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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靜河天生心硬,再誘惑的皮囊都視若無物,一手在水下攏住衣袍,另一手直接揮劍橫斬。
耀眼的弧光爆發(fā)出來,最逼近的天魔女瞬間就被化成灰燼;但正當漫天魔影要被一劍清空時,宣靜河身形卻猛然一阻。
他的后背貼在了一道火熱的胸膛前。
布陣者就在他身后!
宣靜河的第一反應是轉(zhuǎn)身揮劍,然而還沒來得及,他的右手腕已經(jīng)被人攥住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手腕處的禁錮如鐵鉗一般無法撼動。混亂中他聽見身后人低沉地笑了一聲,緊接著伸手掐住了他的腰,發(fā)力向后一帶!
嘩啦——
湖水瞬間淹沒了宣靜河的頭頂。
白衣袍袖在水中揚起,占據(jù)了大半視野。宣靜河想掙扎回頭,但根本做不到,一股強悍到難以想象的靈力就像鐵鏈般鎖住了他全身,只聽背后那男子貼在他耳邊,聲音里帶著輕薄的調(diào)笑:
“你這個人,果然是鐵石心腸,怎么誘惑都不為所動啊。”
他聲線明顯經(jīng)過矯飾,尾調(diào)慵懶上挑,不知為何在水下都清清楚楚。
到底是什么人?!
宣靜河驚怒欲問,開口卻只嗆咳出一連串水泡,緊接著他口鼻就被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別出聲,聽。”
——遠處湖面上,從入夜后就開始刮的風聲不知何時越來越凄厲、越來越清晰,樹林在黑夜里急促搖擺,仿佛有成千上萬道哭聲在漸漸聚攏,向湖邊逼近。
“你看,”男子一條手臂環(huán)過宣靜河,把他攔腰箍在自己身前,低聲笑問:“別人都給過你提示了,只要睡著就能活過今晚,為什么你不聽呢?”
第98章
掙扎中宣靜河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來者何人?!
山林中越來越逼近的異響都被湖水隔絕了,宣靜河不斷下沉,竭盡全力想要掙脫,但不論他怎么發(fā)力,橫貫在腰間的那條手臂都紋絲不動,就像精鋼鑄就的桎梏一般。
咽喉里殘存的空氣一點點流失,宣靜河修為再強也不可能水下閉氣超過一刻鐘,終于在此時氣息斷盡,猛然嗆出了肺里的最后一絲空氣!
身后人把捂在他嘴上的手一松,用力扳過他冰冷的下巴。
緊接著溫熱的唇覆了上來。
空氣渡進咽喉,但宣靜河仿佛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他長發(fā)與袍袖在水流中飄揚而起,就像徐徐綻放在湖底的一朵睡蓮。
人的皮囊真是最不可信的。明明心腸如鐵石一般剛硬,長相卻秀美文靜,唇舌柔軟微涼。
“才這樣就……”
男子揶揄地喃喃了一句什么,然后他凝視宣靜河昏迷的側(cè)顏片刻,心頭那一絲戲謔又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忍不住再次低頭親吻下去。
——就在這時。
不器劍無聲無息貫穿了男子的腹部,一片淡金色血液在水底彌漫開來!
“!”
男子疾速退后,宣靜河瞬間掙脫桎梏,一抬頭露出了森寒的眉眼!
矩宗握劍的手背青筋突起,劍身勃然而出,凌厲劍光甚至在一瞬間將水流斷開,映亮了前方黑暗的湖心,然而轉(zhuǎn)瞬即逝的光亮卻什么都沒有映出來。
人呢?
一劍貫穿腹部,竟然還能這么快逃走?!
突然宣靜河眼神一瞥,敏銳察覺到一股陌生而強大的氣息正疾速逼近身側(cè)——又來了!
不器劍如蛟龍一般閃電刺出,但這一次來人卻比他還快,在閃身避過劍鋒的同時,一掌就從身后扣住了他的咽喉,用力之大甚至讓宣靜河清清楚楚聽見自己喉骨咔!地一聲。
“矩宗,”那懶洋洋的男聲還帶著笑,但一字一句都邪惡得讓人膽寒:“你跑不了的。”
緊接著宣靜河耳梢猝然傳來劇痛,被對方尖利的犬齒毫不留情地刺穿了!
鮮血頓時逸出,宣靜河瞳孔微縮,反手轟然一道法訣拍出去——這一擊不可謂不凌厲,但出手的剎那間他就知道已經(jīng)遲了。
犬齒放開了他的耳梢,對方鬼魅般的氣息隨水而逝,最終只留下沙啞短暫的一笑,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宣靜河一手緊緊捂住流血的耳梢,連指尖都在不住顫栗,面色寒冷如冰,迅速上浮嘩啦一聲探出了水面。
天魔眾女已經(jīng)消失,那前仆后繼的淫靡幻影一個也不剩。
宣靜河劇烈喘息著,濕漉漉的鬢發(fā)從蒼白的臉頰垂落下來,松手一看滿掌心都是血。
布陣者到底是什么人?
