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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什么事?”
“國慶我要跟著孫教授去保山市參加一個文學講座,大概兩天的時間。”江予雨斟酌了下言語,“我本來就想最近幾天跟你說的。”
何汾沉默了下才開口,他笑意勉強:“我都答應好沈哥他們了,小雨,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說?”
“你也沒有提前問我到底有沒有事啊?”
江予雨垂下眼,反問。
何汾倒是沒料到一向溫聲軟語好脾氣的女友會嗆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去的話我豈不是在沈哥那里落了面子,那個文學講座就不能不去嗎?”
江予雨抿唇,耐著性子:“講座過后有交流會,如果能和那些文學界老師進行交流的話肯定收獲很多。”
“但這次機會對我挺重要的……小雨,你知道沈哥他們家里在瓊津市法律圈子里的地位吧?”何汾微微軟聲,將自己姿態放低。
以往他這樣,江予雨很少有不心軟同意的時候。
可這次江予雨沒有。
她平靜說:“這次也是孫教授難得邀請我一起去……”
“你就不能多為我想想?”
軟硬不通,何汾語氣突然有點沖,“整天只顧著你那些沒用的稿子文章,你知不知道我壓力有多大!我又要操心我爸病情又要兼職攢錢,好不容易這次搭上沈哥,關系處好以后說不定我就能留在律所!”
“大家都羨慕我說有你這么漂亮溫柔、天仙似的女朋友,可不當真是天仙嗎,平時只肯牽牽手散散步,你有見過這樣的男女朋友嗎?”
“……”
江予雨杏眸睜大,因為過于意外男友說出口的話,胸膛沒忍住起伏了幾下。
這大概是交往兩年來兩人第一次爆發這樣的爭吵。
這次爭吵的原因有多少是因為一個小小國慶節的去向,又有多少是因為看似平靜相處的日常下,日積月累的矛盾,兩人心底也隱隱約約明白。
被何汾甩開手后江予雨纖細的身子晃了晃。
原地站定,看著男友生氣的臉,她扭過頭:“……我不想和你吵。”
何汾氣笑:“我也不想和你吵。”
說完他扭頭走了。
江予雨也沒有追上去。
何汾說的話還在她耳邊回蕩,刺耳的,爭吵的,破碎的……有那么一瞬間,讓她回憶起那些深埋在記憶里的,更刺耳,更加暴力和充斥著血色的畫面。
夏日裹挾著熱氣的風吹在身上卻將人吹得手腳冰涼,江予雨抬手揉揉眼眶,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她轉身,往和何汾離開的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往籃球館側門走。
不過踏入側門的下一秒,她跟被驚嚇到了一樣,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退半步站穩后,江予雨這才看清墻邊那團嚇到她的黑影其實是個靠墻站著的男生。
也由此對上了一道投來的目光。
好像也不該說是“投來的目光”。
因為從她走進門開始,陳馳逸視線就一直停在她身上。
這人在籃球場上像是陣銳不可當的颶風,閑散下來的時候卻仿佛全身沒骨頭似的,總愛靠著門或墻,沒個正形樣,球服換下來后穿著自己的黑T恤,高高瘦瘦的,往那兒無聲無息地一靠,冷不丁打一眼過去確實嚇人。
空氣中有濃馥的煙草味彌漫。
陳馳逸一手插兜,一只手正夾著煙垂在身側。
光影將他立體深邃的五官切割,半明半暗地掩著。
猩紅的火點在他指尖閃爍,灰白色煙霧冒著,有如細蛇,有如藤蔓,從他指尖往上絲絲縷縷纏繞住手臂,又漫過腰腹,遮去他似笑非笑的揶揄神情。
待煙灰簌簌抖落,煙霧散去,男生額前汗濕的黑色碎發根根戳著,往下,一雙狹長鋒銳的丹鳳眼微微瞇起,盯著她,眼底興味正毫不掩抑地擴散。
他手中夾著的煙已經燃盡大半。
不知道在這里站了有多久。
又聽了有多久。
第06章
晉江文學城
沒想到會這么猝不及防地碰上陳馳逸。
更沒想到自己和何汾吵架的一幕就這么直接地被撞見。
而且看樣子,男生似乎是還饒有興致地聽了一會兒。
江予雨驀地愣住,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陳馳逸先撩起眼皮往外邊望了一眼。
他單手插兜靠著墻,又看回來,挑挑眉,聲音里有悠悠閑閑的調侃意味。
“吵完了?”
男生渾然一副光明正大的惡劣樣,完全沒有偷聽被人發現的不好意思。
一時間江予雨竟不知作何反應。
剛和男友吵完的委屈氣憤,被人撞見的尷尬,被惡意調侃的不知所措……種種情緒堆聚在一起,她咬了下唇:“這位同學。”
她抬眸直視陳馳逸的目光,微微擰眉,禮貌但疏離道,“我認為在背后偷聽別人和男朋友說話不是什么好的行為。”
“男朋友?”
陳馳逸抬手抽了口煙,扯唇笑笑,吞云吐霧的同時還偏頭裝模作樣地回想了一下,“剛剛和你吵架的那個男生?”
“沒錯。”江予雨回他。
陳馳逸盯著她,懶洋洋嗤笑了聲:“球場上被我壓著打成那樣,還以為是個窩囊廢——”
他扯唇,挑釁般,語氣頑劣輕蔑。
“沒想到在女朋友面前倒是硬氣十足。”
“你!”
江予雨呼吸一滯,眼睛微微睜大,沒想到他竟然這樣說。話語中的侮辱性太強,她蹙眉,難得在外人面前板起臉來:“同學!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沒說對嗎?”陳馳逸垂眸,好整以暇地捏了捏指尖香煙,然后再撩起眼皮睨她,“作為男朋友只想著自己的前程,完全不考慮女朋友的想法。”
“這樣的男朋友,我覺得還是趁早分了比較好。”
男生乘勝追擊,步步緊逼,話語里是不加掩飾的輕狂和鄙夷。
他懶懶哼笑著問,“你覺得呢?”
江予雨深吸了口氣。
她咬唇,呼氣,清凌凌的聲音下壓,執拗正色道:“那也是我和我男朋友之間的事,請你不要亂加評價。”
雖然才和何汾吵完,但江予雨肯定還是維護著自己男朋友的。
回想起方才在賽場上隱隱約約的,何汾被針對的錯覺,聯系上此時陳馳逸囂張的話語,她心底對陳馳逸是在針對自己男朋友的懷疑愈發加重。
這份敵意來得莫名其妙,在思考何汾以前是否和陳馳逸有牽扯的同時,她也在心底下意識覺得——
林言奚她們在宿舍里說的那些,她原本不太相信的,有關陳馳逸輕薄跋扈、紈绔混球的形容,竟然半分都沒有夸大。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被她這么一說,陳馳逸臉上也并無任何悔改道歉之意,反而嘴角愈發擴大,似乎是在欣賞她有些無措應付的模樣。
沒等江予雨再說話,他接著開口:“另外。”
他瞥了眼一旁男士更衣室的牌子,尾音拖長,嘴角擒著捉弄人的笑意,“我認為,一個女生莫名其妙往男士更衣室里t26面走也不是什么好的行為。”
男生聲音欠欠的,明顯是在借她剛才說的氣話反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