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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又累又辛苦,根本睡不了覺。
他媽最近夜里比白天疼得厲害,入睡時間不到三小時,醒了之后會無意識地喚疼,潰爛的地方皮膚已經壞死,味道也特別大,連他都不忍心看,因為不能下地走路,胳膊也腫了翻不了身,一晚上要換很多次尿布濕,還要用水清洗干凈。
陳祥蘭是他的媽媽,他理應做這些事,但他不能也不會讓林清竹來做。
她這么好的姑娘,不應該做這些事。
也怕她又一個人偷偷哭。
“走了。”陳逸說完就要走。
林清竹叫住他,把手里的飯盒遞過去,眼神示意他接著。
陳逸沒接,疑惑地看著她,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是要加班?加班肯定會餓,別點外賣了,吃我這個吧!”林清竹說著嘴角上揚,得意地笑了下,“我敢說肯定比外賣好吃。”
“拿著。”見他不肯接,她上前一步,直接將飯盒塞進他手心,“特意給你做的,你都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陳逸最近加班加得厲害,醫院公司兩頭跑,沒時間吃飯,也沒時間睡覺,人瘦了一大圈,眼下全是烏青,林清竹看不下去。
因為陳祥蘭的關系,陳逸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她把陳逸當關系很好的朋友,甚至是親人,不想他把身體搞垮了。
“都是我用心做的,光骨頭湯就燉了一下午,牛肉和大蝦還是我一大早開車去菜場買的,都吃完,不許浪費。”林清竹手指了一下病房里面,歪著腦袋看他,笑容狡黠:“不然我就跟阿姨告狀。”
“謝謝。”陳逸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飯盒,手指不自覺蜷縮捏緊,輕輕摩挲飯盒邊緣,跟她道謝。
林清竹塞飯盒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溫熱的觸感好像燙到他心里,沒人發現他耳朵微微紅了,連著心底也熱熱的。
“都說了別客氣。”林清竹不在意地擺擺手,推開病房門往里走,又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上。
第15章
他等著林清竹愿意見他的那天。
樺譽廣告,公司大樓燈火通明。
今晚開管理會,市場部、企劃部、設計部、公司每個部門的老大都在,梁成舟也在,下午剛從廣市飛回來。
陳逸到會議室時大家都到了,他是最后一個。
市場部的負責人盧英見他拿著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飯盒走進來,下意識挑眉調侃了句:“女朋友做的愛心晚餐?”
“不是。”陳逸聽聞愣了愣,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扶了下眼鏡,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那么一下。
“還不承認?”盧英輕笑一聲,一副不承認算了的表情。
陳逸坐下將電腦打開,扯開話題:“人齊了,可以開始了。”
坐在對面的梁成舟原本在看企劃部新給的拍攝方案,意外聽見盧英調侃陳逸,說什么女朋友。
視線從電腦屏幕前移開,抬眸看過去,瞧見陳逸手邊旁放著的白色飯盒時,眸色沉了沉。
那飯盒他在陳祥蘭病房見過。
梁成舟擰眉看了幾秒鐘,隨即移開視線喊大家開會:“市場部先來。”
會議過程中,助理王深瞧見梁成舟時不時瞟一眼陳總的白色飯盒,以為老板餓了。
能做總助的都很有眼力勁,會議中途休息,王深拿出手機訂咖啡訂餐,一一詢問各位領導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問到梁成舟這兒,得到的卻是不餓,吃的不要,來杯冰美式就行。設計部的陳總也說不訂他的那份,他自己帶了。
陳總說話時,王深清楚地看見梁總又瞄了眼那飯盒,總共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他看那飯盒起碼看了五分鐘,且臉色陰沉。
王深很是疑惑,心說:老板不是說不餓嗎?那為什么一直盯著人家的飯盒看?
會議結束訂的餐也恰好送到,三小時的會,開到了凌晨一點多,大家都餓壞了,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吃東西。
陳逸弄完新改的方案后關掉電腦,拿著飯盒起身進了茶水間,剛打開盒蓋就聽見身后有動靜,扭頭看過去,見梁成舟拿著水杯走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陳逸掀了掀眼皮,跟梁成舟點了一下頭,算是招呼過了。
背過身把飯盒放進微波爐,等待的過程拿出手機給林清竹消息:
[明天別給我媽和我弄吃的了,休息一天。]
[明天周末,我來弄。]
陳逸剛發完,身后的梁成舟端著半杯水朝他走來,隨即懶散地靠在冰箱旁邊的柜子上,瞟一眼吧臺上的白色飯盒,語氣隨意地問:“自己做的?”
