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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爾修斯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下意識后退一步試探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斷冷冷地瞥他一眼,嘴唇緩緩開合,吐出篤定的答案:“全殺掉。”
話音未落,荀寐側身用手肘隔開比在他眉心的手槍,接著一腳踹在斷的膝彎,與此同時珀爾修斯更是抬腿就沖著斷后腰踢去,兩個從游戲外敵對到游戲內的人竟然在此刻出乎意料的默契無間——
因為他們都知道,斷是來真的,如果不反抗,斷真的會寧錯殺不放過,將他們兩個一同解決。
一踹一踢接連得中之后,難寐和珀爾修斯又不約而同選擇迅速后撤。兩人對視一眼,給予對方一個警告的眼神,接著頭也不回地朝相反方向拔足狂奔,一頭扎進黑暗里,并祈禱斷去追另一個人。
但很顯然,珀爾修斯的祈禱會成功,而荀寐注定失敗。畢竟他嘲諷拉得太死,斷估摸著現在滿腦子都是殺他祭天……要怪也只能怪他沒事找事,偏要在眾人面前耍酷,去揮霍斷來之不易的信任。
跑了兩步發現斷追上來之后,荀寐就停下了腳步。有什么好跑的呢?反正又跑不過。
“還有遺言要說!”荀寐大字型躺到地上回藍,抬頭對上斷俯視下來的雙眼,感覺這幾分鐘內說的話都快趕上一整局游戲的了,“按照計劃,檐下會傳送到出口前再把衣笙血拉過去,然后打響發令槍,給(我們)指引方向。衣笙血手里有[兌換券加強版]……對哦,兌換券可是(我)主動塞到衣笙血手里的,讓(他)去阻攔看到信號也一定會趕過去的陌年等人。不管(我)是對面的內鬼,還是和檐下組成第三方,怎么可能把兌換券讓出去?”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證明:“還有這么久了,傳送門還沒有動靜,(我)還在這里,不已經能證明誰真誰假了嗎?……干,干什么?”
斷雙腿分開,半跪在荀寐腰間兩側,俯身下來,發絲垂落在他的臉頰邊,咬牙切齒地質問:“你怎么總在騙人?”
荀寐心頭一喜,他知道,是他的語言攻勢起效了,問這個問題就是斷開始動搖的表現,不然按這人的性格,早一槍嘣過來了,哪還輪得到他回答。
“(你)不也聽見了,之前陌年說什么這一局贏定了,還什么反抗是沒有用的,(我)就想故意在陌年眼前秀一下,氣氣他……”荀寐把雙手放在斷肩頭,又徐徐上移,最終在斷脖子后方交握,“沒想到反應最大的人居然是……”
斷斜睨一眼扣在他后頸的雙臂,雖然懷疑已經有所打消,但說話仍舊不留情面:“松開!”
以為他看不透嗎?什么故意在陌年面前秀一下……最重要的是在他面前皮一下,想看他驚慌失措才是吧?這只可惡的死狐貍……一肚子壞水,從沒安過好心!
荀寐搖頭道:“不嘛~”
斷被他故意用鏡子博物館內受影響的語氣說話嗲得夠嗆,甩開他的手,走去墻邊坐下休息回藍:“如果你這次又騙我……”
他頓了頓,惡狠狠的語氣竟然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斷抬眼,紫羅蘭色的眼瞳里五味雜陳:“那就是我蠢,偏偏要信你。”
荀寐純良地眨眨眼睛,笑著靠過去,說:“這次絕對不是!”
但下次還敢。
第177章
禁令迷宮39
接下來迷宮內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應證荀寐話語的真實性。二人藍條剛剛回滿,尖銳的信號彈破空聲便在他們身后嗖的竄上了高空,荀寐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仰起頭,只見不遠處的高空忽現一線耀眼紅光,打破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一把赤刃大刀闊斧地劈開了漆黑的幕布,又伴隨著嘭的聲響炸成璀璨的深紅煙火,如曇花一現,眨眼間便四散消失。
“在那邊!”荀寐興奮地對斷說。
無需多言,二人即刻朝著信號彈的方向快速跑去。
一邊跑荀寐的嘴還一邊不老實:“這下信me了吧?知道誰是隊友誰是內鬼了吧?”
