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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表現得冷靜沉著,在他面前沒有一絲一毫地失態。
蔣誠似乎能理解江寒聲的自信,因為他手上戴著婚戒。
蔣誠從前也有這樣的自信,或者說這些年來,他一直有這樣的自信。
周瑾喜歡他的時候,總是那么濃烈又那么直白。她似乎有最旺盛的生命力,可以不斷地、毫無保留地為一個人付出下去。
每當他因為貧困的家境、不體面的工作等等因素選擇退縮時,周瑾都會不顧一切地來到他的身邊,擁抱住他。
她說她不在乎那些,只要蔣誠還是蔣誠,她就能永遠喜歡。
被人愛得時間久了,危機感就會麻痹失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就會真以為自己值得擁有那些他原本不配得到的東西,就會真以為,在周瑾眼里,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別人永遠無法替代……
然而,他沒有什么特別,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周瑾沒有在原地等他。
她找到了另外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并決定托付終生。
蔣誠覺得有些荒唐和可笑,將煙狠狠捻滅在煙灰缸里。
雖然如此,但他還不想就這樣輕易地認輸。
蔣誠說:“這些年來,我一直跟著賀武做事。他名下有間叫恒運的物流公司,主要是經營國內外的貿易和物流業務,除了運輸普通商品以外,這條線上還進過毒品和槍支零件。
我手上有一個U盤,里面存著他們交易時的錄像以及金融往來的記錄,被我寄放在廣旗銀行的保險箱。拿到U盤,就能立刻拘捕賀武,徹查恒運。
現在我臥底的身份已經暴露,賀武知道以后,想必已經有了動作,所以一定要快。”
江寒聲問:“你在警用頻道里通知警方,‘匡山西里,毒廠’,又是什么意思?”
“是制毒工廠。”
“賀武并不是大老板,他在給一個綽號叫‘老蝎’的人做事。我這邊雖然早就掌握了賀武的犯罪證據,但一直沒能查清楚老蝎的真實身份,所以姚衛海不肯同意結束臥底行動……”
他看了一眼周瑾,像是在跟她解釋:“使命在身,我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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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點了點頭。
蔣誠看她神色沒有什么起伏,有些失落,不過他沒有糾結太長時間,繼續說:“金港行動以后,我取得了他們的信任,成功打入組織內部。這伙人的頭目是一個叫戚嚴的男人……”
聽到這個名字,周瑾和江寒聲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互相對視一眼。
蔣誠說:“……還有一個七叔的,說話很有分量。他們把我帶到那個倉庫,就是警方找到的那個地方,休息了一天以后,我被蒙上眼睛,跟著戚嚴他們的車,來到一個制毒工廠。
就在那時,戚嚴才告訴我,他就是老蝎。
以前‘老蝎’是他的父親,五年前他父親因為突發心臟病去世,導致集團內部群龍無首、各自營生。直到不久前他才聯合賀武和七叔等人,把權力奪回來,接替他父親的位置,成為了‘老蝎’。
金港行動只是一個局,是為了解決姚衛海以及他插放在組織內部的臥底,戚嚴根本不需要再進口毒品,因為他手里握著成熟的制毒技術以及完整的生產線。”
查到這一步,就可以收網了。持續了五年的臥底行動終于可以結束,可那時姚衛海已經死了,蔣誠無法跟警方取得聯絡。
好在金港行動中,周瑾意外出現,他在離開時,料想自己這次兇多吉少,就拿走了周瑾的聯絡設備。
他想,就算死,也要把這五年來搜集的情報證據傳遞出去,哪怕只是扳倒一個賀武,他這條命丟得就不算虧了。
這就是他目前能給出的所有情報。
蔣誠在交代完成以后,跟周瑾說:“他們以為蒙上我的眼睛就能模糊工廠的位置。但你是知道我的,我鼻子那么靈,又默默計算著時間以及車身轉彎的方向。我有把握能找到工廠具體的位置。”
周瑾一下笑了笑:“恩,記得。狗鼻子和行走的計時器。”
在警校的時候,蔣誠就表現出來這樣的天賦,對味道以及時間很敏感,周瑾一直知道。
周邊環境的氣味、路程的時間、行進的方向,這些足以讓蔣誠記住路線。
蔣誠鄭重其事地說:“我只有一個條件,警方準備搗毀工廠、抓捕老蝎的時候,我要親自帶隊。小五,他們跟大哥的死脫不了干系,我會親手抓到他們,為大哥報仇。一定,一定抓到他們。”
他的尾音有些微微顫抖。
桌下,周瑾的手逐漸攏緊,卻沒有應答他這句話。
江寒聲聽后,很快給出了建議,說:“我會想辦法先拿到U盤,等固定證據以后,劉局和譚隊他們就會相信你的身份。到時候,他們就會部署后續的抓捕行動。”
周瑾忽然站起身,對蔣誠說:“我去醫務室,讓人過來給你看看傷口。還有,譚隊是我師父,他跟你一樣,在金港行動以后就懷疑警隊里有內鬼,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然后問一問他的意見。”
“小五……”他喚了一聲。
周瑾似乎沒聽見一樣,轉身匆匆離開。
門啪嗒一聲合上。
