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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刀的手指發白,顫抖著緊握住腰間的穗子,聲音沙啞哽咽:“即使他們在天有靈,知道起死回生入這世間,會讓她這樣痛苦,他們也不會回來。”
會蘇醒的,原本就不是師兄寒燼。
他們早就因為不忍她經受折磨而死了。
如果起死回生那么容易,當初寒燼為什么要求他們,盡全力讓穆輕衣好好地活下去,替他們活下去。
穆輕衣本就是不死的。
可寒燼那樣說就是明白,正因為他們是甘愿為她而死的,要為眾生而死的神女才算真正活過。
誰也不會真正回來。
隆冬大雪,深色門扉推開那一瞬間,寒燼就明白。他要一生為她的求生不得而求死不得而贖罪。成為藥人算什么苦楚。
明知她活著不易,卻不能親眼看她順遂平安才是。
可即使裘刀這樣說了,一行人之中還是有年輕氣盛的師弟師妹紅著眼眶大喊:
“我不信!那就是師兄,那不是師兄還能是誰?師兄只是太久沒醒,所以胡涂了,我們去攔,我們一定能將人攔住.......”
裘刀拔劍阻攔他們去。
可是正當他們僵持之中,年輕氣盛的師弟師妹還沒動作時,周渡卻已經先回來了。
他依然是一襲白衣,背手負劍,和他們所見第一面時并沒有什么不同。
“師兄?你?”
周渡還沒來得及開口。
白妍眼睫驟然顫動,盯著那人嶄新的白衣,喉嚨發顫:“你,你不是......”
“你不是師兄!”
周渡:“.......”這都能看出來?這個新功能有這么明顯?他開始思忖。
裘刀也一瞬間發現什么,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喉嚨發緊地問:“師兄,你見到了穆輕衣?”
看到裘刀的神情,周渡明白了。
這次互換行動大概是失敗了,所以他也垂眸,很快就用B計劃,輕聲問:
“穆輕衣?”
白衣師兄頓了頓:“是哪位同門?”
裘刀眼前發黑,喉嚨一陣陣涌血腥味,但他依然強撐著御劍去少宗主峰。
原本他氣血倒施,本該術法不穩,可是意識到師兄是真的死了,面前并非真的師兄后,他也好似永遠不會再從劍上摔下了。
就好像師兄救他一回,一生便也只能救他那一回。
穆輕衣殺師兄一次,也只能在山門長階上真正殺死師兄一次。
其他不過是傀儡。
不過是替身。
可是。怎么可以呢。
裘刀沖進穆輕衣洞府,就看見穆輕衣跪坐在地上。雪樹瓊花下,她的白色衣衫上全是血跡。大片大片的殷紅,一部分甚至濺進她眼睛里。
穆輕衣卻只是垂著眼睫,用衣袖輕輕地擦去師兄臉上的血跡,然后合上他的眼睛。
雪色之中,她瞳孔底部的血色好似還沒散,但是已經和平日一樣淡漠空洞了。
冷清的洞府里,她就這么和尸體坐在一起。
身邊好似還剛剛才打翻一些師兄的東西,那些她本該埋葬,卻沒有埋葬。她本該忘卻,卻沒有忘卻的。
穆輕衣安靜地坐在那。
而她身邊的周渡已經死了。
“穆輕衣!”
這聲聲嘶力竭,飽含血淚的嘶喊,萬起甚至都不知道是為了喊什么。他跌在地上,不知道是該痛恨她的毫不留情,還是痛恨她不論對師兄還是對自己都如此殘忍。
因為心魔將起,直接就殺了這個假替的師兄。可即使是假替的,也是她心中所念的,是她拿出師兄的舊物,會偶爾恍惚,也認識的那個周渡。
她竟然直接殺了她。
穆輕衣慢慢地站起來,可能是動手的時候太近,她的脖頸,和衣服上也全是血。她聲音嘶啞:“不要有下一次。”
眾人心神劇烈震蕩,接著就是淚流滿面。
裘刀根本無法去細看,每一縷血色都刺痛他的眼瞳:“他們會不斷重生,是嗎。”
穆輕衣看著自己的手,然后低聲:“只要我沒瘋。”
她竟然淡淡地扯了下嘴角,這神情,讓人毛骨悚然,卻旋即又如墜冰窟:“我不會瘋的。只要我不瘋。你們愿意讓他們存在,就讓他們存在吧。”
穆輕衣轉過身去,聲音空洞:“反正,我也不能讓他們完全消失。”
裘刀:“你已經瘋了。”
穆輕衣頓了一下。
然后,她竟然就這樣問:“那又能怎么樣呢?”
那又能怎么辦。
她的心魔已經跑出來了。他們不斷地重生,復制出一個穆輕衣熟悉的周渡,寒燼。她熟悉的任何人。但她控制不住。
她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沉湎。
她只能控制自己去做那個該死的神女。
否則,死的人還會更多。
裘刀感覺喉嚨反上一股什么,他跑到洞府門口,撐著洞府墻壁,彎腰想把什么嘔出來。但是什么都沒有。
于是他只能脫力,怔怔地往外看。
忽然,他見到那個不認識穆輕衣的周渡。他神色停頓片刻,要走過來時,腰間吹開,露出紅色的“穆”字玉佩。
一瞬間,裘刀眼眶里有什么涌出來,他仰頭想大笑,但是有什么控制不住地跑出來。
裘刀心想。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穆輕衣,連你自己都騙不了自己。
你不想讓他們存在。你不想讓自己有任何心魔不受控的可能。但是師兄死了,又復活一個新的師兄之后,你還是給他戴上了這個玉佩。
你心里知道,他不是真的師兄。可你還是想讓他們活著。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看不見的地方活著。這原來才是你的心魔。
你不能見他們。
但竟然依然希望他們活著。
裘刀死死地盯著那個周渡,看到他走到自己面前來,然后把他扶起來。
裘刀這個神情真的太悲愴慘然了。周渡馬甲心里都有一絲歉意了。但是只有一絲。誰讓她突然發現系統進化了之后可以多個馬甲同時存在呢。
又誰讓她捏了個周渡馬甲轉移他們注意力,結果他們又撲回來導致她慌亂之下福至心靈,把馬甲給噶了呢。
這都是你們導致的,不能因為你們接受不了就賴我啊。周渡馬甲這樣一番豐富的心理活動過后,讓裘刀靠著墻壁好好休息,裘刀卻抓著他的手臂,看樣子似乎想阻攔他進去。
放心好了,他也沒有觀摩另一個自己倒在血泊里的興趣。
周渡:“師弟,怎么了?此地應屬宗門少宗主。”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說:“你若無事,便與我一道離開吧。”
“她是怎么做到的?你又是怎么做到的?”裘刀喃喃,渾身都刺痛:“抹去你的記憶,讓你甚至連她都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