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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公司。”
宋嬌已經下班了,白清泠戴上耳機,自己把用過的茶杯端進茶水間清洗。
“怎么還在公司,又在加班?”她嘴角上揚,“我聽說今晚爸去見李邦了,你不會是沒車回家了吧?”
林意深聞言,語氣也帶上些許笑意:“如果我說是的話,嫂子會來接我嗎?”
“如果小叔想要的話……”
“我想。”
拿喬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林意深接過去了。
因為太爽快,甚至讓白清泠噎了一下,才笑出來,應好。
白清泠從工作室出發的時候,正趕上晚高峰,幸虧她與車流不同方向,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林氏附近的岔路口,遠遠地就看見站在街邊等待的林意深。
當下正值下班高峰期,周圍都是寫字樓,各種身著職業正裝的年輕人行色匆匆地從他身邊走過,白清泠放慢了車速,慢悠悠地過去的同時,也在心里思考一個問題。
大家都穿正裝的情況下,為什么林意深會顯得那么與眾不同。
好像別人身上穿的就只是黑白灰的布料,而他披的是星辰與夜色,整個人往那一站,遙遙望去,便是高山白雪,肅穆疏離。
但不等她把問題想清楚,林意深已經先準確地從車流中發現了她,從外面迎著遮光玻璃看了進來。
“這邊車真多。”
白清泠把車開過去,打開車門鎖,讓他開門進來,感嘆道:“果然CBD就是不一樣。”
“你要喜歡可以把工作室搬過來,位置我幫你找。”林意深拉上安全帶,說:“這樣還離得近點。”
“小叔,我的工作室基本不接待客人,就只是作為辦公室用的,不挑地段。”白清泠好笑地側過頭去,“換到這樣的地方,怕是要虧錢了。”
白清泠說得很有道理,林意深也覺得自己剛那句話說得確實有失商業洞察力,便“嗯”了聲,彎著嘴角看向窗外,當做什么也沒發生。
等車開出去一陣,白清泠才用余光瞥著他,問:“你脖子怎么了?”
林意深大概也知道,應該是剛才和林璟明發生沖突的時候留下的痕跡,便只是摸了下脖子,沒接話。
白清泠察覺到他不想進行這個話題,便轉移說:“林氏最近是不是準備參加一個投標?剛南堅來找我了。”
南堅?
林意深先應了“是”,然后才道:“他倒是會找,找到你那去了。”
“什么地啊,搶這么厲害。”白清泠問:“你知道嗎?”
“知道,但這事爸沒讓我負責。”林意深扶了下眼鏡,“估計給林璟明了。”
果然,能當職業經理人的也就只有那張臉憨厚,消息不知道有多快。
白清泠手握著方向盤,拐彎前打起轉向燈,余光朝另一側看去,“小叔有什么打算?”
“這件事我不太方便明著出手。”林意深當然清楚自己現在還不夠格去和林青山談條件,“可能需要嫂子幫我。”
白清泠的目光正好看到后視鏡,鏡子里映出男人的眉眼。
靜與動,沉著與野心,幾種矛盾的氣質無比融合地在他眉宇間顯現。
“難得,小叔居然有需要我幫忙的時候。”
有的時候白清泠確實會感慨,而且是越和林意深熟悉越感慨。
感慨自己選對了隊友,沒有把林意深變成自己的敵人。
“其實嫂子一直給我提供了很多幫助,”林意深見她似乎有些驚奇,便低下頭去抿了抿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嗯?”
白清泠還真是頭回聽說這回事,以為林意深在開玩笑,“怎么說?”
