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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頓了一頓,洛衡才說:“我們適才見了天繆長老,他只說宗門之事,不歸他管,全由你們做主,倒是,問起了仙尊。”
裘刀喉嚨發緊,紅著眼眶看過去。
洛衡才說:“天繆長老說當年他便問過,仙尊為何不將穆輕衣先收做弟子,收徒時分明看他更看重穆輕衣。”
“仙尊說,看她緣法,他不參與為妙。”
這只是當年穆輕衣用來搪塞長老的理由。
實際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修為,被收了太招人眼,所以準備先茍幾年。可是后來攢修為也失敗了,穆輕衣就擺爛了。
現在命運卻隱隱和她的說辭吻合。
所以眾人心底一震。
白妍啞聲:“也就是說,仙尊原本不打算管,可是后來控制不住越界,便也管了下去。”
因為控制不住,他剝離心魔,化身蕭起。
可這已經是他插手最少的方式。
但一切依然是這樣。穆輕衣的處境毫無改變。
這樣也能解釋仙尊為何道心有損。
明明修煉百年,明知道不去干預有益,還是為穆輕衣,插手了道的運行。
難怪天道對仙尊不滿,這么多年也不曾讓仙尊突破。
仙尊當年對神女是如何打算,又如何一步步失控,算來算去還是一筆爛賬。
可是現在穆輕衣也快要承受不住有了心魔,還是讓他們心痛欲裂。
洛衡看出他們情緒:“長老我已見了,邀請我也已發出,不如去追少宗主吧。觀少宗主今日情狀,我怕,少宗主恐有不理智之舉。”
眾人即刻動身,裘刀請來楚玲瓏,發覺她啟動飛舟后,卻沒有離去而是等在那時,就知道她想說什么。
楚玲瓏:“我害了她,是嗎?”
她給了她蕭起的長笛。
裘刀緊攥著刀,啞聲:“害與不害,全是道的因由,與你無關。要說罪魁禍首,我們也才是罪魁禍首。”
楚玲瓏便說出自己看到的:“在飛舟上時我匆匆一瞥,見到了穆道友。她正帶著隨從在山下珍寶鋪中,身旁有一白衣男子,長發及地,舉止有仙人之姿。”
眾人:“莫不是,仙尊?!”
此時此刻,穆輕衣也正在煩惱著。
煩惱的原因其實沒有什么,就是馬甲這張臉長得太完美了,所以即使隱去了修為,在自己鋪子里也足夠引人注目。
所以她們轉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鋪子老板,也是馬甲謝迎繞過堆棧在地上的衣裳,然后端給本體,馬甲,和自己三杯不一樣顏色的茶。
沒有本體的任務要干的時候,他就經常在這里研究怎么把奶茶修仙界化,現在也算有點心得。
平日穆輕衣雖然關心宗門居多,但心里早有點想來這里,試試三個人喝三杯不一樣的奶茶是什么感覺。
所以蠢蠢欲動下,先來了三杯奶茶。
穆輕衣先喝,皺眉:“有點甜。”
祝衍馬甲抬眸。
他的青絲如瀑散著,發帶也被穆輕衣捏在手里,輕輕揉了揉。可祝衍什么反應都沒有,像已經習慣被當成大型手辦。
他身上還穿著對襟的錦繡華服,好似人間的縹緲國相,又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如玉公子。
因為本體要求他動作要優雅,所以他也維持著仙尊姿態。等穆輕衣欣賞夠他的裝束后,祝衍才低頭嘗了一口。
祝衍馬甲眼睫都沒動一下:“我這杯好淡。”
謝迎馬甲忽然沒心情了,趴下:“復活還沒起色就夭折,我們也算完蛋了。”
然后被一左一后兩個人各拍了一下。
三個人都木著臉,互相盯著。眼神里意思是提這個掃興事干什么。
謝迎試圖挽回:“下山了有什么想玩的嗎?”
穆輕衣放下茶杯,垂眼:“都不能坦白身份,沒什么好玩的。”
謝迎又趴下。確實。像他,也很希望哪天,不做鋪子老板,也能光明正大和其他人說,穆輕衣是他摯交,家人,至親。
可是有馬甲秘密桎梏,就是不行。
這時祝衍馬甲忽然看見了一個儺戲面具,伸手一指。
三個人眼睛一亮,然后開始激烈爭辯,這樣戴著出去行還是不行。最后穆輕衣按住了儺戲面具,說,不出去就只是戴著看看。
結果吧面具往馬甲臉上一戴,瞬間反悔:
“其實也不是不行。”
于是裘刀他們下了飛舟到珍寶鋪時,三人已經出去了。他們穿過人流,最終在一個小攤前找到她們。
穆輕衣就在攤前。
白衣男子穿著華服,白發被風輕輕吹動,卻戴著一張儺戲的獠牙面具。分明就是仙尊。
他所戴面具,青面獠牙,襯得仙人身影更加修長。但仙人只是隔著面具,默默地注視著穆輕衣。
穆輕衣沒發現裘刀他們來了,正在小小的銀飾攤位上選著發冠,時不時地轉頭,打量著男子適合哪個類型的發冠。
裘刀他們喉嚨發緊。
這樣的穆輕衣是他們沒見過的。
哪怕她依然和往日一般,沒什么表情,可是現在眼中情緒卻是鮮活的。
裘刀他們一時停住,不敢上前。
穆輕衣:“你喜歡哪個?”
隨從NPC也轉頭,跟著打量仙尊,隨后瞳孔一縮,本能拽住本體:裘刀他們來了!
裘刀他們比了制止手勢,意思是別告訴穆輕衣。
但穆輕衣怎么可能沒看到,她只能裝作還不知道,面色依然平靜,只有到口的話頓了頓,變成:
“你既今日救了我一命,又為我傳道授業解惑,我送你。”
男子輕輕搖頭。
穆輕衣抬眸。
男子開口:“不必。”
裘刀他們發現仙尊竟然變換了聲音,想是隱藏了身份,這也是當然,仙人出竅期仙力,掩蓋身份輕而易舉。
男子:“我從不戴發冠。”
他像是忽然發現什么:“你本來想送給誰?”
穆輕衣將發冠放回去。
“沒有誰。”
但裘刀已經猜出來了。
師兄偏愛銀飾。此前穆輕衣從來沒送過師兄銀器,也沒下過山,可是卻能一下便找到這里來。分明是想要送過。可是卻說沒有。
就像之前人人都說師兄為她尋的法器多如牛毛,她未必記得,可是她卻能準確說出,那致師兄喪命的秘境法器,就是鮫人琴。
裘刀手指捏得更緊,心里不是滋味。現在離開萬象門的穆輕衣,才好像是一個活人。她才好像有自己的情緒。有自己的心事想法。
可她卻未必會說給其他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