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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刑蒼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如刀,冷冷一哼:
這分明就是墨將軍夫人!你竟敢睜眼瞎扯?怕是連看都沒看清楚,就妄下定論了吧!夜隼,我看你這酆都判官的位置,是坐得太久了!
你稍安勿躁!藥王谷的長老已被我請來,他馬上就到!
正說話間,一道火光破空而來。
我抬眼望去,那是一輛通體暗紅的靈車,車身刻著藥王谷的獨有紋飾。
見到它的瞬間,我仿佛整顆心都沉入了谷底,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滾落。
娘,您有救了!
夜隼的臉色卻陡然劇變。
不可能……這不可能……墨將軍夫人今日不是應該在靈山祈福么?
眼看母親被小心翼翼地抬入靈車,我懸著的心終于落地。
然而夜隼卻仍不肯認錯,他臉上滿是掙扎,言辭更是荒唐可笑。
假的!一定是假的!墨離,一定是你搞的鬼!刑蒼,你該不會被她收買了吧?
聽到他竟然為了偏袒墨重闕和墨漣漪,而不惜惡意懷疑刑蒼,我胸腔里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一個轉身,我快步走向夜隼,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我一掌抽得偏過了頭。
夜隼,我真是瞎了眼,竟會覺得你是值得托付終身之人!
我聲音發顫,卻擲地有聲:
你偏袒我的哥哥和墨漣漪,不僅攔著我求助,還縱容屬下對我動手。即便你覺得有所蹊蹺,難道不該先查清楚再說么?
連我這個外人都懂得公正無私,你身為判官,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阻,你根本不是懷疑我撒謊,而是濫用職權替墨漣漪報復我!
他臉色僵硬,嘴唇翕動幾下:
我沒有!我只是……只是怕你胡鬧誤事罷了。我擔心你的魯莽會連累重闕和你妹妹,怎么能算是報復呢?
若你平日里懂事一些,我今日又怎會攔著你?
我閉了閉眼,抑住胸口翻涌的怒意:好一個攔著我!既然如此,那便等刑蒼稟告閻王陛下吧。
睜開眼時,我的目光冷如寒霜:夜隼,你做的好事,我定會一字不漏地告訴陛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聲音里也透出了慌亂:
快去將消息傳給墨重闕,讓他立刻趕回酆都。
伴隨著他的話語,一只通體黝黑的鬼蝠自他掌心飛出。
看到這一幕,我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
夜隼從一開始便與哥哥勾結,早已知曉將軍府的危難,卻選擇袖手旁觀!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原諒你。
我手握誅邪劍,劍氣凌然,于虛空中輕輕一揮。
只聽一聲清脆的斷裂響起,那纏繞在我們之間的血色姻緣線,應聲而斷,化作點點紅光墜入忘川河中。
夜隼,從今往后,你我再無瓜葛。
他面色灰敗,踉蹌后退數步,低聲懇求:
墨離,這次是我的錯……但請你放心,我會讓墨家傾盡全力救治夫人,也會親自登門賠罪,只求你別……
別忘了,我們終究會成為姻親啊……
姻親?我挑起簾子,冷冷看著他,
像你這樣冷血無情的人,我墨離是萬萬不會要的。
等見到閻王,我會親自請求退婚。
他的臉色越發慘白,唇角甚至滲出了血絲。
我放下簾子,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緊緊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我淚如泉涌。
前世為何就沒能早些認清這個人的真面目?
這一世,他仍舊險些將我們母女逼入絕境!
靈車平穩地駛入地府宮殿,我整整守候了一夜。
直到藥王谷長老引燃神農鼎,鼎中緩緩升騰起母親獨有的混元真氣時,我方才終于松了口氣。
夫人元神無礙,只需靜養即可。
長老含笑而語,所幸救治及時,否則后果難以預料。
聽到這里,我喜極而泣,不住道謝。
前世母親元神破碎,再難凝聚金身,命燈也早早熄滅。
如今,她不僅安然無恙,那盞黯淡的命燈竟悄然重燃!
再也不是前世那般無力回天。
青鳶低聲提醒:
城中惡靈已被拘押,酆都城恢復了秩序。主人還是先回墨府換件衣衫吧,等督軍回來,陛下定會召見您。
我低頭看著自己滿身血污與破損的衣裙,應了一聲,帶著青鳶返回墨府。
然而入目所見,卻讓我心口一陣發緊。
永夜裂縫自府邸中央裂開,宛若吞噬光明的深淵,將整個家族分割成兩半。
看著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竟淪為如此境地,一股悲涼涌上心頭。
青鳶扶著我回到院子,一路上仍忿忿難平:
大少爺真是太過分了!夜隼放出那么多鬼蝠催促,他依舊遲遲不歸。還是刑蒼看不過眼,讓人強行喚了他。
她紅著眼圈:主人,我們成這樣了,他們竟還有閑情逸致!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輩子,也是如此。
我們苦苦支撐到天黑才等來援兵,那漫長的等待為何無人察覺異常?
如今再看分明不過是墨重闕早已通知夜隼袖手旁觀!
