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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智者倒下之后,聚集在伽藍白塔上空的烏云開始散去,呼嘯的狂風也緩了下來,陽光從烏云的縫隙內射入,照亮了伽藍白塔的頂端,如同天眼重新張開,凝望著這座一度被黑暗籠罩的城市。
盤旋了幾圈,只聽“唰”的一聲,機械的腹部打開,有一道閃電凌空下擊,射落在白塔頂上的廢墟里。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一道鋼索,一頭深深地釘在了白塔上。有一行人沿著鋼索飛快下滑,轉瞬落在了成為廢墟的塔頂神殿上。
從西海上來的滄流帝國的人手,終于來到了風暴中心。
“大人!”冰族圣女落在地上,失聲。
是不遠處廢墟里的那一對年輕男女嗎?
然而,她的手還沒抬起,忽然間整個人僵硬了。
是智者大人?他……他不允許自己這么做嗎?
冰族圣女在近乎窒息的情況下,艱難地一寸寸張開了手指,終于“啪”的一聲將匕首扔到了地上。
同一個瞬間,那種壓迫力驟然消失,空氣終于流進了她的肺里。
“再等七十年吧。”她聽到智者大人微弱的聲音,“我們會回來。”
冰族圣女頷首,臉色蒼白地癱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聽到背后同伴發出了一連串的驚呼:“空桑人他們馬上就要上來了!六王到了……快、快將智者大人帶上風隼,離開這里!”
“好!”冰族圣女顧不得多想,連忙將智者大人扶起。
風隼呼嘯而去,飛向萬里之外的西海。
(本章完)?
第51章
命運之輪
當烏云散去之后,璀璨的金色陽光凌空傾瀉,照射在伽藍白塔的頂上,如同火炬點亮了云荒的心臟,昭告著這一場災難的結束。
赤王一路狂奔,和白王一起率先來到了塔頂,發現這里赫然經歷過一場可怕戰斗,整個神廟已經成為廢墟,破壞神的塑像和創世神一分為二,頭顱斷裂。而在一片廢墟之中,巨大的白鳥垂落長頸,白羽沾血,已然死去。
然而,下一個瞬間,有兩點星光躍入了大家的眼簾。
“皇天!”諸王驚呼,“后土!”
那一對神戒在虛空之中懸浮,光芒灑落,籠罩在一對年輕人身上。死去的神鳥雙翅向前展開,羽翼微微圍合,也是護住了那兩人。那一對年輕人躺在死去神鳥的身旁,滿身鮮血,傷痕累累。
然而,還在呼吸。
“阿顏!”赤王大呼一聲,老淚縱橫地撲上去抱住了獨女。
誰都看得出皇太子對這個少女的寵愛。若讓這個小郡主進了后宮,日后自家的女兒豈不是要重蹈當年白嫣皇后的覆轍?
那一瞬,白王看了一眼赤王懷里的朱顏,眼神微微一變,幾乎有一絲隱秘的殺機從心里一掠而過。
“你……喀喀……不必擔憂。”
同一瞬間,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這個年輕人,剛才難道對自己使用了讀心術?
這個年輕人雖然身受重傷,卻在反手之間已經奪去了控制權!
白王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忙壓制住了內心的殺意,不敢擅動。
神廟上一片慌亂,沒有人覺察到白王和皇太子之間微妙的劍拔弩張。時影顯然感覺到了他的殺機,卻只是嘆了一口氣,輕聲:“放心吧,白王……你所擔憂的事情,喀喀……永遠不會發生……”
白王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地看著年輕的皇太子。時影的眼眸深遠,雖然虛弱而疲憊,卻依舊不失光芒,似是看不見底的大海。
“一切,我早已安排好了。”
“師父……師父!”那一剎,朱顏下意識地喊出來。
“我在這里。”一個聲音低聲回答。
“師父!”她“唰”地坐起,睜開了眼睛,只聽“哎呀”一聲,眼前俯身正在問診的御醫被她撞得一個踉蹌,幸虧身側的時影抬起手扶了一下。
是師父?他……他還活著?
朱顏睜大眼睛盯著眼前的人看,目不轉睛,生怕只是一個幻影。時影看到她雙目圓睜呆呆的模樣,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那只手,是有溫度的。
“這……這是哪里?”她臉上一紅,一下子回過了神,四顧,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時影揮揮手,讓御醫退下,和她單獨相對,道:“這里是空桑皇后住的白華殿。”
朱顏愣了愣:“我、我……真的沒死?”
“當然沒有。”時影的語氣里透著憐惜。
“你已經躺了整整一個月。”仿佛明白她的惶惑,時影的聲音嘆了口氣,“你的父王帶著云荒最好的大夫日夜守護,把你身上的大大小小傷口都治愈了。你醒來便可以直接下地活蹦亂跳。”
“真的?”朱顏聞聲跳起,真的下地蹦跳了一會兒,然后呆了片刻,看向他,“那……我們打贏了?”
這個問題卻讓時影沉默了片刻,許久才搖了搖頭,道:“沒有。”
“啊?”朱顏怔了怔,“那……我們怎么還能活著?”
時影淡淡道:“因為他也沒有贏。”
“哦……”朱顏似乎懂了,“我們最后打了個平手嗎?”
時影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一刻,時影的視線下垂,落在了朱顏的手上。
后土神戒在她的指間閃耀。數千年來,這枚神戒第一次出現在白之一族之外的少女手上。而朱顏還猶自未曾發現奧秘,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只吃驚地嚷了起來:“咦?為什么你的皇天跑到我手上來了?”
這個丫頭還是如此粗枝大葉,全然不明白這是一對神戒中的另一個。時影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的苦笑,再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俯身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嗯……”朱顏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臟狂跳。
那一刻,她才真正地確認:自己真的是還活著。
還活著,多好。
還可以擁抱所愛的人,還可以和他同患難,共白首。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要在黃泉之路上才能和師父相聚呢!
