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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那么執著地勸師兄離開,讓他放下穆輕衣不要再管,也曾問他為什么一定要護著她。
可是周渡師兄就這樣回來了,他反而不能問出一句。
他甚至不敢說出萬起所發之誓。
其實眾人心知肚明:他們與師兄只是略深厚些的同門情誼,都如此承受不起。
如果是穆輕衣真的見到,她的心境會如何波動?她要如何克制自己心魔呢?
起死回生原本就是有違天道。
或許他們此次任性還會讓穆輕衣背負上更嚴重的代價。
所以沒人說話。
但周渡也沒有開口。他好似已經明白結果,也知道不能見到她,不能提她,或許就是他們的答案,所以轉開話題:“只是想到宗門最近都沒有雪了,我不知離開多久,宗門變化居然如此之大?!?
他不動聲色地化解他們的情緒,但是滿房之中,依然無人張得了這個口。
周渡起身,本能去抓滄海劍,沒抓住,怔了一下,好似才回想起他做了什么。
裘刀看著他的神情,提醒說:“師兄早已把滄海劍交給少宗主了?!?
周渡看向他:“是,我忘了?!?
裘刀望著周渡的瞳孔,眼前的人好端端的,裘刀眼中的周渡卻無端彌漫出幾分血色。
裘刀啞聲:“過去的事,師兄當真都忘了嗎?”
周渡接過柳叁遠給他準備的臨時佩劍,語調溫和:“我記性不好,的確是早忘了?!?
裘刀低頭閉眼。那就好。
他想起那天長階大雪,想起穆輕衣一劍刺穿師兄胸膛的場景,仍然覺得胸中戰栗。
既然忘了,那就好。
周渡向門外走去。萬起掙扎著爬起來,還沒開口,已經有數人喊:“師兄!”
白妍:“師兄要去哪?”
周渡好似才意識到他們剛剛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他轉過頭看著他們,神情帶著一種久別于人世的生疏。但更傷人的是他那一瞬間的怔愣。
好似他們的阻止,讓他把自己為什么重回這個世界都忘了。
他靜靜地看著他們,然后說:“你們不是已經回到宗門了嗎?”
萬起踉蹌一下,跌在地上,他想攔住周渡,最終沒抓住他的衣袖,但是被周渡扶了一下。
可是萬起仰起頭,根本看不清周渡的神情。一開口,他才知道自己滿臉淚水。
萬起連連點頭,連連哽咽:“我們回來了,師兄,我們聽了你的話,早都,都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淚流滿面:“萬象門就是我們的宗門,你就是我們的師兄,從今以后,我們不會離開萬象門半步。”
可是一向待人溫和的周渡卻沒有看著萬起說話。他不安慰他,也不問他為何如此傷心,而是看著裘刀。
“你們剛剛也喊了輕衣少宗主,承認了她的掌門人身份?!?
眾人掐緊著掌心。
周渡像是還是不明白:“我以為你們適才,只是對輕衣還有怨氣,所以才不愿意我提起?!?
所以他便也沒提起。
像從前一樣。包容他們的無端遷怒。
意識到這點的眾人又是心中酸澀刺痛。
裘刀徒勞地張嘴,可是千鈞重的濕棉花堵在他喉嚨里,讓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師兄這句話。
他能說是,還是不是?
師兄死里逃生,穆輕衣依然因為無情道,在劫難逃,可他回來之后,還是本能以為他們不待見穆輕衣。
他還是本能感覺到,他的師弟師妹,對穆輕衣是排斥的。
所以,他從未強求過他們幫穆輕衣做什么。他們不喜歡穆輕衣,周渡自己會幫她去做。他們不愿意聽穆輕衣的事,他也從來不提。
可他只是想見她。
哪怕把一條命還給了她,他死而復生第一件事還是要去見她。師兄還是如以前那般縱容穆輕衣也縱容他們,可是讓他們怎么說穆輕衣已經不是從前的穆輕衣了呢?
讓他們怎么告訴他,如果他牽動穆輕衣的心魔,仙尊就會死。天道雖遠,他們卻不得不防。
裘刀只能死死掐著掌心,凝聚出法術,聲音嘶?。骸皫熜植荒苋ァD悴荒苋??!?
周渡只是看著他們。
復生之后,他的靈力與劍氣好似都不見了,衣擺在靈力震蕩中被吹起,縱使眉眼光風霽月如往昔,他如今也是個凡人。
可他眉眼間沉靜平穩依舊。好似還是那個宗門魁首,是他們信任依賴的師兄。
裘刀閉眼,幾乎不敢去看那雙眼睛。
周渡只是問:“輕衣怎么了?”
眾人心都在顫。
周渡沉默片刻,聲音變輕:“寒燼呢?”
裘刀喉嚨里都彌漫出了血腥。
周渡側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木劍,又看了眼眾人,然后在眾人僵硬之中回到桌邊,將劍放在桌上。
他明白了。
“所以這些天,一直是你們在試圖留住我?!?
周渡:“我明白了?!?
這四個字,帶來的傷害甚至比他們見師兄當時脖頸上有鎖魂針時,還要大。
但周渡只是回到床榻邊,他沉默地注視著窗邊的煙云,過了很久,突然輕聲說:“是不是她不想見我?”
“不是!”
萬起咬牙,他用力閉了閉眼,聲音好似都散著血氣:“是我們,師兄!是我們嫉恨她害死了你,所以不愿意讓她見你,師兄,你已經沒有修為,即使強闖也不可能突破我們的阻截,還是好好留在這里吧,我和其他師弟師妹都會看著你?!?
周渡沉默地看著他,并沒有說話。
直到他們出去,周渡才和本體交流:他們是不是快被我們逼瘋了?
穆輕衣:誰讓我們一下戲癮上來了。
周渡馬甲垂著眼睫,望著手掌然后按住自己的心臟。
裘刀本想給廂房施法立下結界,卻聽到里面師兄啞聲:“可我真的想見見你?!?
他渾身戰栗般一僵,然后抬起頭去看。廂房里的周渡并沒有修為,只是個凡人。
可他拿著那把劍,像是她能聽到一般。
“......你為什么不愿意見我?”
“.......”
穆輕衣把枕頭壓自己臉上。
她能說她當時只是覺得讓裘刀他們意識到把馬甲帶回人間這件事的嚴肅性,嚴重性,順便鋪墊一下她心魔的事嗎。
不能。
她能說馬甲把這個鍋甩得不夠合情理嗎?
不能,因為這就是她的錯。但是她的錯就是馬甲的錯,馬甲的錯就是她的錯,她要是錯了,馬甲還怎么心安理得地來見本體呢?
穆輕衣只能安慰本體:“沒事,我只是忘了給你加修為了,再把你捏一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