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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舟見狀想去牽她的手,左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林清竹似有察覺,在他伸出手前,不動聲色地將雙手都揣進了兜里。
男人愣了幾秒,眼底劃過一絲暗淡和受傷。
“很快。”改為拉她胳膊,五根手指死死地捏著那一截羽絨服布料,語氣急切帶著懇求,“最多十分鐘。”
想她上去,想跟她一起上去,他們已經五年多近六年沒有一起回過家了。前幾天他還想著,今年過年帶她來這里過,這里是他們的第一個家。
林清竹還是搖頭,雙眼無神到失焦,“我不想看了。”
動了動手臂想甩開束縛,不僅甩不開還被他趁機捏住了手腕。
沒有憤怒,沒有生氣,她已經沒有情緒了。
身體冷,連呼出的氣都是冷的,不僅冷,還很累。
神態疲憊,嗓音冷冽,“請你放開。”
“清竹,別這樣……”梁成舟滾了滾喉結,嗓音有種說不出的落寞,“別這樣對我。”
“放開。”林清竹也很無力,音量小了些。
兩人爭執間,天空飄起了雪,跟中午那點零星雪粒不同,這次是大片大片的六角形雪花,紛紛揚揚地灑下。
中午那陣雪太短,像是個預兆,這會兒才正式下起來。
梁成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上前一步,從姑娘身后將人擁住。
頭低下去,下巴抵在她肩膀,嘴唇貼在她耳邊講話,
“對不起,我錯了。你打我罵我,怎么樣都行,但千萬不要……離開我。”
林清竹在身后人覆上來的瞬間,全身僵硬到連嗓音都生硬,“別碰我。”
她覺得惡心。
“清竹,我不能再失去你。”梁成舟環住她腰的手臂一再收緊,不敢放開一點,“真的,不……”
林清竹不想聽,出聲打斷他:“梁成舟,放開我。”
“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把所有事情說與你聽,再也不瞞著你。”梁成舟的心已經痛到麻木,小聲懇求,“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林清竹不想聽,可又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只希望他趕緊放開,“明天再說行嗎?我很累。”
梁成舟不傻,她這個樣子,分明不會聽他解釋。
明天?明天怕是都見不到她人。
“好。”可不答應也沒辦法。
她現在,對他是完全拒絕的態度,從身到心。她的抗拒,對他的抗拒,太強烈了,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的抗拒。
梁成舟說了好卻沒放開人,林清竹一直屏著呼吸,就快要喘不上氣,聲音微弱:“放開。”
再多一秒她都受不了。
梁成舟再不愿也不得不放開。
男人手臂一松開,林清竹立馬往前走,逃開令她窒息的那股氣息。一口氣還沒喘上,手腕又被抓住。
那感覺不是手腕被抓住,更像是脖子被掐住,呼吸困難導致渾身都難受。
“我送你回去。”梁成舟這次沒敢用力,只虛虛地抓著。
他能感覺到,林清竹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上次在她家畫室那樣的經歷,他不敢再來第二次。
林清竹本想拒絕,不需要他送,也不想坐他的車,她可以自己打車回去。但想到有東西要還給他,妥協答應:“謝謝。”
說完趁著男人失神的瞬間,扯出自己的手腕,轉身朝小區外面走。
“清竹……”
想叫住她,她充耳未聞,目視前方,抬步就走。
梁成舟僵在那,直到那個姑娘走遠了,他還站在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確定了,那根線,真的……徹底斷了。
梁成舟又怎么會不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林清竹是個多沒有安全感的倔強姑娘。她一但認定,他說什么都沒用。
他等了五年多近六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回國。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才讓她慢慢開始接受他,好不容易才讓他給相信她對她有多重要,好不容易才重新系上的那根線,又斷了。
*
車廂內很安靜,誰都沒開口說話。
林清竹窩在副駕駛,呆呆地看著窗外,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壓抑的氣氛致使她覺得悶,覺得堵,伸手降下車窗,外面的冷空氣鉆進來,讓她一下就清醒好受很多。
梁成舟皺著眉頭看她仰著腦袋吹冷風,天這么冷,又下著雪,連他坐在旁邊都被冷風吹得手指僵硬,身體發冷。
打開座椅加熱,再輕聲出聲提醒:“清竹,把車窗關上,太冷了,會感冒。”
林清竹像是沒聽見,一動不動地坐在那,神色空洞麻木。窗戶還是大開著,風吹進來把她披散著的頭發吹得飛揚,凌亂的發絲在空中飄舞,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冷。
見她無動于衷,梁成舟只能自行把車窗關上。
他這剛一關上,林清竹又立馬打開,像是故意跟他作對般,只要他一關上,她立馬伸手打開,不說話也不看他,拗著一張蒼白的小臉倔強地看著窗外。
幾個來回下來,梁成舟又無奈又心疼,沒辦法,只能直接把車鎖了。
林清竹打不開車窗了,也還是不跟梁成舟說話,牙齒咬著下嘴唇,眼睛一直盯著窗外,沒有焦距。
知道她心里難受,梁成舟時不時扭頭看她一眼,想說句話又覺說什么都多余,只會惹她更厭煩。
可沒一會兒,就看見姑娘眼睛里蓄滿了淚花。
林清竹不想哭的,她以為自己已經好了,那些難受的情緒已經被消化了,但好像沒有。
她高估了自己。難受的情緒又在體內翻涌,心臟的位置還是好疼好疼。
緩慢呼出一口氣,眼眶熱了,嗓音哽咽:“為什么……要騙我?”
話出口的瞬間,睫毛微動,眼角悄無聲息地滴落一顆晶瑩透亮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直至消失不見,更多淚珠接連不斷地跑出來。
見姑娘哭得淚流滿面,縮在副駕駛小小的一團。梁成舟心里痛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往她手里塞把槍,讓她把他這個總是讓她傷心流淚的混蛋一槍崩了。
猛踩一腳剎車,沒等車子停穩,扯了自己的安全帶,又去扯她的,掰過林清竹的肩膀,想讓她看著他。
梁成舟的手剛一碰到林清竹的肩膀,她應激地往車窗的位置靠。拉她胳膊,她掙扎著甩開他的手。去抓她的手,她激烈地躲開。
不讓他碰,不跟他說話,也不看他,就好像他是什么臟東西。
男女在力量上有天生的懸殊,梁成舟力氣比她大,強硬地掰人肩膀讓她面向自己,又伸出手掐住林清竹的下頜,逼她看他,“不要相信林書殊,她說什么都不要信。”
林清竹聽不得林書殊的名字,眼里霎時迸發出一股恨意,扭著腦袋躲開鉗制著她的手。
梁成舟用力迫使她動彈不得,她伸手要打他,他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放開人讓她打。
身體感覺不到疼,心卻疼得像是被刀絞。
只要她能好受一點,能把難受發泄出來,就是打死他都行。
林清竹打得很用力,她控制不了自己,身體里的那座火山在梁成舟的手指碰到她時就噴發了,噴發出的巖漿已經把她吞噬掉。
她不好受,他也不能好受。
五年前是她做錯了,她從來沒有否認過。
可這次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回國后跟梁成舟見面的當晚,她道了歉,說了對不起,也明確表達了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來往。她說過的,不需要他可憐,不需要他負責任,彼此當對方是陌生人,永遠不聯系最好。
是他,非要糾纏,非要來招惹她,非要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他既然有喜歡的姑娘就不該對她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不該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應該離她遠遠的,越遠越好。
既然決定跟林書殊在一起就不要因為任何人改變,喜歡林書殊就一心一意去喜歡,跟林書殊兩情相悅就不該來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