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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他還跟小時候一樣任性?
她欲站起身,想制止他這種愚蠢的行為,但剛剛抬起屁股,立馬又蹲在半空猶豫了。
她以什么身份制止他呢?他親生弟弟的家教老師?怕是讓他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只會讓他更加心生厭惡。
他沒有停歇,又倒了第二杯,依然是一口吞下。
夏槐嘆了一口氣,他到底為什么要這么糟踐自己?
江謹昀似乎察覺到她在看自己,微微撇頭,目光移到她的身上,她立馬把視線轉移到電腦上,強裝鎮定地做著功課,額頭卻不斷冒出細細的汗。
兩杯下肚后,他終于不喝了,轉身走向廚房。
夏槐暗暗松了一口氣,真在喝下去,怕是要給他打一二零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一直呆在廚房里沒出來。夏槐都有點多心地想,會不會他在里面暈倒了。
終于等到了下課,夏槐收拾好教材,背上包走向廚房,準備自行離開,但想想又不妥,這有些不禮貌,還是去跟江謹昀打聲招呼。
她走向廚房,正好跟戴著圍裙,端著兩個碗的江謹昀撞了個面。
“結束了?”
夏槐點點頭,向他道謝告別,“那我先走了,謝謝您今天送我過來。”
“等一等。”他把碗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江謹昱身邊,帶著一點警告命令他,“時間不晚了,回你房間去洗澡,洗完澡直接睡覺,不準出來,聽到么?”
江謹昱有些不情愿,他還想著下了課了,去他哥房間玩一會游戲機呢。
但礙于威嚴在這,他還是有點怕他這個哥哥的,只好悶著頭,心不甘情不愿的答應了。
江謹昱離開后,客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挪開餐桌上的凳子,然后聲音低沉卻不失溫和地跟夏槐講:“坐,剛剛煮粥煮多了,便給夏小姐也煮了一份,就當陪我吃個夜宵,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夏小姐應該會賞個臉給我吧,嗯?”
雖然是在詢問她,但他的一字一句都似乎不容她拒絕。
夏槐這會只想著離他越遠越好,那還有什么閑情和心思坐下來和他吃東西,于是她便硬著頭皮找了借口:“我看江謹昱學了一個晚上也挺辛苦的,你要不喊他過來吃吧,現在正是他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點谷物也是好的。”
江謹昀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自己先坐了下來,語氣里帶著點傲嬌:“他不會吃,下午的時候你撞到了我的肚子,現在我的胃里有些難受,所以才喝粥的。”
“什么?”夏槐都害怕自己耳朵聽錯了,忍不住想笑,這個理由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不過今天他對他的救命之恩是事實,算是夏槐欠他的一個人情,雖然以她和江謹昀比,能力懸殊,實在不知如何回饋于他。
但也總不能以陪他吃飯的形式報答他吧......
“行,謝謝江總的招待。”夏槐為了不惹他不快,還是勉強答應下來。
爛命一條,江謹昀要是下毒她也認了。
一碗粥放在她的面前,夏槐看著里面的料,眉心微動,有些詫異。
“這個黑米紅豆紅棗粥,你趁熱嘗嘗,有句話叫‘朝莫虛,暮莫實’,所以我就盛的不多。”
紅豆?紅棗?
夏槐瞟了一眼他眼前的眼前的那一碗,果然跟自己的那一碗是一樣的!
她神情復雜的看著江謹昀,卻欲言又止,那個可怕的想法卻在她的心里愈演愈烈。
眼看著江謹昀坐下來,吃了一口又一口。
夏槐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搶走他正在吃的碗,三步并兩步的走到垃圾桶旁,把粥全部倒掉了。
江謹昀沒有所動,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著波光,似乎對她的行為并不是特別驚訝。
“江先生。”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讓我來做你弟弟的家庭教師,也是你的用意吧,你是不是已經想好怎么捉弄我了?”
從一開始進入江家,一些事情看似天衣無縫,其實很多都是有跡可循,第一次在電梯口的偶遇,劉志仁先生和張霞阿姨對她的傾情招待,江謹昱嘴里說出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話,還有下午江謹昀古怪的行為。
他小時候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良導致體弱,體弱又牽扯到他的很多過敏原。
那一次,她帶夏彥去陳百喬家去玩,百喬哥的奶奶做了紅棗紅豆小米粥,夏彥吃完后身上起紅疹,不一會全身就燙了起來,整個人也變得昏昏沉沉的。
夏槐嚇個半死,急忙和陳百喬把他送到附近的診所,打了一夜的點滴他才慢慢好轉下來。后來,診所里的醫生讓他們上人民醫院,給夏彥全身做一次過敏原,畢竟紅豆紅棗過敏太少見了。
于是,夏槐攢了半年前的錢,終于可以帶弟弟去醫院做過敏原檢測,這不檢查不知道,有五十多種食物和生活用品是他不能碰的。
她很慚愧,因為這是第二次因為她讓弟弟過敏了,于是她把診斷單子上的過敏原一一記下,一個晚上全部背了下來,刻在自己的腦海。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忘記過。
他低眸,眼里幽暗,像是藏著無數的秘密。
“我聽不懂夏小姐在說什么。”他淡淡地說道,但手心都要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來了。
“我的原名叫夏招娣,成年以后,我去辦證大廳改了我的名字,我的母親叫齊雅姿,父親叫夏國志,原來有個弟弟叫夏彥,現在知道了嗎?你不要再偽裝了,我知道你恨我們家,但他們該受的懲罰已經受了,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是他們的女兒將報復施在我的身上,因為我覺得我應該是無辜的,最罪孽的地方就是跟他們有了血緣,所以我也因此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她頓了頓,咽下了盡數的委屈,然后繼續道:
“我在十四歲那年人生重新開始了。所以希望江先生放我一馬。家教老師我不做了,前面的工資我也不要了,明天就把我辭退了吧。”夏槐僵硬地站在垃圾桶邊上,紅著雙眼望著江謹昀,把心中積攢了好多年想說的話都吐露出來。”
她心痛如絞,她說出每一個字都感受到了那種被大火焚燒的煎熬感。
“你不做了,陳百喬的醫藥費怎么辦?你現在不是最缺錢嗎?”
