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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療結果怎么樣?”林清竹又問。
陳逸搖頭,神情落寞:“不太好,乳腺癌晚期伴隨多處轉移,肝,肺,骨頭都轉移了,右側□□開始化膿潰爛,化療效果不大。”
說話間已經到了病房門口,林清竹停下腳步,她沒想到已經這么嚴重了,偏頭看向陳逸,有些忐忑地問:“醫生怎么說?”
“三個月到半年。”陳逸沒想隱瞞,直接說:“或許會更快。”
“進去吧!我媽看見你來,肯定很高興,她平時總念叨你,前幾天還問我,你什么回國。”陳逸看見林清竹眼底有淚,打開病房門,對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澀。
看見陳樣蘭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消瘦虛弱的樣子,林清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上前一步,喊她:“阿姨。”
“清竹?”陳樣蘭還是很愛笑,因為太瘦,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很深,“你回來啦?什么時候回來的?”
說話也有些無力:“快坐,坐下來,讓阿姨好好看看你。”
“昨天剛回來。”林清竹把手里的花交給陳逸,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握著陳樣蘭的手,“阿姨,你有想我嗎?”
“想,阿姨可想你了。”陳祥蘭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清竹的手背,又摸了摸她的頭,眼睛半瞇著,說話語氣很慢,“我們清竹怎么瘦了?小臉都尖了。”
左邊眼角有淚水滑落,怕被看見,林清竹迅速用手背擦拭干凈,勉強擠出笑臉,艱澀地說:“阿姨,你看錯了,我沒瘦,還胖了呢!”
“瞎說,就是瘦了。”陳樣蘭看她的眼神溫柔又寵溺,伸手招來旁邊的陳逸,問他:“你說,清竹是不是瘦了?”
陳逸偏頭認真地看著林清竹,“嗯”了一聲:“是瘦了。”
他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發現她瘦了很多。
林清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繼續跟陳樣蘭說話。
十幾分鐘后,陳祥蘭好像困了,眼皮耷拉下來,說話速度也越來越慢。
林清竹看了眼窗外,伸手將被子給她蓋好,從椅子上站起身,小聲跟她道別,“阿姨,時間不早了,你該去睡覺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好。”陳樣蘭說:“讓陳逸送送你。”
俯身抱了抱病床上的陳祥蘭,林清竹心口有些堵,小聲說道:“阿姨,我走了。”
隔了兩秒,又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哎。”陳祥蘭疲憊地閉了閉眼,強撐著睡意,笑瞇瞇地看著她,“不用經常來,醫院病毒多,有空的時候來看看就行,阿姨知道你有心了。”
林清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哭出來,沒再說話,用力地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病房門口走。
出了醫院,陳逸看林清竹情緒低落,卻不知道說什么安慰她,想了很久,“你吃飯了嗎?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此刻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林清竹一天沒吃東西,早就餓了,但一想到病床上的陳樣蘭,心中百味雜陳,什么也不想吃。
“我沒胃口。”林清竹低垂著眉眼,搖頭拒絕:“不用送了,阿姨那離不開人,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注意安全。”陳逸還是將林清竹送到停車場,看著她開車離開,直到那輛車消失不見,他還站在那,站了很久。
……
第二天周一,林清竹睡到自然醒,家里冰箱沒吃的,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渝市特色小面,吃完洗漱打扮一番,快中午時去藍禾公司給她送車鑰匙。
林清竹剛回來,對路況不熟,也不知道樺譽廣告公司到底在哪條街,一路開著導航過去。
英國開車是右舵左行,向左行駛,方向盤在右邊,這突然開國內車還不太習慣,她開得很慢。
其實她在國外開車速度也不快,因為在倫敦踩快點就會被開罰單,而郵寄罰單的速度是英國效率最快的事情。
渝市道路分布錯綜復雜,導航也不好使,路口都過了才讓左轉,走錯了兩次,多轉了半個小時才終于開進樺譽廣告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林清竹一點兒沒不耐煩,因為習慣了,倫敦的路也不好開,不規則的道路七扭八歪,隧道又堵又窄,還有各種路口和紅綠燈,環島非常難開,經常一個叉路開錯了,要繞二三十分鐘才能回去。
一整棟寫字樓都是樺譽的,停車場很大,因為對外開放,停在這兒的車非常多。
林清竹在B1轉了一圈沒看見有空位,又把車開進B2層,空位也不多,只剩角落幾個難停的車位。
她開車技術很好,又穩又快,除了出國前出過一次小事故,六年駕齡幾乎零違章,連小剮蹭都沒有,倒車入庫側方位都是一把進。
停好車后,熄火把車燈關了,林清竹剛拿上放在副駕駛的包準備下車,就聽見手機響了,低頭一看,見是谷秋的電話,眉心跳了跳。
接聽,小聲喊她:“媽。”
“在哪?”谷秋語氣冷淡。
“跟朋友在外面。”指腹細細摩挲手里拿著的車鑰匙,眼睛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不遠處的電梯口,林清竹問她:“是有什么事嗎?”
