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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詫異地抬頭,看見男人生了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薄嘴唇帶著溫柔的笑意,喚她:“周瑾。”
窗戶沒關,風吹拂起薄紗窗簾,濕冷的潮濕氣很快溢滿了整個房間。
周瑾渾身一抖,就那么輕易地醒了,睜開眼就陷進黑暗中,喊她名字的人消失在眼前。好一會兒,她才清楚自己是在玄關處睡著了,背上發了一身冷汗。
手機鈴聲在一遍又一遍地叫囂著。
她閉著眼睛,將汗濕的碎發撥了撥,才撐起精神去接電話。
那邊嚴斌的大嗓門直接吼過來,“小五,你要死了一直不接電話?!”
周瑾皺眉,壓了壓心底煩躁,問他:“什么事?”
嚴斌說:“就想問問你老大的手機號,我聯系不上他。”
“我也不知道。”
周瑾忍著腳上的刺痛,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打開燈,看到鐘表顯示已經是晚上七點。
嚴斌那頭還在叫嚷:“你沒問他?那他現在有能用的手機嗎?”
周瑾說:“……我沒想到那么多,就買了點必要用的東西,等案子辦完,他自己也會搞,到時候就知道了。”
嚴斌聽她有些沒精神,就也沒有追問太多,說:“行吧,你多幫幫忙。”緊接著,嚴斌吞吞吐吐了一陣,又問:“你家那位沒說什么吧?”
“說什么?”
“我看他還是挺介意你跟老大談過戀愛的,上次跟他見面,我就發現這家伙不是什么善茬兒,他別再因為這件事給你使臉色。”
周瑾:“……”
“他要是對你不好,就跟三哥說,再不行還有老大。你們雖然……但買賣不成仁義在,他也不會不管你。”嚴斌點到為止,沒再繼續說,“忙不過來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房間再次靜謐下來,周瑾捂著發疼的額頭沉思片刻,她想,連嚴斌都知道。
一時,她仿佛聽見江寒聲的聲音回蕩在耳際。
「如果你想聽,我還能說很多、很多,那些你沒說過但我卻知道的事。」
……
「周瑾,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從來沒有在意過我。」
……
「周瑾,我們離婚。」
……
周瑾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這樣只會讓她的狀態變得越來越糟糕。
她知道該怎么做能讓自己好起來。
周瑾抹了一下眼淚,很快從地上站起來,先是煮了碗泡面,呼嚕一頓胡吃下肚,然后再進浴室洗澡,等處理好身上的傷口后,穿上衣服就出門去了。
晚九點。
正整理口供的于丹看見一臉慘白的周瑾推門進了重案組。
她大為詫異道:“譚隊不是放你假了嗎?”
周瑾拎了拎手中的筆記本電腦,說:“我來打報告。”
她們也算加班的老搭檔了,于丹知道她就這個性子。
要是有工作的話,是個連家都不知道回的,累了就在備勤室睡一覺,餓了隨便對付點什么,能飽就行。也就跟江寒聲結婚以后,這樣的情況才好了一點兒。
直至半夜,于丹揉著酸痛的眼睛,起身去泡咖啡。她順便也幫周瑾沖了一杯,端著輕輕擱到她手邊。
“謝謝。”
周瑾目不轉睛盯著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敲得飛快。
收了一行尾,她抬頭問于丹:“恒運物流那群人,審訊得怎么樣?”
于丹抿了口咖啡,說:“普通員工很多都不知道非法貿易的事,問了一遍,沒有太多有價值的口供。不過白楊那邊正根據U盤里的視頻對照他們高層的骨干人員,明天再讓蔣誠親自過來指認,跑不了他們。”
周瑾點點頭。
因為譚史明暫時不讓她參與案子,只讓她打打報告,所以聽到案子有進展以后,她也沒問太多。
喝完一杯咖啡,于丹忽地對周瑾提起道:“趙平他……我們聯系了他在農村的父母,他們拒絕過來認領趙平的尸首,只說早就當這個兒子死了。”
于丹苦笑一聲,面對昔日同事的死,她心中滋味復雜難言,只嘆道:“人果然還是不能太壞,不然人都死了,連個收尸的人也沒有。”
周瑾聽后,微微出神。
……太壞嗎?
她想起了金港行動那天,重案組參與支援行動,她跟趙平一組,兩個人借著集裝箱的掩護,慢慢靠近那間倉庫。
那時戚嚴已經在中控塔架起狙擊槍,一槍精準無誤地打傷了姚衛海的腿。
姚衛海就倒在視野開闊的地方,趕過去救援的警察必然會暴露在狙擊槍的射擊范圍之內,一招典型的圍尸打援。
可當時因為變故來得太突然,指揮中心還沒有下達不許貿然靠近姚衛海的命令。
而那個常常喊著“師姐”,凡事都讓她第一個沖在前的趙平,那次卻沖到了她的前面,率先走出了集裝箱遮掩的地方。
周瑾敏銳地看到準星的紅色光芒在他身體上跳躍,不及多想,一把將趙平拽了回來。
那次,子彈堪堪擦過他的肩膀,差一點就能打穿趙平的腦袋。
他為戚嚴提供警方行動的情報,難道不知道狙擊槍的存在么?