夏槐輕輕苦笑一聲。
果然,他早有預謀。
“你的百喬哥治療的高昂費用像個無底洞,你再不想辦法,就是放棄治療這個死路一條。”他慢慢靠近她,用那陰冷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她,繼續開口,“我是恨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引著你發現真相。怎么,我會沒對你怎么樣呢?就承受不住,這么快想跟我劃清界限了?你果然還是那個畏首畏尾膽小者,十年前是,現在也是。”
她咬著嘴唇,一滴清淚終于忍不住從眼眶里掉了下來。她以為自己經歷了這么多年的磋磨,已經無堅不摧了,沒想到就他幾句刺耳的話語,一下子擊潰了她,讓她心里又脆弱又委屈。
“今天晚上說要辭職的這句話,我希望夏小姐考慮清楚了。萬一我哪天心情好了,施舍一下,陳百喬的費用我全部幫你還完了,你就不用再費盡心思的想辦法來了,你說是不是。”
她依然低著頭,緘默不語,字字句句卻直戳她的心坎。
第13章
兩敗俱傷
“我真的......真的覺得自己沒有錯,那年我替我的父母受遭受到了很多謾罵和唾棄,該受的我都承受了。”夏槐越說越是力倦神疲,聲音里帶著控制不住的哽咽,“就看在我照顧了你幾年的份上,放過我吧.......”
他們的結果......應該是以兩不相欠而告終的。
她已經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這么多年的卑屈一下子宣泄出來,她根本承受不住,眼淚還是簌簌掉下來。
“那我呢?”他一步步靠近她,夏槐只能本能的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墻壁,沒有了退路,只能被他抵在墻上,不容她離開半步,“我來京城的那幾年,你知道我失眠了幾個晚上?你以為把我送到父母身邊就是做了一件好事?照顧了四五年,我應該感謝你是嗎,夏小姐?還是讓我再叫你一聲姐姐呢?”
江謹昀直勾勾盯著她看,周身散發著慍怒的氣息,眼底蘊著不明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吃了。
空氣凝固到一個冰點,中央空調的暖氣都起不到一點作用,她只覺得冬日里的屋內也很冷。
夏槐有氣無力地搖搖頭,瞟了一眼吧臺上的紅酒,突然悲壯一笑,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掙脫開他,跑到吧臺那邊,舉起就怕仰著頭,直接把這嗆鼻的紅酒灌入口中。
一股火辣刺痛的味道直搗入她喉嚨,然后流入她的胃里,像被無數的螞蟻咬噬著痛苦不堪。身體和靈魂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江謹昀心一緊,他沒有想到夏槐會這樣自殘,反應過來的他,立馬跨步搶走她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一聲,滿地都掉落了酒瓶的碎渣子,棕紅色的紅酒流淌了一地。
“咳咳——”她拼命地咳嗽著,口腔里酒精的辛辣味摻雜著彌漫開來的血腥味,讓她感到很不適,臉色一下子就泛紅了,人也開始變得頭暈目眩,感覺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你瘋了?這么想死嗎?”他咬牙切齒,胸口起伏不定,怒火更是一陣陣在心中燒起來。
“江謹昀。”她神色迷離地盯著他,腦袋因為沉重,站著都搖搖晃晃的,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喊出了他的大名,“你應該知道我對酒的敏感程度,算是我接受的懲罰,你不用管我死活,我現在從這里走出去,大概率會死在路上,如果有好心人送我去醫院,算我運氣好,但如果沒有,也算是我的命數,這條命我賠給你,賠償你十二年來的煎熬,這樣也可以如你所愿了。”
從小到大,她唯獨對酒精過敏,而且是極度敏感甚至已經威脅到了生命。
第一次喝酒時她初二的那年,幾個小伙伴吃夜宵的時候,為了裝裝大人的樣子,點了兩瓶啤酒。因為喝不慣,夏槐就小酌了三杯,結果一會就從臉紅到脖頸處,身上起了好多紅色斑點,喉嚨處腫脹到不能說話,人也慢慢失去意識,為了不掃他們幸,她只能強裝鎮定,結果腦袋越來越沉,一下子栽在地上。
其他幾個小伙伴也是嚇了一跳,趕緊打了120把夏槐拉進醫院。不過就喝了不到三十毫升的啤酒,夏槐插著管子把整個胃都洗了一遍,在醫院又掛了整整一天水才得以康復。醫生還再三囑托,千萬不能碰酒精,昨天晚上如果再多喝個十毫升可能或者再晚送進醫院,可能就要送ICU了。
至此以后,她從來沒買過酒精消毒液,連濕巾紙都要精挑細選買無酒精的。
她剛剛一口氣灌了小半瓶高濃度的紅酒,就跟喝了農藥一樣,如果不及時洗胃,她就是死命一條。
也許她只有這樣殘害自己,江謹昀才能消氣吧,畢竟他恨自己已經入骨。比起以后他會對自己細水流長的折磨,這樣了結自己也算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