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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以前，往后你最好斷了嫁人這個(gè)念頭。”

“想嫁你的念頭也不能有？”

沒得來回答，幼兒想從斗篷里掙出來，卻被虞歸晚一把摁住，“別亂動(dòng)，冷著你。”

幼兒又安心趴在她懷里，問：“你會(huì)不會(huì)娶我？”

“娶。”一點(diǎn)猶豫都沒有。

“那我要是死了呢。”

“也不耽誤。”

“怎么說？”

“燒成灰也要娶回家供著。”

幼兒捶了她一下，“誰要燒成灰，那些得了疫病的人才會(huì)被燒成灰，我又沒病。”

“你身體也不好。”

“……”

“骨頭也成，晚上跟我一起睡，就像現(xiàn)在一樣。”

“……你說這話也不嫌瘆人。”

林中有故意放出來供孩子們練習(xí)箭術(shù)的小野豬、狍子、鹿、野兔野雞野山羊等物，她們的闖入驚的這些小野玩意兒四處逃竄，本來做了陷阱想要活抓它們的孩子從雪窩中爬出，沖馬上的兩人跺跺腳，哎呀！

幼兒沒忍住笑出聲，仰頭同她說道：“怎么辦，我們好像來的不是時(shí)候，把孩兒們的獵物都嚇跑了。”

“讓他們練箭術(shù)，卻都在玩。”

“只要把獵物抓住不就行了，不是非得用箭。”

“兩回事，難不成以后次次都做陷阱逮人？總是要有硬功夫才能走天下。”

“行，你有理。”

幼兒也不與她爭辯，讓她驅(qū)馬往旁邊讓讓，別再驚到林間的獵物。

虞歸晚取下掛在鞍上的弓箭，這是專門做來給孩子們用的竹弓，拉力小，不像她那把鋼制的大弓，不但認(rèn)主，拉力還大，即使得到她的首肯，一般人也拉不開全弓，不知道等小徒弟長大能不能有本事拉開全弓。

她將弓箭遞到幼兒手上，“試試看。”

幼兒哪里會(huì)拉弓，使出吃奶的勁兒也只能將箭射出兩尺地，搖搖晃晃插在積雪堆里。

本就沒有學(xué)過騎射，射出這種水準(zhǔn)也無可指摘，她面不改色的回頭，就看到虞歸晚臉上表情微妙。

這是何意思？嘲笑她箭術(shù)不行？

真是！

“我又不會(huì)！”她羞惱。

“我不知道你力氣竟這般小，這是竹弓，村里三四歲的小孩都拉得開，能射中野兔，你……”

不知如何評(píng)。

“我手無縛雞之力，這是你說的。”幼兒也顧不得面不面子的了，自暴自棄道。

“……”

虞歸晚沉默半晌，倒也沒有勉強(qiáng)她，收起弓箭，帶著她從林中穿出來。

路上碰到進(jìn)山狩獵的隊(duì)伍，廖姑領(lǐng)頭，每個(gè)人的馬鞍上都掛滿大大小小的獵物，最差的也能獵到野兔，幾只大黃狗拉的雪橇上還有成年野豬，皮糙肉厚，已經(jīng)死透了，也不知道這他們怎么獵的。

“師傅，咱們晚上燉野豬肉吃行不行啊。”

廖姑一開口，其他孩子也眼巴巴瞅著，他們并不都是內(nèi)村的孩子，也有外村的，但他們沒有馬，是廖姑替他們問村民借的，打完獵就要還回去，獵物也會(huì)按人頭平分給他們，不過，他們將獵物拿回家也是要交給大人，大人肯定舍不得吃，都要凍起來留到過年。

上回他們每家也分到一小塊馬肉，可家里大人還想著在原來村子的親戚沒有過冬的糧食，一家老小都要餓死了，就把馬肉給送了去，自己家就只能吃*

雜糧窩頭和干菜湯，湯上飄點(diǎn)油腥，可是他們饞肉啊，做夢都是吃肉。

虞歸晚了一眼這群孩子，點(diǎn)頭同意。

村里也好久沒有做過大鍋飯，年關(guān)在即，正好做頓好的全村人一起吃。

“去叫葛大娘牽十頭羊、三頭豬，再抬三筐臘魚臘肉，今晚所有人一起包餃子，就當(dāng)是慶賀上次抓盜匪。”

從縣衙領(lǐng)回來的五十兩賞銀和兩石秋麥足夠全村人好好吃一頓的，虞歸晚沒吝嗇，讓小徒弟去通知村民。

孩子們一聽，都恨不得從馬背蹦下來，歡呼著跑回村，告知家中大人今晚可以敞開肚皮吃肉吃餃子，他們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過白面餃子了！

幼兒攏著斗篷，看著孩子們歡天喜地的背影，也不由露出笑容來。

虞歸晚做事或許膽大妄為，不管不顧，但有她在這里，村民才能過上安穩(wěn)日子。百姓不會(huì)管誰當(dāng)皇帝，他們只要天下太平，有飯吃，有地種，有屋住，誰當(dāng)皇帝并不重要。

