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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至姬寧耳中時,胡厥使者已在半途,彼時姬照正登門看望她。
姬照登公主府如進自己家門,侍女跑去告知姬寧的功夫,姬照已從前堂晃到了后花園。
他此行沒帶隨從,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仿佛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手里握著一朵盛開的粉白色木芙蓉,彎下腰正在輕嗅。
他倒是會挑,滿園子花,挑了最嬌氣金貴的那一株,這花是姬寧從宮中移種過來的,稍照顧不當便萎靡不振,然而花期一到卻又是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姬照賞花賞得專心,他聞著聞著,突然輕啟薄唇,叼住了一片鮮嫩的花瓣,微一用力,將其從層層花瓣中扯下來,而后唇齒一合,咬破花瓣,腮肉微動,似是在吮嘗苦澀的花汁。
風不風雅另說,糟蹋花卻是有一番本事。本文更.新Q:
姬照余光里瞥見姬寧和秦亦走近的身影,轉頭看過去,將花瓣咽入喉中。他的視線在姬寧身上來回掃過幾遍,而后眉尾輕輕一挑,“許久不見,扶光瞧著比以前似乎長高了些。”
他這話戲弄的成分居多,姬寧過了十五歲的生辰后身高便沒怎么變過,比起身高八尺馳騁疆場的的姬晏清,她怎么瞧都像個剛及笄的小姑娘。
她不滿道,“世子哥哥又打趣我。”
秦亦看著姬照赤裸的目光,瞇了下眼,他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一口一個“扶光”,一口一個“哥哥”,在姬寧身后裝聾作啞,沒出聲。
幾人漫無目的在花園中閑逛,姬照沒講此番為何前來,就這么走走停停,和姬寧慢悠悠地一路往前晃,時而閑聊兩句,好像來府上就只為見姬寧一面,安靜地逛一逛小花園。
三人同行,秦亦落在兩人身后半步,姬寧回頭悄悄看他,恰對上他望著她的目光。
沉著冷靜,眸中仿佛藏著什么東西。
外人面前,秦亦從來恪盡職守,安靜本分地當他的貼身侍衛,他這一路一句話也沒說,姬寧卻莫名覺得有些委屈他。
姬寧思索片刻,輕聲對他道,“秦亦,先前我向葉大人借了那本‘民生錄’,承若今日去取,你能幫我跑一趟嗎?”
姬寧本意是隨便找個借口叫他自己待會兒,他對花草并無興趣,這一路走著也實在無趣,可秦亦卻以為姬寧是要支開他。他撩起眼皮看她,本想回個“不能”,可對上姬寧的視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姬照,拱手對姬寧道,“屬下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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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離開后,姬照仍和姬寧在花園里信手漫步,仿佛從頭到尾就沒把秦亦放在過眼里。
他手欠,看見朵好看的花便伸手去摘,花朵連著一小段細長的綠色花莖用指甲掐下來,再隨手插在姬寧鬢邊。
一炷香的功夫,姬寧發中已插了三四支花。
姬照挑的都是含苞半放的細小花朵,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粉藍色花簇并在姬寧鬢邊,倒與她今日溫婉動人的妝容格外相襯。
姬寧耐著性子又陪他走了快一炷香的時辰,最后見頭上的花越來越多,伸手取下,無奈道,“世子哥哥別玩了,我的頭都快插成個盆景了。”
姬照接過她取下的花,也不嫌棄,扔進嘴里嚼了咽下,緩緩道,“扶光如今不陪哥哥玩,日后成了親,擇了駙馬,哥哥又該去哪尋個妹妹玩兒。”
這些日秦亦一直宿在公主府,兩人形影不離,府內多少傳出了些風聲。
聽姬照這般說,姬寧下意識猜想他知道了自己與秦亦的事。
她頓了一瞬,沒主動提起,而是道,“世子哥哥慣會說笑,母皇從未著急替我擇駙馬,何來成親一說。”
姬照疑惑道,“噢?扶光還不知道嗎?此番來祁的胡厥使者中,胡厥狼王的三子賀樓勤也在其中,那賀樓勤據說和扶光一般年紀,是帶著和親的誠意來的。”
姬寧心神微震,“和親?他們派出皇儲和親嗎?”
震驚之余,她忽然心生僥幸,幸虧秦亦不在此處,沒聽到這話。
但她下一刻又忍不住想,若他知道這事,自己要怎么哄才哄得好。
姬照不知姬寧心中所想,他淡淡道,“誰知道呢,胡厥狼王四個兒子,北方草原雖天高地闊,但總是不夠四條狼吃,能趕出去一只求得兩國和平,有何不可?”
這話姬照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他繼續往前走去,卻冷不防被姬寧拉住了衣袖,她仰頭看著他,眉心輕蹙,“哥哥的消息可真嗎?”
姬照停下腳步,細細打量了番姬寧此時的神情,慢慢開口道,“應當吧,我昨日遇到一名背著家中賢妻美妾出來尋歡的官員,那人吃醉了酒,糊涂透露了幾句。”
他忽而輕笑一聲,伸手撫平姬寧的眉心,“扶光怕什么?即便是和親,陛下也不會將扶光嫁到那蠻荒之地受苦,不過留下賀樓勤,扶光閨房中再多個枕邊人罷了。”
他說著,突然低頭靠近姬寧,陰柔俊秀的臉龐幾乎貼著她。
他常出入秦樓楚館,身上向來沾染了一股子女子的脂粉味,但今日身上卻是干凈清爽,聞著還有一股澡豆香,似是專程沐過浴才來見她。
他望著她,私語般低聲道,“扶光瞧著這般嬌貴,若要擇駙馬,與其選那野蠻不知風情的胡厥人,不如選哥哥?”
他微微勾起唇角,伸手勾住垂落在姬寧胸前的一縷綢緞似的烏黑長發,語氣近乎誘哄,“哥哥多得是讓扶光快樂的法子,若是成了親,也不會日日拘著扶光,扶光想與誰好便與誰好,更不會與別的男人爭風吃醋,只要扶光在外玩夠了,還記得府中哥哥還苦苦等著扶光便好……”
姬照生了副多情貌,這般專注地看著姬寧時好似當真心悅于她,姬寧怔怔望著他的眼睛,一時分不清他是真情流露還是又在打趣她。
姬照問她,“嗯?如何?”
姬寧像是覺得為難,“可是,我、我已經……”
姬照接過她的話,“已經怎么?有心上人了嗎?”
見姬寧面色忽然怔住,他大笑起來,笑得腰都挺不直,“我聽說扶光養了名樣貌出眾的面首,本還以為是那些人閑來無事編排的謠喙,瞧扶光這般反應,想來是真有此事了……”
姬寧眼睫顫了下,又聽姬照輕嘆了一口氣,似乎頗為難過地道,“小扶光初次開竅,就是不知道眼光如何,用情有多深了……”
他說著,撇下姬寧提步往前走去,他隨手摘下一朵鮮紅的茶花吃進嘴中,森白的利齒咬下去,苦澀的花汁泌出。
他面上如常掛著戲謔的笑意,然而那雙生來多情的眼中,卻是一片徹骨的涼薄之色。
金絲鞘(35)來日方長
秦亦取完書,騎馬回公主府的途中,在西街遇上了迎面駛來的姬照的馬車。
寬闊長街人聲鼎沸,車馬喧囂,棗紅色駿馬與華麗馬車擦身而過之際,姬照出聲叫車夫停了下來。
一柄玉骨折扇從車內伸出,挑開窗簾,傍晚昏黃日光照入車窗,馬車中光線暗淡,仿若一方密不透風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