他為何擁有這么強大到恐怖的力量,能在頃刻間壓倒性地制住自己?
宣靜河勉強止住喘息,剛要淌水上岸,突然動作又一頓,仿佛察覺到什么不對,慢慢抬眼望向四周。
白天明明一絲風也沒有的山林,此刻卻漫山遍野都是風聲,長長短短的呼嘯仿佛吹著尖厲的哨子越來越逼近,湖邊樹叢也隨之搖晃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劇烈。
然而月光清清楚楚照出了高處的樹冠,根本沒有隨風簌簌,幾乎就是靜止的。
宣靜河的視線一寸一寸移向樹叢,他終于知道了剛才在水下時那男子為什么叫他不要出聲——
一道佝僂人影率先鉆出樹叢,月光映出了他弓起的背,青黑的皮膚,全身上下無數(shù)道腐爛抓傷,以及不斷發(fā)出尖銳漏氣的血盆大口。
緊接著,更多相似的身影也鉆出樹叢,三五成群,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整座湖泊,密密麻麻每一張腐爛的嘴里都露出滿口利齒。
它們曾經(jīng)是村民,有的身上還掛著襤褸衣衫,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絕不能再稱之為“人”了,而是介于活人和死尸之間的一種怪物。那些腐爛的胸腔中不斷發(fā)出漏氣聲,悠遠而又凄厲,從遠處聽來就像風聲吹著哨子穿過山林——
原來入夜后山里根本沒起風。
漫山遍野的“風聲”都是因為它們在逼近!
宣靜河死死握住不器劍柄,不由自主在水中向后退了半步,頃刻間唰地一聲,所有村民渾濁的雙眼都投向了他。
這些活死人的瞳孔早就散了,密密麻麻一片全是腐敗眼白,隨即接二連三發(fā)出更加尖銳的嗥叫,爭先恐后踏進湖里,踩著水花向他涌來!
宣靜河喝道:“不器!”
鏗鏘雪光劃過,下一秒宣靜河御劍而起,堪堪躲過了從水底潛伏而來的活死人。
但這不是結(jié)束,滿湖面“村民”就像沸騰了的餃子鍋,甚至爭相向高空伸出指爪去夠宣靜河的衣角;從高處向下望去,大片山林中全是這樣的怪異身影在涌動,慘淡月光照出它們青黑的軀體,密密麻麻數(shù)以千計。
那竟是漫山遍野的活死人潮!
·
與此同時,獵戶后院。
屋里篝火燃燒,發(fā)出輕微噼啪聲。遠處深山里的風又大了,透過破敗窗縫,傳來悠長尖銳的嗚咽。
“玄道長跟隨矩宗大人,已經(jīng)很多年了吧?”曲獬往火里扔了半根柴,微笑著問。
他剛才一直靠在角落里,既不說話也不動,好似神魂早已飛去了別處,只留一具無知無覺的軀殼在此地和衣而臥,這會兒卻突然睜眼來了這么一句。
玄成謹慎地縮在屋子另一側(cè)最遠的拐角,聞言擠出兩個字:“還好。”
“矩宗可有心儀的道侶?平時都喜歡做什么呢?”
“這倒……”玄成突然反應過來:“你問這個做什么?”
“長夜無事,聊聊天嘛。”
玄成警惕地道:“在下與曲公子似乎沒那么多好聊的。”
曲獬不以為意:“我看矩宗這個人,好像很一本正經(jīng),不太喜歡與人產(chǎn)生身體接觸的樣子。”
玄成冷聲道:“不僅如此,矩宗大人還厭惡舉止輕浮之徒,尤其不會搭理那些心懷鬼胎蓄意接近的人!”
“……”
跳動的火苗映照出曲獬半邊側(cè)臉,另外半邊隱沒在陰影中。他看上去像是在笑,但那神態(tài)又有些說不上來的詭異,半晌輕言慢語地吐出了兩個字:“是嗎?”
然后他頓了頓,毫不在意地繼續(xù)問:“矩宗平時可有喜食之物?慣用什么味道的熏香?偏好穿什么樣式的衣服?還有什么日常習慣是我應該知道,但還不知道的嗎?”
他的窺探如此明目張膽,讓玄成心頭不由升起驚疑:“你想知道這么多做什么?你、難不成你還想……”
“我回去做好準備,以免將來薄待。”曲獬笑吟吟地道,“畢竟以后他終年被鎖在黃泉鬼蜮,仔細想來,也是挺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