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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會在自己擁有越來越多的情緒、在它混亂低落的時期默默陪著它一起度過一段時間。

即便它覺得自己并不需要安慰和庇護，但對方卻好像總是有種過于強烈的保護欲。他通常很安靜，話不多，但是在一些事上格外靠譜，讓它有時候感覺身邊有人在好像也不是什么煩人的事。

這些“路琛”并不一致。雖然大致上它能感知到確實是他，但只有某個階段是他，這種不同很微妙，不過很快它便意識到那種讓它感覺非常相似的感覺源于何處，這些不同的“路琛”就像是它與它的子意識之間的聯系。

與高階生命不同，也不是人間樂園中的“靈魂”，路琛是它在這個奇怪的世界中遇到的唯一一個與自己相似的同類。

……

之前的每個小世界，想要離開就只有殺死那個小世界的感染源獲取核心。

米嘉看了看周圍，這里還是老樣子，除了自己以外也就只有眼前那位陪伴了自己許久的老朋友。這也就意味著…

他看向路琛，“我想要出去的話…就只能在這里殺了你？”

“我在主機內的權限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彌賽亞手上。”路琛看向米嘉旁邊那個微型攝像頭，聳了聳肩，“我和彌賽亞關系并不好。”

“不反抗一下嗎？”

“你知道我不會的。”

“都跟你說過很多遍了…”米嘉看著他，“你可以自私一點，沒必要總是為別人付出。如果你連自己都不愛，怎么指望別人愛你？”

“可是怎么辦呢…我就是愛你勝過于愛我自己。”路琛嘆了口氣，“你還記得你在機械之芯遇到的那個喜歡看星星的人嗎？”

“……那時候你也在偷窺？”

“不是偷窺。我只是作為時鐘座的主系統光明正大的通過設備觀察危險因素。”

“好吧、好吧。我記得，怎么了？”米嘉記得那個在大樓上遇到的喜歡通過天文望遠鏡看星星的女孩是叫程星，但有點不明白路琛為什么會在這時候有提起她。

“她愿意為了自己的望遠鏡犧牲自己的性命，無關情愛，只是因為熱愛。”路琛看著他，神色嚴肅道：“你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愛情當然有，但更多的或許是愛他身上自己向往，卻始終無法擁有的一些東西。

第240章

終章之五

米嘉看著他，面無表情，他無由來的又想起時鐘座那女孩的話。

無限接近，卻始終無法和諧共處，這確實是件挺悲傷的事。他們好像永遠無法安穩和諧的共存于同一個世界中，一起度過一段平靜的人生。一方總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另一方消亡。

回顧一路以來，他遇見過很多人，路過過很多人，自始至終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也就只有路琛，他似乎無處不在，總會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出現，話不多，卻格外可靠。米嘉自認為自己并不是個脆弱的人，但有人陪伴的感覺對他而言確實是件令他感到愉快的事。

他討厭孤獨，不喜歡安靜，厭惡路琛身上所有與自己截然相反的特性，卻并不討厭路琛。

路琛的抉擇他早就清楚，但還是覺得有點不太高興，他想了很久這種不高興源于何處，最后只能歸結于他那與自己全然相反的天性。

他曾經非常唾棄這種會為了維護一段關系而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為他人放棄自己所有原則的“戀愛腦”，但在遇到過無數人，路過無數人的人生以后，米嘉對于這些“戀愛腦”也逐漸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以往作為旁觀者他始終無法理解和共情那些如螻蟻般的生命，也不明白他們為什么會愿意為了他人去做有損于自己的事，但作為他們的同類在一次次真正的經歷過后，他也逐漸明白了一件事。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即便他們可能都只是源自同一個代碼，他們的人生也屬于他們自己。愿意熱忱的付出愛意并不一定就是戀愛腦，樂于奉獻也未必就是沒有自我，只不過各自思維方式的側重不同。各自的經歷，各方面的因素糅雜在一起，形成一個個相同卻也不同的“人”。

雖然到現在，在經歷過一次次末日世界后逐漸搞清楚了這個古怪世界的本質，他大概也明白這些這些幽靈不過就是一串數據，其實并不能算是真的生命，但對于他們自己而言，他們的人生都是真實且獨一無二的。

米嘉一直覺得那些將情情愛愛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的人又傻又蠢，但也不會過多在意，歸根究底，那都是他們各自出于“自我”的選擇，他人也沒什么理由去干涉。可是在那人是路琛的時候，他卻無端的感覺有點煩躁。

仔細想想，在這方面向來直來直去的他反而比路琛要更謹慎小心一些。

將自己的惡意毫無保留的袒／露在對方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路琛，自己就是個自私自利，絕不適合作為伴侶的人，希望他能知難而退，但卻又小小的期待他在知道自己的各種缺陷后仍然能包容自己。

各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感覺空無一物的腦子里都有些混亂。

他感覺自己空無一物的腦子里突然冒出幾個紅團子。一個說：快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就能出去了！另一個說：這個笨蛋戀愛腦果然很好用！最后一個有些猶豫：可是這次要是吃了它，或許之后就再也不會有像路琛那樣的能完全理解自己的人了。

那些挖苦路琛戀愛腦的話在米嘉嘴邊盤旋了幾圈，最后說出口的卻是：“想好了？”