想到這些,我抱緊青鳶低聲喃喃:幸好……幸好這一世,你還活著……
青鳶聞言也哽咽著抱住我,而就在這時,一聲巨響猛然傳來,我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6
來人正是墨重闕,我的親哥哥。
此刻,他手持煉魂幡,周身被九幽冥火環繞。
見到我與青鳶,他冷笑一聲:果然,一切都是你自編自導的好戲!
墨離,你真是瘋了!不僅編造母親和惡鬼之事,竟還敢引天雷燒家,毀我墨家根基!
他的目光如刀,嗓音冷冽,煉魂幡直指我的眉心:
今日,我便代替死去的父親,行家法清理門戶!
跪下!他厲聲喝道。
我不!我一動不動,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冰冷。
九幽城內皆知惡鬼肆虐之事,隨便找個鬼修便可問個清楚。哥哥,你一句詢問都沒有,就要判我死刑。你究竟有多恨我?
他眉頭緊皺,似乎被我的話刺痛,可還未開口,就聽到身后一陣抽噎。
姐姐,你為何還是這般倔強不肯認錯,還敢質問哥哥?是墨漣漪。
她一襲雪白衣裙,眼中淚光盈盈。
若真有惡鬼攻城,為何你如此泰然自若?為何天雷降下時,偏偏我的院落被毀,而姐姐你的卻毫發無損?
她的聲音逐漸悲戚,淚珠滾滾而落:
姐姐,你怎能這么狠心?竟然用天雷摧毀我的居所!那里面還有哥哥親手為我種下的梧桐樹呢!
姐姐,你若是恨我,不如直接殺了我便是!為何非要毀掉那些屬于哥哥留給我的東西!
她的淚水沾濕衣襟,但嘴角卻悄然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墨重闕聽得眼眶赤紅,煉魂幡騰起更熾烈的九幽冥火,他猛地揮劍向我刺來:墨離,我看你還如何狡辯!
劍鋒擦著我的肩膀而過,我險些站立不穩,卻穩住了腳步。
看著他決絕的目光,我只覺得滿心悲涼,從前世到今生都未解開的疑問,終于脫口而出。
我們明明同出一母,為何你卻如此偏袒一個區區養女?甚至為了她處處打壓自己的親妹妹!現在又因她的幾句指控,就要置我于死地!
我的嗓音微顫,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澀:哥哥,你究竟真的是我的哥哥么?
墨重闕的眼神冷漠如冰,他輕嗤一聲:你竟還有臉問出這樣的問題?可見你從未反思過自己的過錯。
從小到大,你仗著嫡女身份,凡事都要壓我一頭!女子不該修行,你卻偏偏修得最好,讓我屢屢被父親斥責不如你!
后來更是不安分守己,非要與各方修士來往密切,讓旁人都說墨家大主人比大少爺更能干。你可知,這讓我顏面何存?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我讓你嫁給我的同僚,為墨家換取盟友,你卻死活不肯!你竟然擅自定下與夜隼的姻緣,奪走了漣漪愛慕之人!
墨離,你是我的妹妹,卻如此自私陰毒!你哪里比得上漣漪,她永遠都那么柔順溫婉!若可選擇,我寧愿沒有你這個妹妹!
聽著這些話,我只覺得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呼吸都變得困難。
淚水無聲滑落,我卻笑了出來。
原來,我前世今生,為這個家付出的所有努力,在他眼中竟成了陰毒和罪孽。
我修行,是為了讓他為我驕傲。
我結交修士,是因父親隕落后,需要有人替墨家打點外事,為他穩住局勢。
我不愿嫁給他的同僚,是因那人殺妻三人,一身煞氣滔天。
至于夜隼,是夜家主動求娶,說若我嫁過去,可助哥哥升遷。
可如今看來,我費盡心血為他籌謀的一切,竟成了罪無可恕的理由。
而我竭力守護的家人,卻在背后恨不得將我置于死地。
我抬起頭,看著墨重闕那雙滿是厭惡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平靜:
若可以,我也不愿意你這樣的人是我的哥哥。
此刻,我已不再憤怒,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去爭辯什么。
現在,我們斷了這孽緣吧。
就在此時,一道威嚴渾厚的聲音自云端傳來:
閻王有令,三位請速速來閻王殿!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破空而來,那是閻羅親手持往生鏡降臨。
頃刻間,無數鬼差涌現,將整個誅鬼臺封鎖得水泄不通。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之際,一道女聲響起:
阿離!快到娘親身邊!
是母親!我撲到她懷里淚流滿面。
她的金身不知何時蘇醒,此刻正端坐于金蓮法相之上,那雙深邃的眸子直直盯著墨重闕。
墨漣漪卻開口:娘!您怎么還是如此偏心她!你可知道她已經下闖了大禍了么?
7
大禍?母親的聲音冷得像覆了霜的寒鐵。
我看,惹下大禍的人,是你們倆!
她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墨重闕和墨漣漪。
墨漣漪微微一顫,似乎被這一指嚇得無所適從。
娘!您怎能這樣對漣漪!墨重闕語氣中滿是責怪。
她雖不是您親生的,可比起墨離,她更知禮守規,更懂事體啊!
他的話刺得我心口發疼,竟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
母親,您不會也是聽信了墨離的胡言亂語吧?真的以為有什么妖邪肆虐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