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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雨完全沒想過這人不僅毫無歉意,甚至還如法炮制反過來責備她,她耳根一下子惱得微紅,白皙的面龐也因為生氣浮起淺淺紅暈,想也不想就開口:“我是過來——”
話說到一半她又突然噤聲。
陳馳逸掐了手中快燃到盡頭的煙,低低笑了笑,從靠著的墻上直起身,朝她走了幾步。
一米八幾的個子近距離站在面前的時候能給人以巨大的壓迫感和侵略感,男生勾唇,邪氣又浮浪,單手插兜,遽然彎腰,低下頭來湊近,嗓音沙沙地問:“過來做什么?”
——她是過來給這個人還傘并道謝的。
江予雨這才想起自己和何汾吵完后往男士更衣室這邊走的原因。
沉默幾秒,她恢復冷靜,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和面前陳馳逸拉開距離。
女孩神情平靜下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有種未經打磨的冰玉質感,不需精美妝容修飾,也不需要華麗服裝點綴,單就著白衣牛仔褲往那里亭亭玉立地一站,仿若傲雪寒梅,清清冷冷頗具氣質。
將裝在包內的傘拿出來,江予雨挺直薄瘦的肩膀,肩頸繃出條好看的弧線,抬頭直視面前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男生。
“這把傘還給你。”
她眸底清亮,不羞不惱地平直道,“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和你朋友上次借給我的傘。”
女孩修長白潔的手臂伸出,依稀可見細膩光滑皮膚下蔓延的青色血管,脆弱,不堪一折,但又帶著堅決柔韌的力道。
陳馳逸垂眼看了她遞過來的傘幾秒。
他沒接過,江予雨也就這么堅持地舉著。
片刻后,男生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拿走了那把傘。
“不用謝。”他扯唇,慢悠悠說。
適逢那邊更衣室傳來人聲,應該是其他換好衣服的男生們出來了,江予雨本意就不想過多停留,現下更是巴不得離陳馳逸、離他身邊這群男生都遠點。
就連禮貌性的一句再見都不想說,她繃著臉,轉身徑直離開。
柔順黑色長發在轉身時隨風吹起一小點弧度,混雜著玉蘭花味的清香,絲絲縷縷飄過來。
陳馳逸懶懶壓著眼皮,盯著江予雨的背影,直到女孩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閑閑收回視線。
陸致遠周鵬他們出來的時候就瞧見他手上拿著的傘。
“這傘哪來的?”
眾人都沒印象陳馳逸有拿傘過來,還是印著Speed俱樂部標志的傘。
陳馳逸懶洋洋回著他們,又扔了根煙在嘴里咬著:“貓叼來的。”
“貓?”周鵬嗤聲,一聽就知道擱這兒扯犢子,“還有會叼傘的貓?”
“還真有。”
陳馳逸低頭攏火,呼出口氣,從鼻子里哼笑了聲,“不僅會叼傘,脾氣還挺倔。”
周鵬還想再問,一旁陸致遠瞅著那傘上的倒三角標志,開了口:“逸哥。”
他想起什么,把手機從兜里拿出來,“沈家瑞那小子剛剛發消息過來了。”
周鵬瞬間不再糾結剛剛有關貓的話題,他跟著往陸致遠手機上看:“這蠢貨想在哪兒比?”
陳馳逸這人狐朋狗友眾多,有的是奔著他陳家太子爺這一頭銜來的,有的是和他在某些方面志趣相投的,比如陸致遠和周鵬,兩人從大一開始就跟著他在Speed俱樂部里負責管理工作。
拋去好玩好動的性格,兩人也是實打實的靠腦子、靠真本事考上瓊津大學的學生,出門在外,那都是被大廠搶著要的。
平常陳馳逸有什么商務聯絡也是交給他們打理,一是自己兄弟放心,二是兩人的能力也絕對配得上。
沈家瑞是幾個月前在瓊津市一場自發性Rallycross賽上和陳馳逸認識的。
這人估計也是個沒怎么吃過癟的主,在一公里環形封閉賽道上幾乎被陳馳逸全方位壓制,連一次超車的機會都沒能把握住,是以比賽結束后,他立馬氣勢洶洶地沖到后場P房,不服氣地下戰書說要和陳馳逸再比一場。
男人之間的勝負欲那是沒法解釋清楚的,陳馳逸當場嗤笑一聲,把車隊的聯系方式甩過去,讓沈家瑞自己選場地賽道,選好了再聯系他。
剛剛沈家瑞終于把選好的時間地點發了過來。
國慶節期間,保山市那邊流出消息說要開放條新的環山公路賽道,他定在那里和陳馳逸比。
陳馳逸表情淡淡,全程聽著沒什么反應,直到那根煙在嘴里慢悠悠地燃到盡頭,他才呼出最后一口氣,抬眼問:“保山市?”