“啊……對了,你看到那個家伙的模樣沒?”回憶起了那個黑暗中的神秘人,朱顏忽然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脫口,“那個家伙!他……他居然長得和你一模一樣!你……你看到了沒?”
“看到了。”時影嘆了口氣,卻沒有驚訝,“我們身上流的血是一樣的,外貌相似也不足為奇。”
“什么?!”朱顏驚愕莫名,“你……知道他是誰?”
時影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長久不語。
“他是誰?”朱顏好奇心如同火苗一樣躥起來,再也無法壓抑。
他聲音凝重,一字一頓:“星尊大帝瑯玕。”
“什么?”朱顏大驚,直接跳了起來,“這不可能!”
時影看著她:“為什么不可能?”
“星尊帝……他、他是空桑上古傳說中的人物啊!七千年了!怎么可能到現在還活著?”朱顏訥訥,眼神充滿了震驚,拼命搖頭,“不可能不可能……那個智者明明是從西海上來的!是冰族人的領袖!”
“天地之大,洪荒萬古,沒有什么不可能。”時影的聲音卻是平靜,“為何七千年前之人不能出現在今天?對夏蟲來說,冬季是不存在的。對蜉蝣來說,日月又何曾更替?而我們,說到底,也不過是被時間和命運約束的囚徒罷了。我們無法窺知更高處那些生靈的一生。”
朱顏看到他的表情,本來還想繼續說什么,終于忍住。
師父是認真的?他竟然認為星尊帝還活著?那……必然有他的理由吧?自己還是不要和他為這種事傷和氣比較好。
“就算他是星尊帝,那又怎樣?”朱顏握緊了拳頭,咬著牙道,“不管是誰,他若要對空桑不利,我們都來一個打一個!”
時影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無論如何,終于都過去了。”時影嘆息了一聲,“這一次我們讓他鎩羽而歸,等他下一次來的時候,又不知道是多久。”
頓了頓,他仿佛是在自語:“或許,那時候我們都已經不在世間了。”
“七十年后的事情,哪里管得了?”朱顏點了點頭,有些沮喪,“我們只能再活二十七年,也不能永遠守著云荒。”
“沒關系,就算我們走了,我們的后代也會繼續守護著這片大地。”時影將眼光投向紫宸殿之外,語氣深遠,“世世代代,戴上皇天和后土,為空桑而戰,直至最后一人。”
“我們……我們的后代?”然而朱顏沒有聽他后面的那番話,臉色忽然飛紅,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蝦。
時影看到她忸怩的臉色,心中忽然有一陣溫柔的涌動。
和……和師父的孩子?那會是什么樣的?
朱顏沒有去想這些家國千秋的大道理,只是反復地想著這一點,忽然覺得臉上發熱,心中甜蜜,不自禁地便往他身邊靠了過去。
“啊,你這么喜歡孩子?”她看著他,嘟起了嘴吧,抱怨,“我可不喜歡帶孩子……煩死了。我怕我暴躁起來會忍不住一巴掌打過去。”
時影笑了笑:“那我來帶好了。”
“什么?真的嗎?”朱顏詭計得逞,笑逐顏開,“可不許賴。”
朱顏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件事,臉色頓時飛紅。
明亮的日光下,她的笑靨如花,臉龐紅撲撲的,說不出的嬌媚動人,令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朱顏”。然而笑著笑著,不知道忽地想起了什么,她的臉色忽然一變,整個人又僵住。
“怎么?”時影沒想到她的情緒變化那么大,不由得微微皺眉。然而朱顏看了他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止住。
“你想說什么?”時影看著她的表情。
“我……我只是在想……”朱顏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說了實話,語氣懨懨的,“你將來當上空桑帝君后,應該……會有很多很多孩子吧?”
聽得這句話,時影一震,臉色忽地沉了下去。
朱顏沖口說了這句話之后便知道不該說,立刻咬住了嘴角,然而神色之間已經黯然,再也不復片刻前的明亮。
時影靜靜審視著她,目光深不可測:“那你的意思是?”
“我……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朱顏心里一跳,急急忙忙補了一句,“我是說……空桑的皇帝從來都是三宮六院,自然也一定會有很多孩子。到時候,你可未必有時間一個個親自帶大了……是不是?”
時影點了點頭,居然一口承認:“是。”
朱顏只覺得心里如同刀刺了一下,聲音都有點發抖了,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該繼續這個話題,卻仿佛著了魔一樣繼續道:“那么……你打算迎娶雪鶯的哪個姐妹當皇后?你……”
說到這里,她終于說不下去了,眼眶發紅。
“我……我知道。我沒有怪你。”朱顏點了點頭,聲音卻有些哽咽,“你……你去娶白之一族的皇后吧!”
“是嗎?”時影凝視著她,眼神復雜,半晌才道,“你果然是長大了……要是換成以前,你估計二話不說就去婚禮上搶親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聽不出是贊許還是黯然。朱顏心中劇痛,眼里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大顆大顆砸到了地上,哽咽著:“那……那還能怎么辦?空桑的皇帝,自然要娶白之一族的皇后。我……我總不能真的在大婚的時候去搶親……”
“嗯……”時影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嘴角忽然微微上揚,“其實,我倒是挺期待的。”
朱顏沒想到他在這當口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一時間張口結舌:“你……”
然而下一刻,時影的手便按住了她的肩頭,壓住了即將跳起來的她,低下頭凝視著她紅紅的眼眶,嘆了口氣:“讓你為這種事擔憂,是我的不好……我怎么能把這樣的難題扔給你,讓你陷入兩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