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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吊梢的眉眼盡顯風情,那些駭人的冰冷和殺意非但沒有消退,
還愈發強盛,
像是在茫茫冰原中燃起的一團篝火,
要么靠近被竄起的火苗吞噬,
要么被凍死在冰原之上,
無論哪一種,結局都是死。
幼兒靠過來,
將手中的烏發比作狼毫,在她身上亂寫亂畫。
柔若無骨的手攀上她的肩頭,
劃過鎖骨,撫上她的下頜,將她的臉掰過來,香氣渡到她口中,甜津相融,化為一縷縷銀絲。
直到桌上燭火燃盡,屋內陷入昏暗。
已經被浸潤的握不住的珍珠耳飾終于被一雙素手緩緩拽出,解開纏繞在腳腕上的金絲,她高舉了半天的右腿才能放下,饒是她體力好,在雪窩趴大半天都沒事,也受不了長時間保持單腿舉高、腳根抵著大腿這樣的動作。
蠟燭重新點燃,光亮下,她笑的漂亮。
熱汗浸濕的發貼著面頰,原本淡色的唇紅潤似血。
幼兒將珍珠放進她的肚臍眼,指尖在四周劃圈。
獸類在確定周圍沒有威脅時才會將柔軟的肚皮露出來,平時不會,因為肚皮是最柔軟的地方,能被對手輕易破開。
如果護不住肚皮,肯定會死。
能得到獸類的認可,能摸到肚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個人類必須是它們十分信任且依賴的才行。
她不適的動了動身體。
“你可有小名?”幼兒將臉貼在她的下腹,隨著她的呼吸起伏。
“沒有。”她聲音沙啞。
幼兒猶豫片刻,“我想為你取一個小名。”
小名、閨字都該長輩取,她比虞歸晚小四歲,又非師長,本不該提此要求,可她心中有執念,放不下,若不說出來恐成夙愿。
虞歸晚沒有想那么多,名字對她來說就是個代號,叫什么都可以,不重要。
“嗯,你想叫我什么?”她好奇幼兒會給自己起怎樣的名。
幼兒拉過她的手,貝齒輕輕咬過那些厚繭,才用舌尖代筆在掌心寫下兩個字。
濕熱的觸感撥動心弦,虞歸晚失神的望著屋頂的橫梁,腦子一片空白。
“歲歲?”她喃喃自語,不確定是不是這兩個字。
幼兒與她肌膚相貼,“我想要你歲歲都平安。”
屋內的溫情暖意蒸騰的虞歸晚雙頰都透出紅霞,她低聲笑起來,隨即執起幼兒的手,將蘸飽朱砂的狼毫遞過去,極霸道的要幼兒將這兩個字寫在自己的胸口處。
這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
早起,外面依舊冰天雪地。
用過早飯,虞歸晚呼來黑鷹,將卷好紙條的小竹筒綁在爪子上,一只往南飛,另一只則往北飛去閻羅山,她想跟閻羅娘合作幾筆生意。
幼兒問她今日可要出門。
“嗯?”
幼兒剛喝完湯藥,苦的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撚起一枚果脯放進嘴中壓下苦味,才道:“我想出門走走,你可愿陪我一同去?”
