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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書琴卻好像看不到林璟明難看至極的臉色似的,仍迎上去絮叨:“你這次可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要不然你這剛回公司第一票就沒干好,怎么給手底下人立威啊。”
“哎呀,媽你又不懂,就是一個招標而已。”
林璟明被問得實在受不了,才不耐煩道:“還是不公開的那種,所以拿得到拿不到還不好說,我爸也真是的,我回公司第一票就給我這樣的項目,這不是明擺著暗示讓我一邊要防著外敵,一邊還要防著家賊嗎。”
今天在林青山去赴約之前,林璟明其實去了一趟董事長辦公室。
他覺得現在林意深坐在總裁的位置上,行事手腕有點太強硬了。
審批報表,并購企劃,他看過批了同意的文件,還得再送到林意深那才能最終拍板,他這才回公司幾天,就已經給打回來了三四次,他手底下人看他那眼神都開始不對勁了。
林璟明從小到大都是朋友圈子里說一不二的存在,進了公司之后雖然職務上不是頂層,但哪有人敢壓著他來,這一下頭上多了個人,還偏偏是林意深。
為什么偏偏是林意深。
林璟明是真覺得惡心到家了。
“阿璟,我知道你順風順水慣了,忽然有個人壓到你頭上肯定不適應。”
而林青山聽完他說的話,目光下垂繼續看著手頭上的文件,看似隨意地安撫道:
“但現在意深在公司很有威望,除了那些部門經理之外幾個副總也很佩服他,這種情況下,就算我強行降級把你提上來,也難以服眾。”
大概這就是從底下一點點升上來的好處,林意深身旁都是可信可靠可用的心腹,又因為曾經做過部門的領導,所以把中層那點小心思都拿捏得清楚,對著頂頭的董事會以及股東會又有林家二公子的身份支撐,不用怎么費神。
林青山一向不太喜歡手底下的人太得人心,這樣的人容易功高蓋主,奈何之前也確實是沒有可用的人,藺天驕?前不久見面時手臂上還打著石膏板呢。
“你現在,先不要想那么多,下個月土地辦那邊有塊地準備放出來招標,我先把丑話放在這,這塊地就是臨洲未來的CBD,我們是一定要拿到的。”
這也是林青山一直對林意深有所忌憚的原因。
他這個人好像就沒什么弱點,不貪財,不好色,不急功近利,不過度自尊。
該服軟的時候他服軟,該強硬的時候他絕不退讓,需要他鋒芒畢露時他可以作為一把刀,需要他暗度陳倉時他也彎得下自己的腰。
“你張叔這陣子身體也不大好了,常務董事這個位置馬上要空出來。”
林青山說著,合上了手上的文件夾,抬眸給了兒子一個眼神,“你停滯了半年,直接把你抬上去怕是惹人非議,這次招標我不打算讓意深參與進來,你自己好好把握,給你的履歷添一筆。”
站在父親的角度,林青山絕對是欣賞林意深的。
但站在上司的角度,林意深這個人就難免給人以不好控制,有點危險的感覺。
常務董事,這四個字對當下的林璟明來說,確實極有誘惑力。
他眼睛明顯亮了起來,恭順地道:“謝謝爸。”
在林青山的世界里,比起一個父親,自己還是作為林氏董事長、大股東的一面更重要。
那么比起能力強卻不可控的,當然還是即便中庸一些,卻聽話好把握的更好。
“你這孩子,那哪有不受傷流血的將軍,你想建功立業那就得廝殺,就得從家賊的尸體上跨過去,都說攘外必先安內,這都是遲早的事情。”
說到這里,藺書琴才看見林璟明脖子上通紅成一片,甚至隱隱已經看得出淤青的架勢,嚇了一跳:“阿璟,你這脖子怎么了?”
“這你就別管了,清清呢?”林璟明估計就是林意深剛才的掐痕已經造成了皮下毛細血管的破裂,根本無心去管,他只知道林意深沒回來,更想知道白清泠人在哪里,“回來了嗎?”
“還沒,我問你脖子怎么了!”藺書琴問什么都得不到答案,簡直要被林璟明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給氣死,“你天天張口閉口就是女人,你自己看看,從緬甸回來之后,你現在生活里除了白清泠還有別人嗎?”