“嗯啊。”陸致遠應了聲,然后問,“咋啦?”
他還以為陳馳逸覺得有哪里不對。
快到晚上飯點,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往學校外小吃一條街走,陳馳逸邊走回話,聲音透著點混不吝:“沒什么。”
“對了,國慶節我和陸致遠要跟著你一起去不?”一旁周鵬問。
“不用。”
周鵬下意識點點頭,復而驚訝抬頭,像是不確定自己所聽到的:“不用?!”
以往這種事這位爺可都把他和陸致遠拉著一塊去的,他還很期待去保山市以后在賽道上看沈家瑞被狠狠打臉的樣子呢!
怎么這次不用了?
陸致遠也不理解地看過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陳馳逸短促笑了聲:“你倆跟過去礙事。”
“礙啥事?”
陳馳逸偏頭往剛才某道背影離開的方向看了眼。
他哼笑,漫不經心的:“礙著我逮貓。”
-
江予雨沒吃晚飯,徑直回宿舍躺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窗外邊天已經黑了。
室友們都還沒回來,宿舍里沒開燈,她睜著眼在朦朧的黑暗里安靜了一會兒,這才拿起放在枕頭邊的手機。
除開一些亂七八糟被屏蔽掉的群消息,手機里只有一條家教客戶發來的消息,說讓她國慶節不用過去,他們家里國慶節要出去旅游。
江予雨回復了個好。
家教客戶新換了個一家三口在海邊合照的頭像,回復完消息后,江予雨沒忍住點開來放大看了下。
合照里小男孩被父母一左一右拉著手跳起來,興奮露出缺了兩顆牙齒的大笑。
這笑容頗具感染力,她也跟著輕輕扯了下唇角。
但很快那笑容就淡了下去。
她本來是打算下床寫會兒稿子的,結果林言奚又突然在宿舍群里瘋狂艾特全體成員,攜帶著一大堆哭天搶地的表情包,問現在有沒有人有空,來校門口接一下她。
喬柯在圖書館,袁樂沒回消息,兩人怎么看也不是能馬上到校門口去的。
江予雨索性換了身衣服,到校門口接人去了。
從宿舍樓到校門口得走二十來分鐘,聽林言奚說是因為快遞件太重拿不動后,江予雨掃了輛共享電瓶車騎過去。
林言奚正抱著三提牛奶蹲在校門口的路邊,一見到她過來蹭地一下就閃過來了。
“哎喲還是我的雨雨寶貝兒最好~”林言奚一邊貼過來一邊吐槽,“這快遞公司居然在學校里沒有收貨點,給我放到外邊小區里去了,剛剛從小區搬到校門口都快把我手累斷了,氣死我了,果然便宜沒好貨。”
校門口的共享電瓶車早就被掃完,也難怪林言奚哭天搶地發消息求助。
江予雨幫忙著把三件牛奶往電瓶車腳踏板上放,確實有些重量,還挺占空間,搬到最后一件牛奶的時候,兩人才發現前邊已經完全無法下腳的情況。
“我抱著一件坐后邊吧。”林言奚無語地靠了聲。
“好。”
江予雨點點頭,林言奚讓她先上車,然后自己再跨上來。
腳踏板處還是有點擠,江予雨先坐上去,一只手扶著電瓶車把手,然后微微彎腰,一只手伸下去調整,把兩件牛奶往一邊推了推。
披在身后的黑色頭發跟著她的動作往身前斜斜滑落,擋住她半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