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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雖恭敬,但話里含義卻不客氣。很顯然,他們也懷疑祝衍心魔沒有除干凈,而只是敷衍做戲一般斬了蕭起!
但穆輕衣雖然早知道有蓮花臺這么個東西,但并不清楚它的原理,捉摸不透,只能按兵不動。
裘刀咬牙,柳叁遠(yuǎn)率先出聲:“自然是放心不下百姓!仙盟說是來聽仙尊講經(jīng),卻如此冒犯,真的是來協(xié)助萬象門除邪修,而非滋事嗎?”
祝衍開口:“叁遠(yuǎn)。”
柳叁遠(yuǎn)一僵,拱手立時安靜下來,但是周遭也變得寂靜了。
鄒其只能說:“此物不過是檢驗講經(jīng)之人心誠與否,既然仙尊弟子這樣說,那就請仙尊講傳心經(jīng)第三卷
,驅(qū)魔。”
話音剛落,蓮花臺旋轉(zhuǎn)起來,祝衍剛開口,蓮花臺上方居然出現(xiàn)了影影綽綽的影像,周遭之人只是看了一眼,便開始竊竊私語。
祝衍:?
能看到一點的本體:.......
裘刀聲音嘶啞:“那是仙尊和。”不,或者說蕭起更合適,因為那顯然是年輕時的祝衍,眉眼更清俊些,眉眼也更柔和。
和穆輕衣。
影像之中的仙尊伸手,握住了自己弟子的手,而且將她帶到身邊來,垂眉斂眸,親手給她挽發(fā)。
雖然言行并沒有逾矩之處,可是他們畢竟是師生,這樣親密已經(jīng)遠(yuǎn)超其他人想象。
而且這影像很明顯與鄒其適才所說的清心有關(guān)。所以這畫面,是祝衍未清凈時,心中所想嗎?
人群微微喧嘩起來。
馬甲一直惦記著給她梳頭的穆輕衣:“......”
她現(xiàn)在知道這東西的運(yùn)作原理是啥了。
但是那咋了?挽個發(fā)犯天條了?
可是接下來畫面卻是祝衍讓穆輕衣坐下,自己則接過她手中的劍。影像中穆輕衣問:“你要去練劍嗎?你練又沒有用,修為終歸還是要我一人修行才作數(shù)。”
鄒其愣了一下,皺眉:這幕是什么意思?這竟然是祝衍心中所想而非穆輕衣嗎?如果是祝衍,他為何那么關(guān)心穆輕衣的修為?
但是看到這的裘刀和萬起等人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不如說他們這一月間已經(jīng)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無比分明,所以明白。
不只是他們覺得穆輕衣這樣痛苦。
連修行百年的祝衍都覺得她痛苦,覺得她繼續(xù)修行無情道于她無益。
可他想以身代之,也不過是妄想。
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是心中一刻夢魘。
影像中祝衍說:“我與你,本就是一樣的,如果我能將修為靈氣化為己有,你便只需游歷人間,這樣不好嗎?”
穆輕衣:“誰說我想游歷人間。”
祝衍竟然低下頭來,讓她的手可以觸碰到自己的青絲白發(fā),仙人的眉眼。宛若青蓮墜入人間,成為她手上的凡花一片。
“嗯。”祝衍聲音輕淡卻溫柔:“是我想。”
“是我想與你游歷人間。”
“......”
蓮花臺之上,祝衍閉上了眼。
修仙界雖然依然將師生道侶視為禁斷之戀,可是百年來并非沒有修成正果的,若是持身清正,也自會有旁人為他二人辯駁。
可是穆輕衣和祝衍,這是其他人沒有想到的。所以結(jié)束之后仍有閑言碎語飄散。
鄒其對畫面里有什么,已經(jīng)有了預(yù)料,看到畫面依然暗暗心驚,可是去看萬象門其他人神色時,卻發(fā)現(xiàn)他們多并非震驚忌憚厭惡,而是錯愕,和冷淡。
他們竟不覺得這對師徒是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且私下勾結(jié),暗中蠶食萬象門嗎?
穆輕衣卻是看了鄒其一眼。
她現(xiàn)在確定了,仙盟絕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來的,所以就算她把目標(biāo)從宗門上挪開,轉(zhuǎn)移到祝衍身上時,他們也這么精準(zhǔn)地便鎖定了祝衍對她的“心思”。
但是這個偏差程度。
穆輕衣沉吟片刻,本能偏頭。
裘刀發(fā)覺穆輕衣的目光,霎時間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開口,咬牙:“師妹,我們一路同行,我們怎么可能像仙盟通風(fēng)報信?”