林璟明也不想的。
可他心虛啊。
原本他接近白清泠的目的就不純粹,本來想著試試看也無所謂,只是談個戀愛又不結婚,分了不就分了。
可在之后的相處中,他確實覺得白清泠好到無可挑剔,懂事溫和,漂亮身材好,還做得一手好家務,將他照顧得妥妥帖帖,最主要的是,她的圈子非常干凈,在她周圍,林璟明完全沒有發現另外一個男人的痕跡。
在那段時間里他也曾懷疑過,愧疚過,覺得自己是不是誤會了,但卻又因為太享受白清泠對他的愛與付出,不愿斬斷這份關系。
一切的轉折,就在他第一次帶她回家那天。
他們在花園親熱的時候,碰到了正好出來找他的林意深。
白清泠回頭的瞬間,那是林璟明第一次在林意深那張深不可測的臉上,看見怔愣與詫異的神色。
他在那一刻無比確信自己賭對了。
白清泠對于林意深來說,絕對非同尋常。
所以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林意深的面前和白清泠辦事,自詡是拋下了香餌的漁人,等待著林意深上鉤的瞬間,也是他犯錯的瞬間,萬劫不復的瞬間——
現在想來,林意深那句話,真是說得準到不能再準。
就像現在,白清泠只是還沒有回家而已,她有可能只是堵在了路上,有可能是還沒忙完手頭上的事情。
可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畫面卻是她正在和林意深廝混,他們接吻,擁抱。
要不然怎么會這么巧,他們就一起沒回來?
他既不愿這么想,又控制不住不去那么想。
沒有一條路是對的,沒有一個選擇是好的。
他對白清泠的愛,真就成了他的報應。
曾被他親手布下的陷阱,現在化作一根根名為懷疑的針,狠狠地扎進了他心頭的肉里,深深陷入,只留下一點點閃著銀光的頭,無論是繼續往里推,還是想要往外拔,都是尖銳又刺骨的疼痛。
進退維谷。
作繭自縛。
47.
斗性、資格
那頭,白清泠也確實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清泠啊,雖然我是你的繼父,但是咱們還是一家人啊,你偶爾也可以回家看看你媽媽和弟弟呀,你弟弟也長大了,沒小時候那么淘氣了,經常說想你這個姐姐呢。”
自上次5%股權轉讓公示那天起,南堅那邊就有意無意地開始和白清泠聯絡了起來,眼看馬上到中秋,可算給他找到了機會,今天下午帶著一堆月餅禮盒就來了,給工作室所有人一人一盒,先甜甜他們的嘴。
人家帶著東西來,白清泠也不能硬趕人,就讓宋嬌泡了杯茶進來,陪著一邊喝茶一邊聊會天。
南堅這個人,在股份轉讓之前,白清泠是不太熟的,因為沒怎么見過面——在她頭發被剪之后,和常知冬的母女關系就算徹底破裂,她除了寒暑假都不再回家,常知冬也不過問,之后白清泠再聽說她感情的消息,就是高考結束后,常知冬和南堅結婚的時候了。
在婚后,常知冬對她也很防備,不光沒讓她去過自己的新家,有的時候寧可自己跑一趟,也不會讓南堅跟著她一起過來,白清泠看著覺得挺可笑的,但想想又覺得無所謂了。
當下,她聽著南堅說了一會兒,總算從他明示暗示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他是為了一件什么事過來。
簡單來說,臨洲國土局那邊最近有一塊非常好的地皮準備招標,但是這次招標并非公開競價,取價高者得,而是由感興趣的企業共同投遞文件進行暗選,一錘定音。
畢竟這種黃金地段的地皮,如果光是產生一次性財政收入,對當地政府來說有點虧,他們當然更希望選擇有資質的、能為當地拉動就業和內需的企業接手,在把地皮賣出后還能持續地為城市帶來源源不斷的好處。
而這次參與暗選的名單里,就有林家父子所代表的林氏,以及南堅正在效忠的臨廣地產。
“其他的競爭對手呢,在我們這兩家面前基本上可以說是不夠看,但是說句實話,我們臨廣在林氏面前,也有些相形見絀了……”
南堅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提一個什么樣厚顏無恥的要求,聲音逐漸小了下去:“這個……我看之前你婆婆還把林氏的股份給了你,你在林家應該生活得挺不錯的,你知不知道林家對這塊地目前是個什么想法呢?”
白清泠聞言,低下頭去笑了笑:“這個我估計幫不上忙了,叔叔。”
白清泠也聽出來了,南堅跑這一趟,無非就是要她做兩件事。
其一,打探林家這次投標的價格和條件。
其二,如果在價格和條件上競爭不過,估計還要讓她去給林璟明吹吹枕邊風,求他高抬貴手。
“是這樣的,叔叔也知道,咱們之間確實是欠缺了一些交流,之前也談不上什么感情很深厚。”南堅其實長相挺憨厚,人又有點中年發福,給人一種不太懂耍心眼子的感覺,“但是這塊地呢,我們臨廣董事會那邊的意思是,絕對要拿到手,我也真的是夾在中間很難做,所以清泠,你就當幫幫我,也幫幫你媽媽……”
“我一般不過問家里生意上的事情的。”白清泠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而且璟明才剛回到公司,這件事也不一定會交給他去做,真的不好意思,叔叔。”
這種事,即便是不談以前的恩恩怨怨,白清泠也是不可能幫忙的。
風險極高,收益卻極低——拿不到這塊地,南堅不會怎么樣,但她里應外合的事情要是被林青山知道,那可比藺書琴林璟明母子倆做的那點事嚴重多了。
送走南堅后,白清泠給林意深打了個微信語音過去。
“小叔,在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