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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打擾卞翎玉,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若卞翎玉真是神族,他走到這一步,想必已經沒了辦法,她不愿再逼卞翎玉,她想讓他和自己都開心些,還想試著看能不能救他。
若相守真的這樣短,她也沒了辦法,那至少也要能走多遠走多遠。
卞翎玉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大抵也知道,今晚躲不開師蘿衣,特地拖到三更才回來。
如今卞翎玉還處于滌魂丹反噬的期間,能自由走動。
見師蘿衣背對著他在床那邊睡了,他默默看了會,脫了鞋合衣上床。
中間橫著一條被子,他并沒有拉過來蓋,只是看著黑漆漆的窗外。
想到師蘿衣明日就要走了,半晌,卞翎玉才轉過身子,看著她。
那條被子,就是他們之間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他不敢再碰師蘿衣,良久,卞翎玉平靜地闔上眼。
身邊盡數是少女的氣息,他其實已經沒有什么遺憾了,也并不覺得不舍或者痛苦。為了一枚天璣丹,他已經數日沒有闔上眼。
然而當他剛閉上眼,耳邊輕響,懷里驟然滾進來一個溫軟的身子。
卞翎玉驚了一瞬,蹙眉睜開眼睛。
這才發現懷里的人分明沒有睡。
師蘿衣嘆氣,理直氣壯道:“我知道你如今心里有了阿秀姑娘,你躲什么?我明日都要走了,阿秀姑娘的確可愛,我思來想去,決定成全你們,但你讓我最后來個離別的擁抱不過分吧?”
說著,她抱住他脖子的胳膊收緊,額頭抵在他胸膛上。
卞翎玉的心跳一聲又一聲,震得師蘿衣頭腦幾乎發暈,可他卻到底沒有推開她。
他再平靜不去想,離別也會像一把刃,割得他淺淺地疼。
師蘿衣垂著眼睫,暗暗贊嘆:“明日要走”真好用啊。
卞翎玉一直沒動,任由她靠在胸腔之外,師蘿衣依稀有種錯覺,就像這樣,她能一路進他的心里去。
她緩過神來,才想起來,她已經在那里面很久了。
第56章
花朝
兩人就這樣靠了一會兒,師蘿衣見卞翎玉一直不動,她騰出一只手來,讓他也環住自己:“你也抱抱我啊,我明日都要走了。”
卞翎玉的手被放在少女柔軟纖細的腰肢上,這才恍然回過神,理智代替了他一時的悲傷中迷亂。
事不過三。
師蘿衣若真要走,就會像當初一樣決絕冷漠,而非現在這個寧和溫柔的語調。
卞翎玉的回答是拎著師蘿衣的中衣,把她拎到她原本的位置上去。
“師蘿衣!”卞翎玉也不知是該生自己的氣還是生她的氣。
師蘿衣見他反應過來了,不由悶笑出聲:“你怎么這么快就反應過來了。”也不知一個傷重的人,哪來這么大的力氣和血性。
兩人對視一眼,卞翎玉看見少女一雙明亮彎著的眸。
卞翎玉也沒法真的和她置氣,怕神珠異動,索性閉上眼睛不理她了。
師蘿衣有點可惜。
明明還……挺好玩的。從沒有人會在她的玩笑話下,土崩瓦解成這樣。就像一喜一怒,她都可以掌控。從前在荒山的時候,師蘿衣就覺得,生氣的卞翎玉,才像個有溫度的活人。
他有在乎的事情,那雙眼睛里就會帶著耀眼的生機。她的記憶里,卞翎玉就是既有脾氣又生動的。
但師蘿衣沒有打算再折騰卞翎玉,從蒼吾口中,她知道這次卞翎玉一定很累。他才殺了朱厭,就去找她了,來到院子后,他不停歇地在煉丹,他一直很辛苦。
師蘿衣不會阻止卞翎玉煉丹。
師蘿衣知道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就像母親恨不得自殺來阻止父親為她續命,可最后又如何呢,除了讓生命中最后的日子變得充滿苦澀,再無益處。
就算她和卞翎玉只能活一日,他們也要沒有陰霾地、活在陽光下。
第二日一大早,涵菽就過來了。她收到師蘿衣的仙鶴,看師蘿衣那么著急,還以為是師蘿衣出事了,立刻就從明幽山趕了過來。
師蘿衣示意涵菽長老給卞翎玉診脈,她本以為卞翎玉不會配合,沒想到他這次伸手十分爽快。
卞翎玉知道涵菽看不出來什么。
他再落魄,也是神軀。涵菽救不了他,沒人可以。師蘿衣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想讓她死心。
涵菽蹙著眉,對師蘿衣道:“出去說。”
師蘿衣看一眼卞翎玉,跟著涵菽出去。
“我無能為力。”涵菽道,“很早我就同你說過,我的丹藥對他沒什么作用。他們兄妹二人來歷不明,在不化蟾的蜃境中,我就知道他們不簡單。卞翎玉的經脈中,只有沉沉的死氣,你若要救他,恐怕得另尋他法。”
師蘿衣縱然猜到了一二,也不禁有些失望。
她努力調節過來心緒:“多謝涵菽長老跑這一趟,我會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先回去了。”
“涵菽長老,你這么急?不坐一會兒?”
