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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墳掘墓。”穆輕衣頓了頓,低低出聲:“煉化墟府。”
游子期默默贊同:“只有對邪修恨之入骨的人,才有可能找到村民并保護他們。”
柳叁遠瞳孔震動:“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師姐,師兄尸骨未寒!”
萬起:“師兄甚至沒有留下一方墓地......”
穆輕衣:“既然是他確保安全的地方,要么就在他金丹內,要么就在他墟府之中,師弟,我此前下手時的確沒有想到。”
她輕聲:“師兄讓我動手,竟是希望我將他墟府打開。”
那是一個修士命脈所在。即使是死后也難焚毀,除非真正挫骨揚灰。沒有人想到查到最后會是這個結果。
這樣對師兄,和看著寒燼遺體被焚毀又有什么區別?
可是游子期和穆輕衣都如此認為,他們想反對卻反對無門,最后裘刀握著刀說:“師妹,我們還什么證據都沒有,你就要去打開師兄遺骨的墟府,你真的要如此做嗎?”
你不怕有朝一日,會后悔嗎!
可是穆輕衣只是沉默。
游子期也說:“穆道友此前不是說遺骨已化灰灑入崖下么?只要利用舊日法器找到一點,煉化就......”
他看到其他人表情,說不下去了。
穆輕衣沉默很久。
“我相信這是師兄想讓我們做的。”她抬起頭,看著空空如也的留影石:“師兄背負罵名,就是希望有人開墟府,讓此地的百姓回來。”
她轉頭:“這是師兄的遺愿。”
裘刀仍然不肯去,他咬緊牙關:“既然是保護百姓,為什么他不肯告訴旁人,告知你我他把他們安置在那個地方,為什么不肯換一種方式......!”
嗚嗚風聲蕭索而凄清。
穆輕衣:“因為他已是邪修了。”
“他怎么能用往日情誼去賭,你們會相信他的話,救出百姓,而不懷疑他們也是他的同黨呢?他也無法保證,他死后,世事如舊。”
在周渡心里,修煉紅蓮功法的周渡,已經是穆輕衣眼中的該殺叛徒,是師弟師妹在他臨死時,也不會來看他一眼的,眾叛親離之人了。
他無法用往日做賭。
柳叁遠卻咬牙,含淚怒聲:“可當初,師兄死之時,是你告訴他我們沒有來,是你說,他們不會想見到如今的你,師兄才信了!”
他們當時被攔在外側,根本無法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兄殞命!
多日宿恨,終于喊出來,氣氛霎時間變得凝滯了。
穆輕衣當然不能說我就是為了故意讓你們記住才這么說的,所以只能說:
“我以為告知他已無掛礙,他會走得安心些。”
柳叁遠顫抖一下,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他視線模糊地想起他離開宗門那日,躲也似的不肯走山門,之后才有人告訴他說,他走之后,師兄在山門站了很久很久。
明明只是告個別,為何都不敢上前呢?
柳叁遠淚如雨下。
穆輕衣:“是我想錯了。他或許是你們的師兄,放心不下你們歸處,所以知道你們一心為正道,不會因為他的事有所牽絆,會感到欣慰。”
她沉默一瞬,“可他也是周渡。”
他也想知道。他走之時,有沒有人愿送一送他。
她當時說,萬起他們沒有來,他聽到時,是會松了口氣,真應了那句,“那就好”呢,還是會有些遺憾。
想,他此生還是沒做成不負師友的周渡呢?
他們再也不會知道了。
第29章
我從不曾后悔過
裘刀他們不愿接受,也不愿離開。
穆輕衣實在是困了,加上她還得想想怎么把東西放進墟府當中,正琢磨著自己怎么找個借口,或者讓馬甲給自己找個借口,裘刀先說:“夜間寒涼,師妹先回去吧。”
穆輕衣對上裘刀的視線,忽然想起他以為自己也是藥人這件事,福至心靈,剛頷首。
游子期在身后開口說:“邪修一事雖已真相大白,卻有一事想請道友為我解惑。”
萬起根本不想聽游子期說話:“游子期,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游子期轉頭看著萬起。
“應該是你們應當問問你們這位前少宗主,想做什么,你們所說中蠱一事,我不甚了解,不便多說。
可是什么樣的身份,什么樣的道,才能讓一個元嬰修士臨死之時,藏匿一村之人,仍然說,所以我們才要保護穆輕衣,所以我們必須讓她活著?”
游子期又轉頭看向那女修的背影。
她的衣著并不華麗,可是身上搭著的絲帛綢緞,皆是上好物件,所用的法器,也是天級以上。
一個元嬰期修士能被她殺死已經是耗盡所有情誼,她居然還能安然無恙。
難不成她還真讓這群人信了她的鬼話安然無恙,如此在意周渡蒙冤受死這件事,卻連怨恨幾句都要被阻止?
在游子期看來,她的道如此并不是理由。
因為就算是無情道,也是道法規則下的無情大道,并非不分青紅皂白,而是垂愛世人。
所有人都在她目光中,又所有人都不在,唯有這樣,才能成就看似無情卻有情的無情大道。
可是周渡保護村民是為心中公義,穆輕衣呢?
她真的絲毫沒有私心嗎?
游子期果然敏銳。
萬起還要開口,游子期說:“他們知道你的道嗎?他們若是以死也要成全你的道,這樣的道,你還修得下去嗎?”
萬起喉嚨哽住。
穆輕衣并沒有回頭:“我不知道。”
游子期并不意外這個回答:“周渡也就罷了,他當時死之時,還是因為被污蔑為邪修,若是為宗門除惡,天道或可寬恕你的不察之罪。
但之前被天火焚毀身軀的修士,敢問他是因何而死,他死之前又是否知道你的道?”
“難道所為修道,就是讓身邊之人前赴后繼,讓親近的人接連慘死,若是這樣,你的道和天降災厄又有什么區別......”
“游子期!”一柄刀閃著寒光掠過游子期眉眼,插在樹上。
裘刀曾經說過這樣的話,所以最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明白這話有多么惡毒。
如果是幼時就被滅了滿門,成年之后修道艱難,親友橫死,沒有人想聽到這樣的話。
然而游子期卻沒有停下,而是看著裘刀滿是怒火的眼睛,繼續說:“除非你的道根本不是無情道,至少,不是被天道承認的無情道。”
裘刀已經想動手,柳叁遠已經啞著嗓子:“這是什么意思。”
穆輕衣的馬甲剛好翻到,她于是平靜地回過頭:“就是以殺證道的意思。”
游子期盯著她,沒想到她會承認。
無情道從來都不主張以殺證道,以殺來證明自己的心如止水,一視同仁。
然而古往今來,殺夫證道有之,殺妻證道亦有之,從來都被正道修士所不齒,更別提還波及到兩人。
可游子期以為裘刀他們受穆輕衣蒙蔽,是因為不知道穆輕衣的道如此邪惡,卻不想到穆輕衣說:“我又何時說過我不是以殺證道呢?”
萬起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高聲:“穆輕衣!”
他確實是被打擊到了,若是穆輕衣可以得成大道,可以成全她的道心,那也算是師兄為大道而死,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