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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峰輕微一挑,有溫柔的神色,像是在詢問她。
也不知怎么,周瑾就想跟他說些瑣事,話也果然順從地說出來:“我這次倒了大霉了,停職一個月。”
江寒聲說:“停職還好。我見過姚局,他當面把我解雇了。”
“……”
周瑾簡直想笑,揚著眉,“你跟我結婚以后,好像就沒碰上什么好事。”
江寒聲牽住她的手,低聲說:“能跟你結婚,已經是最好的事了。”
江教授撐著一張淡定的臉皮,說起這樣的話面不紅、心不跳,極其認真誠懇,反而更讓人怦然心動。
連周瑾這種一根筋的,也快遭不住,紅了紅臉,“那當然。”
兩個人一并往警局外走。
周瑾還在掛心關靈的案子,跟江寒聲說:“警方要結案,跟公眾做情況通報。所以,關靈手中有關賴三的把柄,還是沒能找到。”
她頓了頓,繼續說:“那把警槍,現在也不知去向了。”
江寒聲似在回答:“早晚會有用的。”
……
霓虹的燈閃爍。
蔣誠從車上下來,夜風拂過他的耳際,他在外面抽了一根煙,有人過來跟他說:“誠哥,老大在等你。”
蔣誠看他異于平常的警惕,笑笑,指間煙頭朝車的方向一點,說:“你去,把我后備箱的東西抬進來。”
“什么東西?”
“我送給賀老大的禮物。”
那人遲疑地點點頭,走到后備箱,剛剛打開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誠哥!你這是……”
蔣誠像是沒有聽見,從容地走進鳳凰火。
今晚沒有營業,沒有任何不相干的人員,他抬頭看了眼四周,連監控攝像頭也沒有在運作。
在場所有人分列兩側,肅正地站在他面前,一個個看向他,懷疑的,仇恨的,復雜的……
目光里情緒紛呈,焦灼得像是能把他燒穿。
下一刻,冷硬的槍口抵住他的后腰,冰冷的警告在他身后響起:“蔣誠,勸你別動。把手舉起來。”
蔣誠眉輕抽了一下,他仰仰下巴,沒有照做,而是看向人群中的焦點。
“大哥,什么意思?”
33
賀武就坐在正中間的那把椅子上。
他身材偏胖,生得一雙圓眼,兩頰堆著白滿的肥肉,臉上常常帶著笑容,乍一看,長相沒有一點兇惡,反而有些和善憨厚。
但蔣誠知道,賀武連殺人時,也能這樣笑。
賀武抽著根雪茄,輕松平常地說:“阿誠,你不老實。”
他話音剛落,身邊有個人拎起一根棒球棍,狠狠揮向蔣誠!
他躲不及,那一瞬間,疼痛在他頭上炸開,蔣誠眼前猛地一黑,當頭倒在地上。
眼前天旋地轉,只有天花板上的燈放射出模糊的光線,不斷地抽離、扭曲。
他疼到極致,反而連叫也叫不出來,劇烈的耳鳴長達半分多鐘,蔣誠才漸漸再找回意識。
清醒,一定要保持清醒。
蔣誠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粘稠的鮮血順著他的眉骨,不斷地淌。
蔣誠大口喘著粗氣,吐字十分艱難:“大哥,我不明白……”
“阿誠,一直以來,我都很欣賞你,但你不該欺負正天。”賀武說話,永遠慢條斯理,像是一個長輩,在很有耐心地教誨。
“他是我的表弟,雖然不成器了些,做事有點混蛋,但畢竟跟我沾親。家里人托我好好照顧他,現在你把他弄進局子里,讓我很不好交代啊。”
“我,欺負賴正天?”蔣誠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但卻低低笑起來,連忙點頭,“確實,他要不是你表弟,我早廢了他。”
“你他媽還敢說!”拎著棒球棍的人沖蔣誠大喊,“是不是你設局陷害賴哥!”
蔣誠冷眼,抬手將眉骨的鮮血抹去,痛苦令他的表情更加駭人。他看向那人,沉聲道:“我跟大哥說話,做狗的不要亂吠。”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傷口,“你給我記著。”
“你!”
不知怎么,他忽地膽怯起來。
蔣誠這樣子竟看不出任何心虛和緊張,難道,真不是他做的?
蔣誠懶得理會他,他閉上眼晃了晃腦袋,終于將那股令人嘔吐的暈眩壓下去。
蔣誠轉頭看向賀武,繼續說:“正好大家都在,這些年賴正天惹了多少事,攪黃多少生意,他們有目共睹。大哥,兄弟跟著你是要發財的,不是來給他擦屁股的!”
賀武眼部肌肉輕微抽了抽。
“我設局陷害他?”蔣誠笑著,“他殺人,難道是我逼得?黃毛一個小孩兒,嚇得魂都沒了,他知道我做過警察,打電話過來問我怎么辦。當時有兄弟就在我身邊,是我教他怎么處理尸首,怎么躲過警方的調查!”