他難得的語氣慎重的重復了一遍，“這次可不會再有機會重來了。”

“想好了。”路琛總是很明確自己的目標，他也從不會對自己的選擇后悔。

“沒什么想對我說的嗎？”米嘉故作輕松，語氣輕快的問，“來幾句遺言？我現在心情還不錯，可以勉為其難多聽你說幾句。”

路琛想了一會，突然道：“你的技能是假的。”

求生者的技能只對“靈魂”有效，小怪物從來不在系統的掌控之中，這也是路琛與祂相遇時想要馴服卻始終無法成功的原因。

而后來祂在求生游戲里的技能也只不過是面板上的一些引導提示，讓祂誤以為自己的技能是面板上的技能。在米嘉使用所謂的“技能”進行到某一階段時，路琛再故意改變怪物的狀態讓祂以為有用而已。

沒腦子的小怪物是真的很好騙很容易上當。

米嘉“噢”了一聲，挑了下眉，“所以那些油得要死的土味情話我其實根本不用說？”

“抱歉，那是我的一點私心。”原以為小怪物在知道這個謊言后會生氣，路琛抬眼看了他一眼，卻見對方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他突然想起米嘉在自己還沒全部轉移到子意識身上時，對方不斷重復的那句“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路琛張了張口，道：“……你早就知道？”

紅發青年不置可否，默認了他的問話，隨后問他，“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路琛搖搖頭，想了一會，朝他伸出手，“最后……能抱抱我嗎？”

“要出于真心的。”沒等對方回應，他低下頭，“如果不是出于真心，那就算了。”

路琛自認為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想得到的東西總是會不擇手段。但在經歷過馴服失敗以后，他也逐漸明白了一些道理，想擁有并不一定要將野獸馴服，關起來。

他愛的也并不是被關起來拔了爪牙乖巧的野獸，而是自由自在，保留本性、卻也擁有人性的米嘉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愛的是自己寄托于對方身上的一些理想。他愛得并不純粹，也存在很多私心與利用，這也是他在之后的世界并沒有再每次都出現在小怪物面前的原因。

兩人距離本就很近，米嘉彎下腰，輕輕抱了他一會，腦袋在他脖頸邊蹭了蹭，就像以往的任何一個擁抱一樣。他們之間其實擁抱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緊密又沉重。

這次的分別與之前的不同，或許是真的永別也說不定。

無論是以前或是現在，在兩人之間的關系中，米嘉似乎總是冷靜的在一旁觀看，仿佛事不關己的那個人。

人對于愛情這種感情似乎總是會抱有一種古怪的幻想，似乎一定要經歷些挫折，遇到些磨難，再彼此試探。兩個相愛的人就像處于天平兩端，以真心為砝碼，放得更少的那一方總是更肆無忌憚，放得更多的那一方總要心驚膽戰，要仔細衡量著真心的斤兩，要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平衡，勢必要分個誰勝誰負才行。

但在米嘉看來，每個人對于愛的認知不同，這也并不是一場博弈，愛是能讓彼此相處得更舒適，而不是互相折騰。

他對于愛的理解遲緩駑鈍，但在理解這種感情后也從來不會吝于表達和給予。可路琛似乎總覺得這種感情是他單方面的，這讓米嘉一度覺得難以理解，他看著對方看起來有些沉悶的表情，道：“我從來不會做我不想做的事。”

與路琛不同，他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他早就看穿了那個機器人的心機小伎倆，順著路琛給予的所謂技能攻略“怪物boss”。

一句又一句土味情話，看似輕佻的調侃，他半是玩笑卻也是真心。

他不想做的事情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會做，他會做從來都只會是因為他想這么做，也不介意這么做。

愛是超脫理性，抑制本能。無需任何人指導，他早已在成為“人”的過程中融會貫通。這也是之前路琛幾次三番挑釁他以后他反而再三確認，控制自己盡量不要傷害到對方的原因。

他曾思考過自己對于路琛的“不同”源于何處。

這算是愛情嗎？

他對于這個詞的意義并不確定，因為每個人對于愛情的定義似乎都不同，根本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如果愛是為對方付出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那他大概是沒有這種感情的，他永遠不可能為了另一個人放棄自己的目標或者去死。

如果愛是因對方的性格或者外表著迷，那他大概也是沒有這種感情的，他認為自己天下第一好看，沒人能好看到讓他著迷。

但如果愛是能讓彼此都過得更好，那他大概是有的。他希望路琛能為他自己而不是為別人去活著；他希望路琛能明白人活著不只有愛，也有其他很多值得活著的意義；他希望在離開這里時，路琛也能想走出來，而不是因為他想出來而跟著出來。

他是個討厭孤獨的小怪物，也會期待能遇到一個可以共同生活，彼此陪伴的伴侶。但他希望對方能擁有明確的自我，明白愛的定義，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什么，可以彼此扶持，平等的溝通，而不僅僅是為了他而存在的一個“npc”。

短短的一瞬間，他想了許多。等回過神來時，他才意識到，與愛相關的聯想，似乎都與路琛有關。

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或許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想和你在一起生活，想要身邊有你的陪伴。但希望你有屬于你自己的理想，只不過在你構建的理想未來之中恰好有我的存在。

——這或許就是他對于愛情這種情感的定義。

第2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