涵菽看向她:“你忘了過段時日是什么日子嗎?”
師蘿衣被她這樣一提醒,就想起來了,五十年一度的仙門大比就在下月,各大宗門還會破例開一次仙門,允許凡人拜師。
這是整個修真界的大日子。
今年恰好又輪到在蘅蕪宗舉辦,不僅是涵菽忙,整個明幽山的人都忙到腳不沾地。
大比過后,蘅蕪宗又要迎來新弟子了。
“涵菽長老,我剛好有件事想和你說,你在蘅蕪宗要當心些卞清璇,先前我去救茴香的時候,她曾把我捉走了一段時日,似乎有所圖。”
師蘿衣至今都沒猜到卞清璇的身份和目的,她倒是想過,卞翎玉若是神族,卞清璇應當也是神族。會不會是當初那條小赤蛇?
那條小赤蛇,她當時給它洗血污的時候就注意到是個雌性。它當時猝不及防被看到,還沖她齜牙。
師蘿衣不由戳它,失笑:“都是女子,你兇什么呢!”若幻化成人,是卞清璇倒也說得通。
可如果自己同時救了卞翎玉和卞清璇,為何卞翎玉一心護著她,卞清璇卻要害她?師蘿衣想不通,所以不敢輕易下定論。
她如今就怕卞清璇不僅要害自己,還想害涵菽。
涵菽沉默著,不是不信,只是她作為卞清璇的師尊,這個弟子再心術不正,涵菽都尚且存著拳拳愛護之心。
“你說的事,我記下了。只不過清璇近來都不在門中,她去接昇陽宗的一位公子了,你不必擔心。”
師蘿衣驚訝道:“昇陽宗近幾年出了什么厲害人物嗎?”師蘿衣記得昇陽宗只是個不大不小的宗門,就算是首席弟子,也不至于讓昌盛的蘅蕪宗去接人。
更何況讓卞清璇去,卞清璇竟也愿意去。怪不得卞清璇這段時日沒有來找自己的麻煩。
“這也是前幾日的事。”涵菽蹙眉道,“宗主下的令,說那公子指名讓清璇去接,清璇起初是不樂意的,后來不知怎地,又同意了。”
涵菽說:“這公子派頭很大,據說昇陽宗主的靈泉,都給了他使用。”
昇陽宗主靠靈泉修煉,讓靈泉就跟要昇陽宗主的命沒兩樣,那位宗主竟然也肯。
其中必定有古怪,不過如今在師蘿衣的心里,還是卞翎玉的安危重要些,那個公子派頭再大,只要不傷害黎民,不禍害到師蘿衣頭上,她都不打算管。
涵菽離開后,師蘿衣折返,果然又看見卞翎玉在丹爐前。
師蘿衣如今一點兒都不責備卞翎玉寶貝他的丹爐了。
她索性搬了個小凳子,與他一起坐在后院看著丹爐。溫暖的光跳躍在他們身上,卞翎玉似乎并不意外她還沒離開,他時不時添柴,把師蘿衣當空氣。
丹爐里面,燃燒著的是卞翎玉的血肉和愛意。
師蘿衣光是看著,心就柔軟得不像話。
恰好不多時,阿秀沏了茶,站在里屋,遙遙喊:“公子,蘿衣仙子,茶水沏好了,我給你們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