萬起也終于設(shè)身處地體會到當(dāng)時穆輕衣被人質(zhì)疑的悲憤和無力:“我們沒有,我們怎會!”
“況且我們與師兄寒燼相識如何深,怎么可能如此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此舉,此舉也有可能是宗門其他人!”
好吧,看他們這反應(yīng)確實沒有,但是她和祝衍馬甲從來就沒有想往師生戀這方面演,除了他們還有誰會這樣腦補(bǔ)?
而且:“不會是宗門內(nèi)其他人。”穆輕衣說。
裘刀咬牙,死死握著刀,不愿相信到現(xiàn)在穆輕衣也不肯信他們:“為什么!他們甚至未曾了解其中曲折......”
“他們了解。”
穆輕衣看向他們,輕輕開口。
驀地,穆輕衣站在峰上,看著來解蠱的宗門弟子排起長龍那一幕,又印進(jìn)裘刀腦海里。讓他猛地一僵。
萬象門并不比其他宗門,實際對天賦要求很低,有教無類。
也因為對弟子要求放松,門內(nèi)這些弟子本該比世家大宗弟子更刁鉆,更在意自己名門正派的身份,不愿意讓寒燼,沐晴這樣的人入門。
然而萬象門卻光明正大地接納所有人。
包括蕭起入門時,也沒有遭到他們以外的任何人反對。
還有選任少宗主時。
所有人都選了穆輕衣。當(dāng)時唱票,幾乎眾心所向,裘刀和萬起是不忿宗門如此偏頗,才憤而離去。
可是現(xiàn)在,穆輕衣說,原來她所經(jīng)歷的一切,師兄所經(jīng)歷的一切,他們簇?fù)砉傲⑺秊樯僮谥鞯木売伞?
萬象門弟子竟都知道。
所以為什么萬象門這么縱容穆輕衣?還不是都知道,她修無情殺道,她可以身填陣,她這一生注定為萬象門生為萬象門死嗎?
所以他們說萬象門是穆輕衣的萬象門,從來沒有人反駁。他們說穆輕衣不為宗門負(fù)責(zé),也沒有哪個管事長老覺得,穆輕衣就該從少宗主之位上下去。
少宗主。
從來沒有哪個宗門宗主近乎凡人。
只有穆輕衣。原來是這樣的穆輕衣,才能以筑基修為當(dāng)上這個少宗主。
柳叁遠(yuǎn)喉嚨也堵住了。
如果是這樣,她懷疑他們才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因為整個萬象門都隨穆輕衣心意行事,整個萬象門都知道穆輕衣是無情道,所以才痛苦。
祝衍雖然懷有私心,可是影像之中對穆輕衣的親昵之外,也有欲為她承擔(dān)的部分。萬象門其他人不會以此檢舉祝衍。
況且祝衍是出竅期長老。沒有誰會這么傻,自掘宗門的根基。除了他們,只有他們。
鄒其喝道:“祝衍,你雖才除了心魔,可在此講經(jīng)時,卻心不清神不正,你可敢下蓮花臺看著你的心象向你宗門的弟子,向周遭的修士說明,你為何會有此等欲念!”
“難道傳道授業(yè),是讓你覬覦弟子,窺伺情愛,是讓你以師長之身戀慕弟子的嗎!”
“你所說斬卻了心魔,又到底是真正斬卻了欲念,清氣滿身,還是只是將那等邪念暫時隱匿了起來,留待日后,再猛然爆發(fā)!”
此地雖然萬象門修士居多,但也有流動的散修,和未中邪的佛修等。此刻百姓在竊竊私語,佛修雙手合十念咒,散修義憤填膺。
可只是喊罵了幾句,又寂靜了。
因為這些百姓都發(fā)現(xiàn)了,除了幾個散修外,沒有人應(yīng)和他們。萬象門的人,一個都沒有。
而且在他們心中,散仙也已經(jīng)是頂天的神仙,誰敢質(zhì)疑一個神仙的權(quán)威呢?
而且據(jù)穆輕衣觀察,就連鄒其背后有仙盟,要發(fā)難時也要看眾人的臉色。眾人一停下,他臉色就變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