“叮……”一聲。
微波爐的加熱時間到,陳逸取出里面的飯盒,搖了搖頭:“不是。”
又將另一個裝湯的放進去,嗓音平淡地給出答案,“清竹做的。”
梁成舟喝水的動作一頓,表情瞬間變得僵硬,不過轉瞬即逝。
即使早已猜出來,親耳聽到還是會感覺心口像是被人戳了一下,有點兒酸,還有點兒疼。
“她會做飯了?”梁成舟垂著眉眼,神情微凝。
陳逸點頭,“現在挺厲害的,什么都會。”
見旁邊兒人沒有要走的打算,他想了想,又繼續說:”她剛回來的大半個月,那時我媽還能吃下些東西,她每天換著花樣給我媽做,各種養生湯和營養餐,連菜都是她自己開車去早市買的。”
“說實話,我和我媽都驚訝她的變化,我媽說她以前連面都不會煮,現在卻像個大廚。”陳逸說著停頓一下,不明意味地偏頭看了梁成舟一眼,“清竹說英國的食物很難吃,不是甜得發膩,就是涼得發腥,除了面包,其它全是黑暗料理,連炸雞和漢堡都難吃,又柴又咸。”
他收回視線,嗓音淡淡道:“她剛去的前三個月,全靠著中超的方便面和周末開車去中餐館解饞。最后實在受不了,才打電話讓我媽教她做菜。”
梁成舟臉色微變,沉下來的眸色深邃,情緒卻看不分明。
良久,語氣有些遲疑:“她還說什么了?”
“她說。”回憶林清竹當時的形容,陳逸模仿她說話時的語氣,一種很輕快的話語節奏:“在國外每晚最餓的時候,就會想念國內的各種吃的,那感覺猶如喪家之犬,不哭著嚎兩聲,都對不起她挨的餓。”
他很想跟梁成舟明說,甚至想質問他:清竹在倫敦過的一點都不好,你為什么不把她接回來?
她那么好的姑娘,那么喜歡你,你為什么要讓她傷心?
他也想問問那個姑娘:為什么要喜歡梁成舟?為什么要讓自己那么痛苦?為什么不換個人喜歡?
但他沒有立場。
微波爐又“叮”了一聲,陳逸沒管,闔了闔眼皮,深吸一口氣后說:“我媽最近不太好,只能吃些流食,清竹一天跑三趟,去醫院給我媽送粥送湯,她每天都守在那,人比剛回來的時候瘦了不少。”
“還總是一個人躲著偷偷哭,被我發現后,她說以后不哭了,可每天來醫院時眼睛總是腫著的。”
“我媽說清竹是個小哭包,打小就愛哭,她在國外也經常哭,我媽好幾次給她打電話都發現她聲音不對,問她怎么了,她怕我媽擔心,就撒謊說跟同學出去玩,唱k把嗓子喊啞了,要不就說是輕微感冒,鼻塞。”
“我媽總跟我說,清竹在倫敦過得不開心,也不知道……”
陳逸話沒說完被手機鈴聲打斷,是他的電話響了,從兜里摸出來一看,正是他們此刻在說的那個姑娘。
接通,嗓音溫和道:“怎么了?”
剛陳逸掏出手機時,梁成舟眼角余光清楚地瞟見他手機屏幕上,備注的那兩個字是什么,也清楚地瞧見陳逸在看見來電時,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不知道他們在電話里說了什么,陳逸低垂著眉眼,極輕地“嗯”了兩聲,跟他平時說話的狀態很不一樣。
梁成舟一直盯著他放在耳朵上的手機,想象著林清竹的聲音和語氣,想象她會說什么。
直到聽見陳逸接連應了兩聲“好”,突然就不想再聽了,將手里的水杯隨手一擱,快步走出茶水間。
陳逸看著已經走遠的背影,表情沒什么變化,電話掛斷后,取出微波爐里的飯盒,找了把椅子坐下吃飯。
梁成舟回到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夜景,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覺得好像有人拿著小刀往他心臟上一刀一刀地劃,疼得厲害。
掏出兜里的煙盒,抽出一根含嘴里,低頭用打火機點燃。
他心里堵得慌,想抽煙平復下心情,卻越抽越煩,最后滅了煙,拿上車鑰匙去到地下車庫。
梁成舟開車去了大學城,在幸福灣小區門口停下。
他沒下車,將車燈關了,車窗降下,翻出儲物盒里的打火機點煙,抽了口,拿煙的那只手伸出窗外,邊吐煙霧邊往小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