幼兒為自己曾經(jīng)的淺薄感到羞愧，自以為讀書識(shí)理，錦繡文章脫口而出，卻也是高坐金堂，雙眼蒙蔽，兩耳不聞，既不知百姓疾苦，也不知百姓的期盼僅是吃飽肚子而已。

“你是對的……”她望著遠(yuǎn)處白茫茫的村莊，喃喃自話。

虞歸晚似是沒聽到她的話，只抬手為她拂去斗篷上的雪花，道：“回去？出來也有些時(shí)候了，你身子弱，冷風(fēng)吹久了會(huì)受不住。”

幼兒靠在她懷里點(diǎn)點(diǎn)頭，輕嘆一聲。

“回家吧。”

隨家世代忠良，為國為民，父親如此，兄長亦是，她是否要承其志？可女子再有才學(xué)也入不得朝，當(dāng)不得官，更何況她現(xiàn)在還是罪身。

可若不是了，她能否如父親那般登廟堂，立于百官之首？

她攥緊五指，栽于心底的種子到底還是破了殼，長了芽。

.

再大的風(fēng)雪也擋不住村民喜氣洋洋的殺豬宰羊，連圍墻角樓上的雇工也被叫來了，大門一關(guān)，留狼群守在外村，就算有人來了也不怕。

全村男女老幼齊聚在虞家的院里，撐起油布毛氈，擋出一塊空地?cái)[放桌椅。

桌椅是村民從自家搬過來的，還有碗筷、炭爐、火盆，將周圍烤的暖烘烘，一點(diǎn)不冷。

大家伙坐在旁邊搟餃子皮，用的是純白面，餡兒也是純?nèi)獾模稽c(diǎn)菜都沒放，用八角桂皮蔥段炸出香噴噴的熱油潑在肉餡里，攪勻，取上一片餃子皮包上一大筷子肉餡，雙手一合一捏，肚圓餡兒大的元寶餃子就好了，整齊碼在蓋簾上等著下鍋。

羊肉餡，豬肉餡，從白天包到黑夜，一邊吃一邊包，雇工都撐的走不動(dòng)道，就算鍋里還有羊雜羊骨，他們也吃不下了。

虞歸晚和家里人在正屋吃的，端上來的也不只有肉餡餃子，還有余姐單獨(dú)做的雞蛋木耳餡兒。

村里有專門養(yǎng)雞養(yǎng)鴨的地方，不缺雞蛋鴨蛋，之前光是咸鴨蛋就賣出去不少，臨近的幾個(gè)村子都有人來買，只因南柏舍的雞蛋鴨蛋比縣城賣的便宜。

等雪停了，虞歸晚還想再組織一次村市，不過應(yīng)該也要等到年后。村河也要利用起來，大船走不了，弄幾艘烏篷船也可行。

她聽葛大娘說下游有不少村子，走旱路很遠(yuǎn)，七八天也到不了，但走水路卻快，因?yàn)椴挥么┻^深山老林，一天就能來回，倒是可以重點(diǎn)發(fā)展發(fā)展，最好是能多吸引些人到南柏舍，就像外村那些一樣，遷居過來住。

吃過餃子，村民們還在包，每家每戶都能分一點(diǎn)帶回去，還有沒吃完的醬豬骨頭，香辣味的鹵羊雜，虞姑娘說都分給他們，雇工也得一份。

對雇工來說，今天這一頓就是實(shí)打?qū)嵉捏@喜，上回分給他們的馬肉，他們前日也得空帶回了家，可算讓家里人吃了頓像樣的飯，他們村里誰不羨慕，都來打聽南柏舍還招不招工。

招不招的也不是他們說了算，也打聽不出，他們就知道明年開春肯定還活干，就能讓家里人都過來，哪怕干些輕省的活也好啊，都能吃頓飽飯。

廊上，廖姑和小金方幾個(gè)在炭爐上烤肉串，她們都吃飽了，還要再吃點(diǎn)，又央余姐把孜然拿出來，往肉串上撒。

聞著香，連虞歸晚都忍不住拿了兩串。

“今天可算是熱鬧。”杜氏捧著手爐，難得主動(dòng)起話頭。

兩個(gè)婆子坐在門口，她們都是眼里有活的人，手上正納著鞋底，笑著搭話道：“是啊，全村人都來了，可不就熱鬧，這眼看著也快過年了，還不得更熱鬧。”

“是啊。”

杜氏笑了笑，轉(zhuǎn)過頭想找幼兒說兩句話，就看到幼兒挨著虞歸晚坐，兩人頭靠著頭嘀嘀咕咕不知道再說什么，幼兒抿嘴樂，又伸手?jǐn)Q虞歸晚的手背，后者沒當(dāng)回事，喊廖姑拿過來幾串羊肉串，還叮囑別撒辣椒面。

“吃點(diǎn)？烤的不錯(cuò)。”

幼兒不好拂她的好意，勉強(qiáng)咬了口遞到嘴邊的肉串，鮮嫩的羊肉混著孜然的香，也讓她食欲再動(dòng)。

“以前在家甚少有這樣的機(jī)會(huì)，讓人知道了會(huì)被說不雅。”她回憶起在盛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