她皺了下眉頭,“下雪,風大。”
不是她不愿幼兒出門,著實是幼兒身體不允,入冬了湯藥就沒有斷過,人也沒有出過大門。
“無妨,披著斗篷就行。”
幼兒將看過的紙條丟進炭爐,青煙飄起,紙條很快化為灰燼。
紙條上是妙娘她們在府城打探到的消息,能得到這些消息也很偶然,薛家那個庶子薛丕之強占良家姑娘,手下兇仆還將姑娘的家人活活打死,那姑娘想投井,她們路過才將人救下,幾番開解,姑娘放下尋短見的念頭,想要為家人報仇,遂央求她們設法將她送進薛家當丫頭,為她們探聽消息。
她們一開始是不同意姑娘這般做的,想她也無親友可靠,無處可去,孤零零一個女兒家,將來日子也難過,便想將她帶回南柏舍,姑娘卻執意要進薛家,無法,她們也只好尋到薛家采買丫頭仆從的管事,塞了銀子,安排姑娘進去,才有了這個眼線。
那薛三公子惡貫滿盈,花心成病,早將那姑娘拋到腦后,想不起她是誰,倒便宜姑娘行事,得以在薛重身邊當個粗使丫頭,探聽到不少事。
薛家人自大,說事也不知道避著人,以為在自己家中就算披龍袍稱皇帝也不會有人知道,哪里會想到他們正在找的人已經安插了耳目在他們身邊,他們還只當隨家母女倆在哪個土匪窩受折磨呢。
派來的人在薛家被殺,大皇子自是震怒,薛家在麒麟城的本家被大皇子叫去好一通罵,薛重自然也逃不了干系。
這件事沒人懷疑到順利鏢局,都以為是九王爺下的手,是為了警告大皇子,手不要伸那么長,派人到庶州興風作浪。
東遼屢次犯邊,又在河渠縣抓出那么多奸細,東遼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九王爺掌北境軍,多次上書請求出兵震懾,都被大皇子一黨阻攔。
大雍沒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法,沒有旨意擅自調動千人以上軍隊等同于謀反,再加上大皇子一黨在朝堂上煽風點火,今上本就多疑,豈能不以此問罪九王爺。
這其中的厲害關系薛重也只同長子提了兩句,至于那個不成器的庶三公子,說給他聽他也不懂,薛重也不管他。
幼兒細想過,大皇子派人到庶州未必只為追殺她與母親,監視王府也是他們的目的。
妙娘她們傳回來的消息并不多,幼兒也是根據這些有限的只言詞組推測出來的,并無實據,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九王爺支持太子,又手握北境軍,雖說大雍重文輕武,但軍隊也是懸在文人頭上的一把刀,握在誰手里就對誰有利。
她父親為文官之首,主張立嫡子為太子已是公然站到大皇子的對立面,才會被扣上謀逆的罪名,除掉了她父親,大皇子就該對手握兵權的九王爺下手了。
胸口似有一團郁氣凝結,堵的她發悶,才想要出門走走。
外村的房屋前,一排排冰刺斜插成圍欄,闖入者也要掂量自己是否能經得住這一尖銳的刺,別村子沒進得來,自己倒被插成刺猬。
馬蹄踏過,積雪飛揚。
沿著村莊跑了一圈回來的虞歸晚俯身,單臂撈起站在村口等她的幼兒,惹來幼兒的一聲驚呼。
“歲歲?!”
哪有不問一聲就將她撈上馬的,失手將她摔下去可怎么辦!
凜冽的寒風從身邊刮過,似刀鋒,幼兒不敢冒頭,只縮在斗篷里,身體緊緊挨著她的懷,感受疾馳帶來的震動。
馬兒慢慢緩下速度,雙人一馬穿梭在樹林間。
“險些被你嚇死。”幼兒的聲音被悶在斗篷里。
她將人緊緊摟住,笑音從頭頂傳來,“怕什么,我摟得住你。”
“我看你就是胡鬧。”話雖這么說,靠在她懷里的幼兒卻覺得安心,郁結在胸口的那團氣也散了。
“是你說想出來走走。”
“我說走,不是讓你撈到馬上。”
“現在是冬季,你怕冷,不好跑馬,等明年開春天氣暖和了,我再教你騎馬,到時你自己就能出來跑跑,你也不用天天都悶在家里。”
“還是少見人為好,沒的給你惹麻煩。”
“又沒有將你當成通緝犯滿天下貼你的畫像,就算別人看見也不知道你就是,在村子周邊走走也無礙的,盛都來的人可曾見過你的容貌?”
“他們想拿到我的小像也容易,女孩兒十五歲議親,家中都會請畫師畫女孩小像,我那時……”
虞歸晚從這話中捕捉到一個關鍵信息,“議親?你今年十六。”
“……下個月就十七了。”她沒有同虞歸晚說過自己的生辰就是臘月二十三。
“嗯,”虞歸晚還執著于上一個問題,“你議過親?”
幼兒從中嗅到了一絲酸醋味兒,不禁莞爾,“自然,嫁妝都齊備了,若父親和兄長沒有出事,我今年就該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