“……”斷無奈地往前快走,懶得給他半分眼神。
但鉆到禁令漏子的荀寐豈會善罷甘休,嘴皮子比什么都時候都利索:“剛才you還說什么全殺掉,最沒用的辦法就是這種一刀切,U
see?斷神,要學會在謊言中分辨是灰嗚——”
忽然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來狠狠地捏住他的臉,直接腮巴子都掐變形,用行動示意你這個聒噪的家伙給我閉嘴。
誠然,斷當時的確很想把珀爾修斯和難寐全宰掉一個不留,但只要穩下心神仔細分辨,很容易就能發現難寐除了那‘驚天動地’的詭笑之外,做的都是好事,他的解釋中也一切都有跡可循,而且求生欲強到離譜。另外,被他騙多了就能明白,說謊和不說謊的時候,難寐的狀態還是有非常細微的差別的;
至于珀爾修斯這悶壞的家伙,大部分時間下根本不干事,為數不多干的還都是歹事。而且被難寐指認是內鬼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中還缺失了不少,例如被冤枉被誤解的憤怒,有的只有見到他和難寐敵對起來的幸災樂禍。臨到副本通關的關鍵時間,隊友內訌,有什么可幸災樂禍的?
故而最后的最后,斷還是選擇了相信難寐。
但如果不是因為還在直播中,如果不是為了游戲勝利,種種因素導致難寐還不能死,單憑斷的本心,他一定會在這家伙膽敢故意壞笑做出奸計得逞的樣子嚇他的那一刻,拔出黑鐵手槍和這個混賬不死不休。
*
信號彈發射的地方看著很近,但這僅是直線距離,而他們身處迷宮中,繞起路來真是一個彎接一個彎,而且彎著彎著很容易就不知道彎到哪里去了。幸好斷的方向感極強,不管穿過多少個十字路口,即使遇到死胡同折返繞道,他都能第一時間在路口指明正確的方向,這就令荀寐十分省心,只需要控制好藍量跟在對方身后就行了。
“斷神,吾在思考一個問題。”荀寐老神在在地說,“吾覺著,檐下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在出口前面開槍,畢竟這個信號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此子肯定耍了點小計謀。”
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吾又想,間隔時間太短,檐下不管究竟在哪里開的槍,必然還是在出口周圍。所以u
and
me大方向沒有錯,但具體地點還需要多加思索,汝覺得呢?”
“……”斷痛苦地閉上眼,頭一回感覺聽喜歡的人講話這么痛苦,“饒了我。”
一瞬間,荀寐笑得比贏了比賽還開心。
可顯然迷宮不會讓他們如此“舒舒服服”地抵達出口。與發令點近在咫尺,也是二人第五次席地回藍的時候,斷倏地察覺到什么,朝難寐比出一個禁言的手勢,然后匍匐在地,將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聆聽某些細微的動靜。荀寐也收斂起慣常吊兒郎當的神情,面容冷峻得快結出冰來。
不一會,斷果斷起身拉過難寐,轉頭就跑。
“怎么回事?”荀寐下意識地看了眼身后,五米開外盡數歸于黑暗,黑暗之外什么也沒有。
“怪物。”斷用力攥著荀寐的手腕,把他往前拽了下,示意快跑不要分心。荀寐連忙把注意力放回道路前方,剛開始還跟得上斷的步速,等待后來完全是足不點地被斷拖著跑。
“……慢點!”荀寐幾次絆得踉蹌,抬頭又看見兩個人的藍條都岌岌可危,“斷,沒藍了。”
這次斷沒有立刻回答他,只在藍量即將清空的瞬間把難寐往地上一扔,自己又伏地側耳傾聽起遠處的動靜,動作熟練而敏捷,像是一只聰慧警覺的黑豹子。
荀寐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仰天喘息,扭頭就看見手腕上五道根根分明的紅指印,足以見證方才斷到底有多用力地握著他:“到底……什么情況,很棘手嗎?”
“移速極快。”斷半跪在地上,“不是之前那只。”
“立墻嗎?”由于不知道具體情況,荀寐不敢妄下決斷,斷搖了搖頭:“再等等。”
立墻確實可以堵截怪物,但同樣也把他們的路給堵死了,現在距離發令點已經近在咫尺,堵住任何一條路都有可能堵住了他們通往出口的近路。亦或許他們可以選擇從左右翻墻到隔壁,避開禁令墻再翻回去,但誰知道這頭新怪物會不會堵在墻前守株待兔……總歸有風險。
等待不過持續了十秒鐘,斷便拉著難寐再次上路,“追來了。”
“到底是‘追來了’還是‘來了’?一字之差,但區別很大!”