江寒聲沉思著,眉眼間多了一絲疑惑。
很奇怪。自始至終,周瑾的反應都很奇怪,可江寒聲沒能想到哪里出了問題。
蔣誠又要繼續抽煙。
江寒聲看了看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了,沒有再說什么,準備離開。
蔣誠將煙盒倒過來扣了扣,把參差不齊的、那些錯位的香煙重新規整回原位,然后突然說道:“我記得我上次警告過你,離周瑾遠一點,看來你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江寒聲猝然停下腳步。
他一點一點收緊拳頭,卻沒回身,說道:“我們已經結婚了。”
“我無所謂啊。”蔣誠點燃一根煙,叼在嘴里,含混地笑道,“江寒聲,我跟你這種生來什么都有的人不一樣,我得到的東西很少,所以那些原本屬于我的,我不打算輕易放手。”
審訊室陷入了安靜,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沉默過后,就是爆發。
下一刻,江寒聲突然回身,伸手抓住他的衣領,蔣誠對危險的感知最靈敏,一下反擒住江寒聲的手臂。
兩個人推扯間,椅子、桌子東倒西歪,咣咣當當地凌亂一片。
只是蔣誠現在有傷在身,江寒聲又是個看上去文俊實則下手極其兇狠的人,蔣誠還沒緩過來勁兒,就被江寒聲橫拽著猛推到墻壁上。
“嘭”的一聲,蔣誠后背傳來沉重的劇痛。
他輕微蹙眉,可因為江寒聲此刻的失態,他反而笑了出來。
他被憤怒和不甘逼得眼眶發紅,冷冷地盯著蔣誠,說:“在你洗脫嫌疑、恢復身份之前,別再來找周瑾!”
蔣誠神色倒有些游刃有余,“你的風度呢,江教授?我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話,用得著這么生氣?”
“你記住了,你之所以還能活著站在這里,見到周瑾,都是因為我。”
蔣誠眉毛擰了起來,“你說什么?”
“你欠我一條命,以后在我面前,就沒有資格抬頭。”
蔣誠沉聲道:“少他媽拿這件事來壓我!我求你了么?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我用得著你救?”
“我救了你,你覺得羞辱,還是憤怒?你是不是寧愿選擇去死,也不想欠我的情?”
“是。”蔣誠承認。
“那就好。”江寒聲一下松開他,薄薄的嘴唇抿起來,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以后也別拿自己做過臥底的事去要挾周瑾。”
蔣誠看他眉眼間全是濃濃的戾氣,簡直跟以往那個只跟在周瑾身后、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小孩大相徑庭。
蔣誠狐疑地打量著現在渾身尖銳的人。
江寒聲說了這么些話,難道是認為他會拿臥底的事去逼迫周瑾復合?
蔣誠突然笑搜摳摳號:一八七六二四一六捌三出聲,停了一會兒,他說:“我以為你們很幸福,看來不是啊”
他不信任周瑾,或者說,周瑾也沒有那么愛他。
蔣誠像是明白了什么,在江寒聲面前,又有了一種勝利者的神態。
他問:“江寒聲,你是不是很怕我回來?”
江寒聲眼皮狠狠一跳,臉色變得更加冷峻,沉默著什么也沒說,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
洗手間的水龍頭在嘩嘩淌著水。
水流沖過江寒聲的手指,他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雙手。
過了四五分鐘,他“啪”的一下關掉水龍頭。四周安靜下來,江寒聲握住右手腕,抬眼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男人的臉色蒼白,而眼睛烏黑。
某種隱秘的欲望似乎從鏡子里爬出來,纏上他發抖的手臂,纏上他的呼吸。
江寒聲閉了閉眼。
……
「很痛苦嗎?」
「你求我,我就給你打一針。」
……
「我真想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就該這樣,無能下賤的反抗才最有意思。」
……
「江寒聲,你是不是很怕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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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離開審訊室以后,跟劉局長說了說目前的情況。
沒有提到口供的具體內容,只是說有不錯的進展,接下來要看譚隊的統籌安排。
劉局本就是個空降兵,只要能有好的交代,他也不會急著追究細枝末節的東西,倒是臨走前跟江寒聲提了一嘴釣魚的事。
江寒聲自然答應。
大概兩個小時以后,周瑾才從譚史明的辦公室出來。
周瑾沒想到江寒聲還在等她。
江寒聲坐在她的辦公位置,正在看她之前買的《指環王》中文版。
周瑾買來是想了解一下江寒聲喜歡的東西,不過她這些天為案子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一直沒有時間看,因此書還是嶄新嶄新的。
江寒聲余光捕捉到周瑾的身影,抬頭,朝她溫柔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