有人出口為蔣誠解釋,“我在場,這件事我可以作證,誠哥真的是在幫賴哥。”
“我不是幫他,我是幫你。”蔣誠否認,眼睛通紅地盯向賀武,“我蹲過兩年的牢,你弟弟賀文在牢里被人欺負,我替他挨打,因為護著他,我后腰上還給人捅過一刀。出獄后你讓我跟著你做事,我蔣誠一步步走到今天,看得不是財,是義!”
“當年警隊不要我,是你給我出路,給我臉面,我記你的恩。要不是因為你的關系,賴正天這次不死,我也要把他整死!”
“……”
蔣誠講義氣,他們是知道的。自從他來到賀武身邊,但凡有事情求他幫忙,蔣誠就有本事擺平。這些人中有不少受過他恩惠的,現在聽他這一番言辭,內心也不免有所動搖。
更何況賴正天干過太多出格的事,賀武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維護,他們面上不說,可心里總會不滿。
人群中有人發出聲音,是替蔣誠勸解:“大哥,這件事還是調查清楚再說。”
“我相信誠哥,他跟賴哥是不對付,但也從來沒有耍過陰的。”
“我也相信誠哥,他不是那種人……”
賀武突然笑了,“怎么,這一個個的,是想認他做老大了?”
他們膽寒,噤住聲,全場一陣沉默。
額角的鮮血還在流,一陣陣鈍痛反而讓蔣誠更清醒起來。他又喘了幾口氣,說:“大哥,你也不用嚇唬他們。我沒做過的事,沒人能強冤到我頭上,誰也不用替我說話。”
蔣誠將手伸向口袋。
賀武身邊的保鏢一下舉起槍,警告:“別動!”
蔣誠解釋:“賴三栽了,你把他當兄弟,想給他出口氣。可你知道他又是怎么看你的嗎?”
賀武沉著臉,食指點了點,示意蔣誠繼續。
蔣誠從口袋里拿出來,是一個鑰匙扣,企鵝仔形狀,拔掉它的外殼,就露出一個U盤。
“關靈就是因為偷拍到這個視頻才被殺的。”
有人拿來筆記本電腦,插入U盤,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打開后,他就將屏幕抬到賀武面前。
除了賀武,沒有人能看到視頻畫面,卻能將視頻里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
“您就在審批文件上蓋個章,很簡單的。事成之后,我抽三百萬給您。”
說話的人是賴正天,聲音里混著電流的刺啦響。
“這件事,賀老板不知道?”跟賴正天說話的,是另外一個男人。
賴正天哼道:“我自己也能做事,為什么非要讓他知道?其實有的時候,人是要服老的,我表哥那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年紀太大,沒有拼勁了。該退位的時候就要退位,多給我們一些機會嘛。”
男人哈哈笑起來,“你小子有野心,我更喜歡有野心的人。賀武么,做事瞻前顧后,是該回家養老了。”
“您抬舉,我就是想賺錢。這么好的生意我表哥不做,別人也會做。……那就我做咯。”
“我們說定了,三百萬。”
“沒問題。除了三百萬,還有那個女的。怎么樣,在床上夠勁兒吧?浪貨可比正經女人好玩多了,你打她,她會叫得更爽。”
笑聲不斷,間雜著碰杯的脆響。
“祝我們合作愉快。”
……
賀武的臉色越繃越緊,最終忍不住,手狠狠一揮!筆記本摔碎了一地,連著畫面和聲音一起終止。
蔣誠:“不單單是賴正天。”
他回頭望向身后,兩個人已經將一具尸體從外面抬了進來。
在場人臉色都變了變,同時嘩然,“怎么回事!”
“還有他。交易的事,他也清楚。”蔣誠說,“今天他來找我,說要我交出視頻,否則就到你面前誣陷我是內鬼……大哥,你要是不信任我,我蔣誠現在就走,可我從前在警隊受夠了窩囊氣,現在也別什么東西都他媽過來踩我一腳!”
說著,他側首,盯向剛剛用球棍偷襲他的男人。
那人背后冒起針扎一樣的恐懼,渾身戰栗著,看向賀武,又看向蔣誠。
賀武起身,靜靜地看了蔣誠一會,肥松的臉皮抽搐了好幾下,才說:“阿誠,我是老了,識人不清,我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
“……”
“以后他賴三的位子,你來坐。”
賀武腳步平穩,在保鏢的護送下,一步步走向蔣誠。最終,他抬手拍拍蔣誠的肩膀,說:“去把傷口處理了。過幾天,我帶你見一個人。”
說完,賀武就離開了鳳凰火酒吧。
一直聽到汽車驅動的聲音,蔣誠閉了閉眼,從胸腔中呼出來一口氣,將發抖的手指緊緊握在掌心。
他背后出了一身汗,表情冷硬如冰,目光游轉了一周,最終盯在那拎著棍子的男人身上。
“你還記得,我剛才說什么嗎?”
他手背上青筋赫然凸起,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對方猝不及防挨了一腳,臉痛得扭曲,捂著肚子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