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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成霍然起身,這一驚非同小可:“你在胡說八道什么!你——”
他身后的屋門虛掩著,這時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陣蹣跚腳步聲。
玄成的第一反應是那老太太來了,還要再怒斥曲獬,卻不得不暫且住嘴,轉身就要去開門,誰知手剛碰到門栓,就聽身后傳來一句: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么做。”
“你說什么?”
只見曲獬盤腿坐在火堆前,跳躍的火苗讓他大半身影看上去虛虛實實,唯有眼底閃爍著絲絲猩紅寒光,嘴唇中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裂得太大了,在少年俊美的臉上十分違和,有種鬼氣森森的妖異: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去開門。”
寒意混雜著恐懼直沖腦頂,玄成失聲:“住口!!”
砰——砰——
機械拍門聲在此時響起,玄成把門一開,霎時與門外的青黑面孔來了個眼對眼!
“……”玄成下意識退后半步:“這是……什么……”
這景象足以讓任何人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只見那衣衫襤褸、身軀腐爛的陌生“村民”直勾勾盯著他,突然張嘴就咬了下來!
“——什么東西!”
玄成破口失聲,下意識去擋,被對方狠狠咬中手腕。劇痛和驚懼讓他爆發出極大的力量,一把將“村民”推得飛了出去,轟隆一聲重砸在地,當場攔腰將上下身摔成了兩段!
滿地內臟與淋漓血水映在玄成眼底,但他還沒來得及震驚自己竟然殺人了,就看見不遠處院門哐當壓塌,然后更多“村民”爭先恐后地擠了進來。
這些人無一不身體殘缺,隨著呼吸在胸腔里漏出悠長的回響,拖著沉重的腳步向自己圍攏;緊接著地上那分成兩段的尸體竟然動了動,用兩手支撐起上半身,一抬頭露出渾濁黃白的眼珠,直直向自己爬過來!
“走開……走開!!”玄成發著抖退后,鏗鏘一聲拔劍:“何方妖祟!站住!!”
最后一字話音未落,七八個活死人同時撲了上來。
玄成再也顧不得犯殺生戒條,極度的恐懼讓他抬劍就砍,然而活死人數量太多了,前仆后繼像漲潮般向玄成淹來,既不知道躲避也不畏懼受傷,甚至那些被砍翻在地的殘肢也還在掙扎抓撓。混亂中玄成腿上卻被抓撓得血痕累累,甚至被一顆砍落在地的頭顱趁亂咬住了腳腕!
“——啊!”
玄成一聲痛叫踢飛頭顱,使出全身力氣推開無數雙枯手,強行御劍而起!
轟隆一聲重響,搖搖欲墜的屋頂被他咬牙硬撞出一個洞,頓時塌了半邊。
但眾多活死人卻不放棄,迎著傾瀉而下的木屑碎瓦往上爬,爭先恐濃厚伸手來夠他,月光清清楚楚照出了無數張裂到極致的血盆大口。
玄成全身血都冷了,正當這時一股熟悉的強大靈壓自遠而來,他抬頭一看,遠處一道白袍翩飛的身影御劍疾速而來,是宣靜河!
“矩宗大人!”
玄成脫口而出,緊接著如夢初醒,突然想起自己遺忘了什么——曲獬被丟在了他腳下的屋里!
他本能已經意識到曲獬不對了,但緊急關頭來不及細思,如果在宣靜河眼皮底下見死不救的話,那事后肯定是會被逐出師門的。因此他只得一個猛子扎下去沖回屋,揮劍砍翻蜂擁圍上來的活死人,吼道:“曲公子!”
身后沒有傳來回答。
難道已經被咬死了?
剎那間玄成心頭劃過一絲不知是愧疚還是慶幸的情緒,然后他一回頭,霎時僵住。
屋外擠滿了活死人,屋里是滿地腐血殘肢。就在這修羅地獄般的慘景中,曲獬盤腿坐在唯一一處干凈的空地上,左手端著酒盞搭在膝頭,右手支著漂亮的下頷,正頗為有趣地望著他。
“……你……你怎么……”
曲獬沒有回答,右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啪!
仿佛一道指令被下達,幾個活死人從廢墟中嘩啦啦起身,全身四肢反方向彎折,搖搖晃晃向玄成爬了過來!
“……是……是你……”玄成發著抖退后半步,霎時心頭一片雪亮,什么都明白了:“這山里的邪祟就是你,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是……你是故意跟我們進山里來的!”