周瑾不敢想,如果當初沒有趙平,如果第一時間沖出去的那個人是她,自己還有沒有運氣活到現在。
……
周瑾和于丹兩個人一直忙活到深夜,周瑾去衛生間,洗手的時候,她感覺脖子上的咬痕在隱隱作痛。
周瑾穿著束領的打底衫,撥了撥領口,把方形創可貼撕下來,準備再換一張新的。
這時候于丹正巧進來,立刻看見周瑾脖子上那么明顯的牙印,嚇了一大跳。
“你這怎么回事?”
畢竟是家事,周瑾很不好意思對外人說,就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什么大礙。
于丹看她九點多還來重案組加班,江寒聲平常把周瑾看得跟那么寶貝,怎么舍得?再說除了他,誰還能咬到周瑾的脖子?
聯想一下,她很快就猜到原因。
“是江教授吧?”于丹說,“你們吵架了?”
周瑾有些尷尬,沒想到于丹一下就猜了出來。
于丹卻一副都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正經問她:“用不用我幫你報警?他這算家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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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笑容有些無奈,哪里有警察再去報警的笑話?
她說:“可能告他襲警比較合適。”
于丹一聽周瑾還有心情開玩笑,不禁放下心來,就直接問她:“你和江教授吵架,是因為蔣警官吧?”
周瑾怔了一下,低聲道:“好像只有我沒看出來這件事。寒聲說我不在意他……我確實因為我哥的案子,忽視了很多身邊的人……”
她越想越愧疚,對父母,對蔣誠,對以前的朋友,尤其是對江寒聲。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你,況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心撲在工作上,哪里顧得了那么多?不過……”于丹關注點在她最好奇的地方,“江教授說你不在意他?這真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平常跟江寒聲相處,這個人正經到不能再正經了,看上去很斯文有禮,但總覺得跟他之間有道厚厚的屏障,不太好親近。
江寒聲不怎么笑,話也不多,也就在分析案子的時候跟他們會多交流一些。
于丹沒想到他私下跟周瑾在一起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樣,笑著說:“聽著不像吵架,像跟你撒嬌呢。”
周瑾卻笑不出來,她思緒很亂,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突然到了快要無可挽回的地步。
于丹看她沒打算一股腦兒傾訴出來,言辭間還多是把錯誤歸咎到自己身上,沒有怨懟江寒聲的意思,就知道他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
作為同事,于丹不好一直追著周瑾問私事,想要安慰她,就把自己的經歷拿出來說了說。
“做我們這一行的,本來就很難處理好家庭關系。我跟我老公大學就認識了,感情一直很好,沒吵過一句嘴,后來跟他連兒子都生了,結果就因為我工作的事要鬧離婚。”
周瑾吃驚地看向于丹。
“當年我正處理一樁強奸殺人案和一樁出軌殺妻案,導致回到家,一看見老公就煩,怎么看他都不順眼……”
周瑾聽著有些好笑。
于丹立刻糾正她:“現在聽是不是像笑話?其實將工作情緒帶入家庭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他后來跟我說,根本不知道我為什么會突然冷落他,所以那段時間他一直很沮喪……
夫妻間有了隔閡,什么雞毛蒜皮的事吵不起來?而且各占各的理,誰也不服輸,到最后吵累了,心想直接離婚算了,既然過得這么辛苦,何必互相折磨呢?”
周瑾說:“不過你們還是和好了。”
“能不和好嗎?”于丹點點頭,說,“你見過我老公的,長得又高又壯,一米八的大漢,大晚上喝醉酒了跑到重案組來鬧,抱著我腿一邊哭一邊罵,問我為什么非得離婚,男人需要關愛也有錯嗎……”
于丹提起這件事就哭笑不得,捂著臉搖搖頭,“我才知道我讓他那么痛苦,別說離婚,那時候我連辭職的念頭都有了。”
周瑾:“……”
她的忽視,也讓江寒聲很痛苦。
“其實只要感情沒有破裂,一切都好說。”于丹說,“你跟江教授也是。你想想,東城區、豐州區的那些警察,誰不拿你老公當寶貝一樣供著?就說劉局,來重案組督辦個案子,天天都想挖墻腳。江教授隔三差五來咱們組里過問案子,難道是因為他看上譚隊了?還不是因為你在這里。”
“丹姐,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周瑾忍俊不禁,可聽于丹說起江寒聲的這些事,她心里又很甜蜜。
于丹揭開創可貼,幫周瑾貼好傷口,不禁埋怨道道:“但這件事是他做得不對,再怎么吃醋,也不能這樣傷害你。你怎么不揍他?上次那什么友誼賽,一男同志本來還沒怎么樣,你上來一腳絆住腿,兩下直接把人給摁了,這身手去哪兒了?”
周瑾說:“怕他告我家暴。”
“……”于丹噗地笑出聲來,“別怕,你是警察,他不敢還手。”
跟于丹聊到最后,周瑾的心情輕松了很多,白慘慘的臉終于有了點潤紅色。
江寒聲提離婚,周瑾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
她失去過周川,失去過蔣誠,一次、兩次,都讓她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她不想再受這種無力無能的折磨,她不想再失去江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