“……”斷也無法準確辨別,他只知道怪物飛似的朝他們的方向沖過來,而且聽聲音不像是兩腳著地,更像是四肢著地的馬蹄聲。
斷唯一敢保證的是,來者不善。
兩條腿顯然跑不過四條腿的,重新上路還沒過半分鐘,身后這頭先前只存在于斷口中的新怪物便從黑暗中矯健躍出,居然是一頭身披玄色鎧甲,手拿長矛的人頭馬。這只人頭馬還長著一張馬臉,眼睛是血紅的沒有瞳孔,嘴里塞著馬嚼,四肢蹄子孔武有力,虬結勃發的肌肉一看就能一腳踹死三個荀寐,更別提馬蹄鐵上還焊著尖刺。
如果不是斷早有警覺,恐怕這匹擅于奔跑的人頭馬早就把他倆踩成肉泥了。不過即使他們先一步逃跑,似乎也脫離不了被踐踏的命運?
發現前方的難寐和斷之后,人頭馬忽然高高揚起前蹄,這似乎是他沖鋒的號角,下一刻,他便以更加離譜的速度沖刺而來。
荀寐嚇得血液都凝結了,斷也拔出了手槍,隨時準備開槍。恰逢前方竟然是一道十字路口,兩人眼神都沒給對方留一個,刻在骨子里的默契讓他們瞬間分道揚鑣,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大難臨頭各自飛。
怪物只有一個,但他們人有兩個,與其走一條道一起耗血耗藍,不如只死一個運氣差的,另一個好歹能趕緊休息回藍,再沿著剛才的路重新去找出口。
荀寐本以為就他這多行不義必自斃的狗運氣,再加比斷差了不止一截的《正常人應當有》的體力,人頭馬一定會選擇追他,但左轉跑了兩步之后,人頭馬竟然良久都沒有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范圍內。
追段折黎去了?荀寐大喜過望,鐵分奴沒有心。他也學著斷那般趴在地上聽動靜,等到耳朵完全貼在了地面上,荀寐這才發現怪物的腳步震顫感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明顯。更關鍵的是,人頭馬似乎既沒有向左也沒有向右,而是朝著前方跑遠了……?
荀寐不可置信地蹙緊眉心,第一反應是質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接著收起驚愕的表情,等藍條淺淺冒了一個尖就趕緊原路返回去找斷。
兩人步調如出一轍,同時出現在十字路口中央不說,還都頂著大半管血和空空如也的藍條,更是剛看到對方的瞬間直接原地而坐,動作出奇得一致。
長久的對視中,荀寐的嘴角就沒下來過,笑得眉眼彎彎,眸中有斷被他騙得這么慘還如此關心他的戲謔和揶揄,也有根本無法遮掩的愛意和歡喜。
終究,段折黎也啞然失笑,像個傻瓜一樣坐在最危險的路口,和難寐一同笑個不停。
關于人頭馬為什么沒有追過來,荀寐列舉了許多猜想,一是:這匹馬只能走直線,二是:這頭馬根本沒打算朝他們下手,但念及之前那張兇神惡煞的馬臉,說是沒有敵意誰信啊?
三:它還會不會回來
猜想還有許多,但時間刻不容緩,既然人頭馬沒有追上來,滿藍之后二人又即刻出發,繼續之前的路。
可惜不到五分鐘,最可怕的猜想三生效了。這次都不用趴在地上聽,馬蹄肆虐奔襲的震感隔著八百里開外都能感覺得到。這時恰逢難寐和斷剛經過一條十字路口,為了印證之前的猜想,二人迅速從中路折回,終于在人頭馬抵達之前跑到了往左的一條路。
還是先前那匹紅眼黑馬,怒目圓睜,手中長矛鋒芒畢現。
臆想中人頭馬目不斜視朝前路狂奔的情景并沒有發生,這一次,人頭馬竟然一個轉蹄,直勾勾地沖著他們而來。
但滿藍的斷可不怕這些,他就像是忍耐多時終于可以酣戰淋漓的少將軍,側身躲過刺過來的長矛,再借著墻壁和馬身之間的空隙,兩個踏步居然直接跳到了人頭馬的后背上,一手握住它后腦上的口嚼繩充當韁繩,勒得人頭馬只能痛苦地抬起前腿嘶鳴。
此時的荀寐……正在爬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