“最簡單的一點——如果不是嫂子,我可能不會這么有斗性。”
伴隨著位置越坐越高,了解到的黑暗面越來越多,林意深有的時候比起往上爬的野心,更多的是一種疲憊。
他有的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爬到頂,明知林青山想要一個聽話的傀儡,又何必始終留有屬于自己的鋒芒,反正老皇帝遲早會死,等他死了之后再了結這一切,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直到他下定決心和白清泠一起墜落。
他擁抱住她的那一刻,也斬斷了自己的退路。
就像他那天在寺里和鄭群說的,他不想再等了。
沒有資格又怎么樣。
資格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之后很多天,白清泠都很忙。
忙到就連忙著親自寫投標文件,請客吃飯應酬的林璟明都明顯感覺到了她的忙碌。
他內心被懷疑折磨,但白清泠的行程卻讓他找不出什么疑點。
她一般就是在工作室待到傍晚,偶爾在外吃過晚飯再回來,回來之后先不回房間,而是去手工室接著忙自己的東西,林璟明跟進去看過,她是在親自裁剪旗袍。
“清清,你最近在趕單子嗎?”
之前白清泠也趕過訂單,那時候她還沒什么經驗,是個新人,大部分的事情都只能親力親為,后來找到代工的人,才從忙碌中解脫出來。
聽見林璟明的聲音,白清泠只很匆忙地回頭看了一眼,又繼續伏案操作縫紉機,“也不算吧,是給朋友做的,不收錢。”
“你交到新朋友啦?”兩個人難得有了新的話題,林璟明也顯得相當興致勃勃,想纏著白清泠繼續說下去,“是誰家的太太?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
白清泠低著頭,細細地將裙擺的邊絞好,“她不太喜歡出門,幾個月前才跟著丈夫一起調任到臨洲來的。”
林璟明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就坐在白清泠身旁看她熟練地操作縫紉機。
雖然白清泠是半路出家的旗袍設計師,但畢竟是有濃厚的興趣支撐,使得她做旗袍的時候因為追求高,每一件都相當精細,完成時渾身上下都找不到半個多余的線頭。
林璟明在結婚后酒會晚宴什么的去了不少,很多時候別人看見他們夫妻倆的第一句話,都是那些豪門闊太親昵地拉著白清泠的手,夸她旗袍做得漂亮。
只是他以前總覺得做旗袍始終有點難登大雅之堂,還經常覺得不好意思,現在想來,真不知道在矯情什么。
“清清,如果這次投標,我們成功選上的話,就出去玩一趟好不好?”
當下,看著白清泠認真的側臉,林璟明是真恨曾經的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眼看現在物是人非,他壓下心頭那股酸澀,努力地朝白清泠擠出笑臉:“就我們倆,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白清泠連完手頭這道邊,才抬起頭來,隨手將垂落的頭發別到耳后:“你投標文件已經寫完了嗎?”
“嗯,寫完了。”提起投標文件,林璟明終于又提起了那口氣,“而且我們林氏一直跟國土局的二把手關系不錯,這幾天我不是經常早出晚歸的,就是在跟他吃飯。”
“可是我記得臨廣也想要這塊地來著。”白清泠看著林璟明,狀似天真地眨了眨眼,“南堅之前還來找過我來著,我沒理。”
“南堅?他還去找過你?”
林璟明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冷笑:“這次南堅為了和一把手打通關系,光是牽上那根線都已經花了不少,但是他不知道,那位一把手今年才調任過來,是個靠娘家成事的,自己死腦筋得很,不敢貪財也不敢好色,滿腦子都是他老婆,根本拿不下,就是白費勁罷了。”
林璟明的意思,南堅白忙活一場,這也算變相給白清泠出氣了。
白清泠卻沒接話,只是把做好的旗袍展開,滿意地看了一圈后,向林璟明展示:“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清清做的能不好看嗎!”林璟明心花都要開了,借著接旗袍的動作拉住白清泠的手,“那怎么樣,清清,等我拿下了,我們出去玩?”
白清泠余光又掃到他無名指根處的戒指,別開眼去笑道:
“可以啊,如果你拿下了,我們就去玩。”
有了白清泠這句話,林璟明之后幾天里就連上班都多了無數動力。
投標文件送過去之后,他每天都期待萬分地在等消息,卻在幾天后接到了二把手的秘書打來的電話。
“他說這次的投標文件他要親自審批,估計咱們是幫不上忙了,真不好意思。”
這里的他,指的當然不會是二把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