
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這個平日耽于享樂的皇帝忽然變得反常地清醒起來,竟然連續做出了這樣的安排,令人刮目相看!
“是。請帝君放心?!卑淄鹾统嗤踹B忙一起回答。
“你們……喀喀,你們先退下吧。明天一早上朝,就宣讀詔書。”北冕帝說了許多話,聲音已經極其微弱,他揮了揮手,“阿玨,你出去送送白王和赤王……我、我和時影……還有話想要單獨說?!?
“是?!卑淄?、赤王聯袂退出。
而大司命扭頭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北冕帝,眼神微微變化,似乎有些不放心,卻終究沒有拂逆他的意思,跟隨兩位藩王一起走了出去。
而朱顏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此殘忍,如此涼薄。
朱顏怔怔地看著這一切,有一種如同夢幻的感覺。
“阿顏?!背嗤跽咀∧_步,回頭看著呆呆留在北冕帝榻前的她,聲音里有責備之意。時影的眼神微微一動,卻始終不曾看她。
朱顏被父親喚回了神志,最后看了一眼在深宮里的時影,茫然地跟著父親從帝君的病榻前出來,回到了外面。站在外頭的母妃已經急得面無人色,看到他們父女一出現,身體一軟,便再也支撐不住地暈倒在地。赤王連忙扶起妻子,招呼侍從。白風麟也急急忙忙地圍了上來,低聲向白王詢問出了什么事。
一時間,四周一片嘈雜,無數人頭涌動。
朱顏沒有留意這一切,只是有些恍惚地看著外面的天色。
只是短短的片刻,這個云荒,便已經要天翻地覆了。而在這短短片刻之間,她所認識了十幾年的人,也已經完全陌生。
(本章完)?
第39章
咫尺
當所有人退出之后,紫宸殿里空空蕩蕩,只剩下了父子兩人。風在簾幕間停住,寶鼎余香縈繞,氣氛仿佛像是凝結了。
“二十三年了。”北冕帝喃喃,“我們……終于見面了?!?
他嘗試著伸出手,將左手無名指伸入那只神戒。
在距離還有一寸的時候,皇天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看,它在呼應你呢……”北冕帝在病榻上定定地看著嫡長子,呼吸緩慢而低沉,感慨萬分,“你是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直系后裔,身上有著最純正的帝王之血……喀喀,足以做它的主人?!?
“影,你……”許久,北冕帝看著嫡長子,終于艱難地開了口,一字一句,“是不是已經殺了你弟弟?”
那一刻,時影猛然一驚,瞬間抬起頭來!
“呵呵……”看到他驟然改變的神色,北冕帝苦笑起來,喃喃,“果然啊……時雨,那個可憐的孩子,喀喀……已經被你們抹去了嗎?”
時影說不出話來,眼神漸漸銳利。
帝君留下他單獨談話,莫非就是為了這個?他想替時雨報仇?
“放心吧,我不會追究了……事到如今,喀喀……難道我要殺了我僅剩的嫡長子,為他報仇?”北冕帝喃喃,眼神里也充滿了灰冷的虛無,“時雨是個好孩子……要怪,只能怪他生在帝王家吧……”
時影將皇天握在手心,聽到這些話,只覺得心里一陣刺痛。
君臣父子,兄友弟恭。這些原本都是天道、是人倫,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在這樣君臨天下的帝王家,一切都反了:丈夫殺了妻子,兄長殺了弟弟……這樣的紅塵,猶如地獄。
這難道就是他脫下神袍,將要度盡余生的地方?
恍惚之中,耳邊又聽到北冕帝低沉的話:“你回來了,成了皇太子……那很好。接著,從白王的那些女兒里……選出一個做你的皇后吧,盡早讓空桑的局面安定下來?!?
什么?時影一震,抬頭看著北冕帝。
“怎么,你很意外?”北冕帝看著他的表情,嘴角浮出了一絲笑,聲音微弱,“空桑歷代的皇后,都要在白之一族里遴選……這是世代相傳的規矩。”
時影沒有說話,只覺得手心里的皇天似乎是一團火炭。
“冊妃之事,容我再想想。”過了片刻,他開了口,語氣平靜,“我自幼出家,對這些兒女之事并不感興趣?!?
北冕帝打量著他,沉默了下去。
“你不愿意?”北冕帝低聲,“你心里另有所愛?”
“哈……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啊?!北泵岬劭人灾?,看著兒子的表情,斷斷續續地苦笑,“影……你知道嗎?三十多年前……當父王勒令我迎娶你母親的時候,我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時影全身一震,似乎被一刀刺中了心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