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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秋每次見到梁成舟都有種看小輩兒很滿意的歡喜,說話嗓音溫柔又和氣:“剛回來,在樓上。”
說著拍了拍沙發上看電視的許知意,示意她過去挨著梁成舟坐,“知意,給成舟倒水喝,果盤也端過去,你倆聊聊天。”
許知意撇了撇嘴,沒有一點要挪動的打算,啃了口手里的蘋果,隨即仰頭對著二樓大聲喊:“清竹,成舟哥來了,讓你下來。”
二樓沒動靜。
“死丫頭,你吼什么?”許國強拍了下許知意,又推了推她,沒好氣道:“上去看看,萬一清竹睡了,就別叫她。”
“哪有這么早睡?”許知意回嘴,“我去叫她下來。”
谷秋站了起來,按住許知意,“我去叫,你跟成舟難得見一面,多說說話。”
許知意抽出自己的胳膊,立馬站起身,攔住打算上樓的谷秋,踩著拖鞋自己上二樓去叫人。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邊走邊想:她爸這媳婦是不是有毛病?亂點什么鴛鴦譜?自己親閨女的事一點不關心,反倒操心起她這個繼女來,真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些什么。
來到林清竹房間外面,許知意沒著急敲門,先是耳朵貼著門墻,仔細聽里面的動靜。
她不信林清竹睡了,也不信剛才樓下的喊聲她沒聽見,她家這房子,只要不是悄悄話,聲音稍微大點,全屋都能聽見。
聽了好一陣沒聽見任何動靜,這才伸手輕輕敲了兩下門,“清竹?”
沒人應。
過了幾秒,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我開門了哦!”許知意捏著門把鎖輕輕將門打開,腦袋瓜兒探進去。
房間沒開燈,黑漆漆的,窗外的路燈沒什么照明效果,只能透過玻璃照進一點點亮光,她看見林清竹蜷縮在床上,蓋著被子背對她,像是睡著了。
許知意瞬間明白了什么,又把門關上。
下樓后,意味深長地看了梁成舟一眼,口吻遲疑,“清竹睡著了。”
梁成舟表情瞬間變得僵硬,黑睫垂下闔了闔。他早該猜到的,她不想見他,不然也不會看見他的車就跑。
在英國不見他?回國了也還是不肯見他嗎?
“我去叫她。”谷秋眉頭皺了一下,起身要往樓上去,她覺得林清竹這樣很不禮貌。
許知意伸手攔住人,不讓她上去,“清竹剛回來,時差肯定還沒倒過來,別叫了,她這會兒睡得很熟,我剛叫了好幾聲都沒叫醒。”
“阿姨,讓她睡吧!她都回來了,早晚能見上,不著急,我改天再來找她。”梁成舟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起身整理衣服,“我還得去趟秦叔家,先走了。”
他都這么說了,許國強和谷秋也不好再挽留,只說讓他有空多來家里玩。
谷秋給許知意使眼色,讓她送梁成舟出去。
許知意很無語,開始當沒看見,后來想了想,還是跟著走到了大門外。
她盯著梁成舟的側臉看了半天,若有所思。明明他冷著一張臉,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他此刻很低落。
眨了眨眼,停下腳步喊他:“成舟哥?”
“嗯?”梁成舟也停下腳步。
許知意思索著該怎么說,想了想,不打算跟他兜圈子,直接了當地問:“你跟清竹怎么了?她為什么要躲著你?”
“剛才很明顯她是故意裝睡的,我不信你看不出來,你們……是發生了什么嗎?”
梁成舟愣了很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胸口悶著疼,搖了搖頭,“沒怎么。”
嗓音很淡,冷冽寒涼:“你回去吧!”
“你惹她生氣了?”許知意追問。
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梁成舟“嗯”了一聲,夜里風大,他清淡的嗓音裹挾著夜半的冷意溢出來:“我干了混蛋事。”
“有多混蛋?”許知意聲音不大:“她還會原諒你嗎?”
梁成舟沒回答她前一個問題,后一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她在倫敦的這幾年,你們有聯系嗎?”
“沒有。”梁成舟低下頭,輕嘆口氣:“她不回我任何消息,也不讓我知道她的事。”
以梁成舟的人品,許知意相信他不會做什么有違原則的事,所以很認真地看著他:“成舟哥,你一定要把清竹哄好,我聽說陳阿姨生病了,很嚴重的病,如果陳阿姨不在了,她肯定還會走。”
“可如果她連你都不見,不打算往來,那走了就……”她說著嗓音有些發哽,停頓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后才繼續說:“她不會留在渝市的。”
許知意的話,讓梁成舟的心臟直直往下墜,下午在辦公室的那種心慌再次席卷而來,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有這種擔心。
猛的抬頭看向許家二樓右邊的那扇窗,屋里沒開燈,窗戶也緊閉著,就好像那里面根本沒住人。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沒說話,轉身走了。
許知意回家后直竄二樓,進了林清竹的房間,把燈打開,一言不發地盯著床上裝睡的人看了很久。
她就想看林清竹能裝睡到什么時候。
直到瞧見林清竹睫毛抖了下,才慢悠悠地說:“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人早走了。”
既然被看穿了,林清竹索性也就不裝了,睜開眼眼睛從床上爬起來,靠坐在床頭,抽紙巾擦了擦眼角。
隨即對許知意笑了笑,臉上絲毫沒有疲倦和困頓:“謝了。”
“謝什么?”許知意明知故問。
知道她意想問什么,林清竹沉默良久后直言:“我不想見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沒臉面對他。
也知道自己還是喜歡他,忘不掉,也放不下。
既然克制不了自己的心,那唯一的辦法,只能躲著,不看見他,就不會難過。
“為什么?”許知意很疑惑,清竹當初出國的時候她就有疑惑,“你跟成舟哥怎么了?”
林清竹搖頭,不愿多說:“沒怎么。”
許知意試探性地問:“你們分手了?”
“我們都沒在一起過,分什么手?”林清竹哭笑不得,心底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那到底發生什么了?連我都不能說?”許知意想不通,明明關系最好的兩人,為什么會弄成這樣?
他們不是相互喜歡嗎?
林清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苦笑一下:“不是不能說,是沒什么好說的。”
說什么呢?說梁成舟不喜歡她,她親耳聽見后都不死心,還死皮賴臉硬貼上去的事?
她說不出口,那是她心里緊繃著的一根弦,碰不得,碰一下就疼。
……
林清竹一夜沒睡,怎么都睡不著,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想了許多以前的事情。
小時候的,長大后的。
出國前的,在國外的。
許知意睡在旁邊,鼻息發出平穩的呼吸,她昨晚怎么都不肯回自己房間,非要跟林清竹擠一張床,說她房間的空調壞了。
知道她是好意想陪陪自己,林清竹沒拒絕。
早上五點多。
許國強的司機來接他去機場,林清竹聽見汽車開進院子又開出去的聲音,等樓下的動靜徹底消失后,她翻身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背著包下樓。
怕吵醒許知意和谷秋,她腳步放得很輕。沒成想,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發現一樓客廳亮著燈,谷秋坐在沙發上,可能是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響,正抬眸看過來。
林清竹愣了愣,停下腳步,輕聲喊她:“媽。”
“要走?”谷秋應了一聲,看了眼外面,又回過頭來看向她,“天還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