曲獬笑了起來。
“你,你不是人,”玄成目眥盡裂:“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等你死后,魂魄會來到黃泉地府,也就是我的疆土。”
曲獬飲了口酒,悠然笑道:“我是天道之神,你們凡人通常稱呼我為……鬼太子。”
“……鬼太子……”
玄成難以置信地搖著頭,突然扭頭向外疾奔,不要命的嘶喊甚至破了音:“矩宗大人快走!他是——”
曲獬抬起右手,五指隔空一攥。
下一秒,玄成只覺心臟被巨力猝然絞緊,眼前發黑雙膝軟倒,撲通一聲重重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識前一刻,他的視線余光看見曲獬將杯中殘酒隨意地潑進火堆,隨即站起身,火光中那側影氣定神閑,猶如一個俊美無儔的惡魔。
緊接著,不器劍驚世劍光當空殺到!
劍弧如平地刮起扇形颶風,將屋外大批活死人一掃而空,頓時清出了一片空地。宣靜河落地收劍、箭步而入,一眼瞥見了地上生死不知的弟子:“玄成?!”
“矩宗大人!”曲獬又驚又喜迎上前來,隨即轉為焦慮不安:“這些村民突然闖進來,玄道長為了保護我,才……”
就在這兩句話間,宅院外的風聲又接二連三響起,是湖邊的活死人潮尾隨著宣靜河的氣息一路追來了!
宣靜河全身浸透湖水,面頰有種白瓷般的冰冷光暈,濕漉漉的黑發被隨意綁在腦后。他一手握劍一手扛起昏迷的玄成,干凈利落打斷了曲獬:“跟我來。”
“矩宗大人往何處去?”
“這里不能待了,把老太太帶走,去氿城。”
黑夜烏云層層,毛月亮映出尸山血海的盛景。宣靜河一劍蕩開前仆后繼的活死人,但還沒來得及趕到主屋前,卻見主屋后門哐當重響被撞開了,老太太慘叫著摔了出來,好幾個活尸正扒著她瘋狂撕咬,在血肉狼藉的地上滾作一團。
宣靜河平生從未見過這人吃人的血腥場面,滿地血肉腸子就這么直接撞到面前,心性再強硬都不免當場變色,一掌將那幾個活死人擊得橫飛出去,但老太太已經肚腸橫流,嘴唇蠕動幾下,猛地涌出大口鮮血,眼見是不活了。
“……”
宣靜河僵立在原地,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沒關系的,矩宗。”曲獬從身后握住了他冰涼緊繃的手腕,溫言道:“不是你的錯。”
宣靜河干澀地張了張口,這時卻感覺玄成身體猛地一抖,緊接著哇地噴出一口血箭來。
“玄成?”
宣靜河立刻喚了幾聲,卻沒有得到回應,反而見玄成全身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甚至連他一手都快扶不住了。曲獬見狀趕緊上來幫忙,震驚道:“玄道長只是被咬了一口,怎的會變成這樣?”
宣靜河心知這樣下去不妙,眼見周圍眾多活死人又要漸漸聚攏,當機立斷一把按住曲獬的肩,把他推進身后的柴房門,旋即自己也閃身進去,把厚厚的木門一關,用門栓死死抵住,揮手用靈力點燃一堆柴火,把玄成小心快速地平放在了地上。
“咳咳!咳——”
昏迷不醒的玄成一口口嗆出黑血,上半身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態反弓起來,似乎要從地面上彈起來似的。
宣靜河不顧外面活死人越來越響的拍門聲,迅速檢查了玄成全身傷口,又一股精純靈力強行灌進弟子的氣海,臉色如堅冰般森寒:“他真的只是被咬了這一口?”
曲獬看上去似乎驚懼已極:“是……是的,怎么會……”
就在這時,柴房角落里傳來了“咚!”“咚!”的敲擊木板的悶響,兩人同時回頭一看,是白天那具棺材!
這柴房正是剛才那具棺材擺放的地方,此刻薄薄的棺材蓋正隨著敲擊不斷震動,木屑灰塵簌簌而下,仿佛里面的東西馬上就要掙脫而出。
曲獬倒吸一口涼氣,貌似驚恐地捂住了嘴。
——轟隆!
只聽一聲重響,棺材蓋被活生生掀開,白天那個死得不能再死的獵戶直挺挺坐起來,胸腔鼓動發出尖嘯,大張著腐爛的嘴,連滾帶爬向宣靜河沖來!
——怎么會這樣?
白天明明還是一具尸體,晚上卻復活了?!
種種異象閃過腦海,所有線索連成一線,宣靜河突然意識到了最致命的關鍵。
但此刻來不及細思,他一劍將獵戶整個身體斜著劈成兩半,砰砰兩聲重砸在地;連著頭的那一半殘尸還掙扎著要往前爬,被一劍刺穿頭顱,濺出滿地腐血,這才徹底倒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