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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這封信像是將什么東西血淋淋地撕開,無聲地嘲諷著那一切。
倒在地上的青年狼狽又凄慘,全沒有原主印象中風采卓然的樣子。
他真的知道自己寫了些什么嗎?
*
李豫醒來之后,只覺得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像是在睡夢中被人痛打了一頓。
地面上又冷又硬,李豫擰著眉想著底下的人怎么伺候得這般不經心,想要起身卻手腳都不聽使喚,扭動間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的傷處,疼地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這么一刺激李豫也徹底清醒了。
他想起來,自己昏迷前是想去找韶娘的,結果卻被人打暈了。
昏迷前的恐懼再次被喚起,李豫費力地睜開著腫脹的眼,惶惶然抬頭,卻不想映入眼中的正是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
還不待李豫狂喜,就注意到心上人這會兒正披著件男子的衣衫。
她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顯出幾分慵懶之意,還是那般冰玉之姿,卻褪.去了少女的青澀,顯出了另一種醉人的韻致。
是了,她已嫁做他人婦,不再是當年那個與他兩心相許的閨中人了。
李豫尚不及為這變化感到悵惘,卻注意到對方在衣領的交疊處顯露的痕跡。世家子到了年紀都會有專人教導人事,李豫雖因為李謝兩家的親事沒在房內留人,但也并非對此全然不知,他幾乎瞬間意識到了那是什么,臉色勃然生變。
但是他好似有沒什么立場憤恨什么,也沒資格去指責什么。
于是只能直勾勾地頂著那印記,痕跡留下得極深,甚至僅能看見的一點邊界處都是烏紫的顏色,還不知身上是何等景況,他這么看著,洶涌的怒火又漸漸轉為了憐惜。那些動輒就砍人手腳的殘暴兵匪,韶娘在他手上還不知遭了多少罪。
李豫一時之間都覺自己身上的疼痛不算什么了。
他掙扎著扭動往前,胸中涌出無限勇氣:他要帶韶娘走!他要帶韶娘里開這個鬼地方!!
謝韶也往前走了幾步,蹲著身去靠近。
李豫見狀,也撲騰地越發厲害、挪動湊過去。
明明只有幾步遠的距離,在這時候卻宛若天塹。
等李豫滿頭虛汗地湊到了近前,還不待他抒發自己的滿腔情誼,就見一張信紙遞到了眼前,對面人輕聲問:“這是你寫的么?”
李豫還以為是自己先前遣人送去的那封信,不待細看就連連點頭。
韶娘定是被他信中的剖白打動,才冒著風險來救他。
他想要起身抱住人,但是手腳被綁著實在不聽使喚,只好道:“韶娘,你先幫我解開。”
謝韶沒有動,甚至還后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宛若兜頭潑下來的一盆涼水,終于讓李豫從那頭腦發熱的情況下抽離出來,他也注意到謝韶的臉色不對。
但他實在有些茫然,不解地喚:“韶娘?”
對面的人沒有應,連臉色都僵硬著沒有一絲變化。
信紙從她的手心落下,散落地面。
有幾張正好落到了李豫的眼前,他粗粗瞄過幾眼之后,臉色立刻大變,高聲:“不是!韶娘你聽我解釋!!”
那信上確實是他的筆跡沒錯,上面的字句也都是他曾寫過的。
但是不對!!他本不是這么寫的!!!
“韶娘你聽我說,我沒有……嘶——”
李豫話未說完,就覺得面上一疼,猝不及防的嘶氣間險些咬了舌頭。
臉上腫起來的地方被不知什么東西壓住,疼得他差點飆出淚來。
李豫不由轉頭怒目而視,但是瞧見從陰影處走出來的那人后,卻是整個人一僵,止不住的瑟縮。
是那個……殺神。
他什么時候來的?什么時候在這里的?!!
“‘沒有’什么?”
對方的表情倒是和善,甚至是帶笑的,這可比接旨時來得親切多了,連語氣也是溫和,“李郎君有沒有寫過這些東西?可要好好想想,說實話。”
這仿佛意有所指的一段話,讓李豫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最后聽到的那對話,還有那人口中的“將軍”。
是這個人!絕對是這個人想要陷害他!!
李豫掙扎著抬眼看去,所有的情緒在觸及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之后,都被瞬間吞噬了干凈。
像是墜到了冰窟窿里,冰冷和窒息的感覺同時涌上來,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不只是陷害,這個人想殺了他。
剛才壓在他臉上的刀柄頗具侮辱意味地又拍了兩下,看似用力不大,但是李豫只覺得那半邊臉都沒了知覺,連牙齒都松動了幾分,仿佛一張嘴就要吐出口血來。
他整張臉的肌肉都因為疼痛抽動著扭曲了起來,襯著那些青紫的傷痕顯得有些恐怖。
段溫還不至于被這么點兒陣仗嚇著,瞧著這人好像還不松勁兒的樣子,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李郎君當知道,在我這兒,說假話可是要被割舌頭的。”
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警告,仿佛只是在說句玩笑話。
但李豫卻曾親眼見過,這人到底是怎么手起刀落,讓對面人下半張臉都鮮血淋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