谷秋在那頭讓她回大院一趟,或許可以說是命令她回去,“你許叔今天沒上班,在家休息,他明天去南京,大概去兩三個月,讓你回來吃晚飯。”
又說:“你前天就隔離結束了,今天怎么也該出現露一面,見見長輩。”
林清竹聽出谷秋話里有話,指責她前天晚上沒回去是不懂事,回來兩天沒主動回去露面更是不懂禮數。
其實她是準備給藍禾送完車鑰匙就回大院,只是沒想到,谷秋會在這之前打電話過來。
抿著嘴唇,眉頭微皺,從喉間溢出一聲短短的“嗯”,好聲好氣地回她:“我現在去買禮物,待會兒接上知意一塊回去。”
“知意在學校,今天周一,不一定能回來,你提前給她打個電話問問。”谷秋話音剛落,不到兩秒,突然想起什么,特意囑咐她:“對了,她前天晚上跟你許叔吵了一架,你見了她幫忙好好勸勸,讓她別多想。”
“好。”說話間,林清竹看見右邊空著的停車位駛進來一輛黑色賓利歐陸GT,速度開得很快,一溜煙就進去了,不自覺被吸引住視線。
心不在焉地電話那頭說道:“知道了。”
“掛了。”谷秋說掛就立馬掛了電話。
林清竹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輕嘆口氣把手機裝進包里。再偏頭看向旁邊兒的車時,心臟不自覺往下墜了那么一下,左側的車門前站了個男人,背對著她,正在關車門,背影瞧著有些眼熟。
再細看兩眼,林清竹眼睛瞬間睜大了些,心跳加快,嘴唇微微張開,眼神下意識追隨他。
那人關上車門后從她車身前經過,身形高大,氣質出眾,肩寬腰窄,面容俊朗清貴,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臂彎處掛著一件黑色毛呢大衣,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徑直走到電梯口停下。
林清竹透過擋風玻璃只看見了他的側臉,但僅憑背影和走路姿勢她也能認出那人是梁成舟,她太熟悉他了,他的樣子幾乎刻在她腦子里,是刻意遺忘都沒能忘記的存在。
即使很多年沒見,也能一眼認出。
他好像又長高了,跟五年前比身材更挺拔,肩膀也變寬了,身上的少年氣褪去了些,周身散發出成熟穩重的男性魅力,氣場很足。
她出國那年梁成舟大四,本科剛畢業,身上還有學生的陽光朝氣。雖然他不愛笑,總是冷著一張臉,但跟以前比,變化還是很大的。
五年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
梁成舟并沒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只覺得周一開局就挺不順的。他剛從甲方公司回來,對方總監是個硬茬,車轱轆話來回轉,預算成本一壓再壓,他在那久留不利于談判,隨便找了個借口開溜,讓公司同事留下繼續軟磨硬泡。
等電梯時有電話進來,公司財務打來的,有個項目上周就還開始走流程,結果對方預付款遲遲沒有到賬,他讓秘書早上通知了財務去催。
梁成舟一只手接電話,一只手掏出大衣口袋里的煙盒,抽出一根含在嘴角,走到石柱旁邊的垃圾箱,摸打火機點煙。
公司財務打來會報進度:“梁總,對方流程今早剛走完了,預付款會在下班前打進來。”
梁成舟應了聲,手放在垃圾箱上方,彈了下煙灰,又低聲交代他其它幾個A級項目也開始走流程,打款審批的郵件抓緊發了審批確認,以免夜長夢多。
林清竹一直盯著他看,距離太遠,她看不清梁成舟的表情,只能通過他抽煙的動作,和不停說話的嘴唇判斷出他此刻好像不耐煩,又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可能是工作電話。
梁成舟電話打了多久,林清竹就看了他多久,看著看著,沒由來的鼻尖發酸,眼底氤氳起水汽,不到兩秒,眼角有晶瑩的淚珠滑落,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在她毛衣領口。
低下頭不再看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臉頰兩邊的淚水,咬緊下嘴唇,克制著不再哭出來,她討厭自己這么沒出息。
等再看過去時,電梯門剛好開了,梁成舟摁滅煙頭丟進垃圾桶,掛斷電話走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林清竹看著遠處黑色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第3章
清竹回國了?
林清竹在車里坐了一陣,等平復好情緒才推開車門下車,坐電梯去一樓的咖啡廳,點了兩杯熱拿鐵,翻出手機給藍禾發消息,說她人在樓下等著。
藍禾剛開完會,手上有點工作沒弄完,發消息讓林清竹等自己十分鐘,然后加速手里動作,噼里啪啦一陣忙活。
等趕到咖啡店,林清竹臉已經皺成了一張廢紙,距離給她發消息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藍禾趕緊坐下滿臉歉意的賠罪說好話,“清竹,我錯了,等很久了吧!午飯想吃什么?我請客。”
“晚了,吃不了。”林清竹喝了口面前的咖啡,慢慢悠悠地開口:“我得趕緊回大院報道。”
“好吧!”藍禾抿了抿嘴唇,遺憾道:“那下次再約。”
“車停在你們公司的地下停車場,B2層。”林清竹把車鑰匙從包里掏出來,遞給藍禾:“空位太少了,位置有點偏,你下班自己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