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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罕見爆粗口,又一腳踹在軍漢的肚子上,這下不死也殘了。
她陰沉著臉冷冷掃過賈用及站在后面臉色也不好的蒙灰,很不爽的哼了一聲,都沒理人,直接走了。
賈用死命拉住要發怒的蒙灰,“你未必打得過她,別沖動,先問問是怎么回事!”
“她把我的人打成這樣就想走?!”蒙灰那張國字臉都氣得扭曲了,銅鈴似的眼睛瞪向賈用,像要噴出火來。
妙娘氣不過,同衙差們一齊氣道:“分明是你們的人先給我們下馬威,若不是虞里正出手,那刑官手里的鞭子就要往我們身上抽了,平白無故的,我們又為什么要站著挨鞭子,拿我們當細作不成!再者說,這里押著的東遼兵還是昨天我們的功勞,你們不親自登門道一聲謝,反倒在這里跟我們逞起威風來,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些軍漢仗著自己上陣殺過敵,有軍功,向來是不怎么把旁的人放眼里,又覺得虞歸晚能抓住這些東遼兵不過是巧合,當不得什么,所以他們才想今日在自己的場子里找回些顏面,哪知道虞歸晚這么兇殘,下手那么狠,都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蒙灰也知道手底下的人是個什么德行,被人當面說出來,他臉上也掛不住,到底理虧,縱使心里有怒也不好發作,只得在賈用的勸說下勉強揭過去,繃著臉請虞歸晚去正廳喝茶。
今日請虞歸晚來是為了商議南柏舍后山該如何布防,蒙灰原不太樂意讓她一個小小里正參與這樣的大事,可她昨天能用手底下那些村婦村漢擋住五百東遼精銳,可見是有些本事,曹知縣竟也先賈用一步大力舉薦她,就由不得蒙灰不同意了。
虞歸晚今日穿的一身雪青色短袖衣和籠褲,料子都很輕薄,正是夏日穿的,涼快輕盈,不悶汗,外頭罩了件千山翠的薄紗褙子,腰間還掛著端午時幼兒給她做的香囊,里頭裝了能清涼解暑氣的藿香草。
打架讓她出了汗,這屋里又沒有放冰散熱,真是悶得她難受,揮手不停扇風,可見是不耐煩到了極點。
蒙灰黑著臉讓人端上冰飲,是新鮮榨出來的楊梅汁。
說起來這還是從虞歸晚的商鋪傳出來的法子,自從天熱起來,鋪子就開始賣冰,隨之的各色冰飲果汁、冰奶茶、冰皮包子、冰奶酪、冰奶糕就出來了,有貴的,也有便宜的,因她這里的花樣多,冰塊又取之不盡似的,來買的人自然也多,就是縣城里的富戶也常派仆從丫頭來買。
聽說虞歸晚有制冰的法子,這才有用不完的冰,她同錢老爺等好些富戶鄉紳都有生意上的合作,錢家名下的商鋪最近也都在賣冰,不僅在河渠縣,周邊的縣城鄉鎮以及府城,甚至更遠的州府都有他們的商鋪,白花花的銀子數到手軟嘍!
要養一支二十萬人的軍隊,花費可不小,朝廷又一直都防著、忌憚著王爺,在軍費上自是不肯多給,若不是東遼鐵騎南下叩關,朝廷連今年的軍費都想扣著不給,王爺拿自己的私庫養兵也是有出不進,總有見底的時候。
如虞歸晚能在王爺麾下效力,憑她手上的產業絕對能替王爺換回來足夠的真金白銀和糧草,有了這些,就算再來十萬東遼鐵騎也不懼,北境軍上下也不必再仰人鼻息,受麒麟城那邊的窩囊氣。
蒙灰的心思轉了幾個彎,孰輕孰重,不用說也明了,所以漸漸壓下怒意,就今日之事對虞歸晚道了不該。
“確是我治下不嚴,縱得他們愈發沒規矩,受些教訓也是該的。虞里正僅憑自己就能撂倒我那么多人,身手果真不凡,我蒙灰佩服!”
說的都是場面話,當虞歸晚沒看見他拱手時不情不愿的樣?在自己的地盤被外人殺了威風,能忍得下才怪,不過是看賈用在旁邊一個勁使眼色才不得已服了軟,要讓這些當兵的真服了自己,還是要在場上真刀真槍打到他們爬不起來為止。
“你可敢跟我比上一場?”
她的話音剛落,蒙灰還沒如何呢,賈用先跳起來勸道:“使不得,使不得啊!今日讓虞里正過來為的是正經事,旁的咱們暫且放到一邊,日后再說成不成?大家同為王爺辦事,何必鬧成這樣,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握手言和?”
虞歸晚剛要反駁,忽地想起幼兒前些日的叮囑,才不甘愿住了嘴,算是默認了賈用那句‘同為王爺辦事’。
罷了,為了升官發財她就忍一忍。
她忍,蒙灰卻未必忍得下,一把推開賈用,道:“比就比,但話也要事先說明,若你輸了當如何?”
給臺階你不下,自找苦吃,虞歸晚冷哼,不屑道:“我要是輸了,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可你要是輸了,又該當如何?”
蒙灰被激得頭腦一熱,脫口而出:“以后這衛所營地的人就全聽你調遣!”
賈用有心想攔也攔不住,氣得想捶死蒙灰,這種話是能隨便當賭注亂說的?當衛所是什么地方,過家家啊,你說怎樣就怎樣,要是讓王爺知道了還不軍法處置。
虞歸晚站起來拍拍手,“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在場的皆是見證,到時可別耍賴。”
話已出口,便容不得反悔,蒙灰沉聲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虞里正,請!去校場!”
第074章
校場就是衛所的訓練場,
很大一片平整的空地,呈長方形,四角各有一座亭垛,
正前方的盡頭則是觀戰的高臺,中間豎桿掛旗,黃底赤邊的旗面上一個‘北’字在迎風飄揚,場中設了箭壁,是供士兵練習騎射用的,亦有稻人、木架、巨石等物。
烈日炎炎,軍漢赤膊上陣在場中扭打拼殺,吼聲震天動地。
蒙灰對此頗為滿意,
瞥了眼旁邊的虞歸晚,
故意道:“我手底下這些都是粗人,常年跟刀箭打交道,不懂什么憐香惜玉,還請虞里正不要見怪才好,我也知虞里正本事不小,
應是不怕這些,可要是嚇到了你身邊這位姑娘,
你再計較起來又要打我的人,
就是胡攪蠻纏,
實在沒理了。”
屢屢被看輕,
妙娘早忍不下了,
當即站出來,昂首挺胸冷哼道:“別瞧不起人,
你就說比什么,怎么比,
讓姑奶奶我先會會你的人,看誰贏誰輸,若你的人不敵我,輸了,你就別陰陽怪氣的東拉西扯些有的沒的,正經將承諾兌現,把這處地方讓出來給我們里正管,你安心回家養老吧。”
這番毫不客氣的話讓跟著蒙灰的親兵怒不可遏,拔刀就要上去理論,被賈用攔下了,又瞪了那幾個低下頭暗自發笑的衙差,警告他們在蒙灰的地盤上收斂著些,當心蒙灰告到曹知縣那里,讓他們也跟著吃掛落。
蒙灰本想借機諷刺虞歸晚,也想給她點厲害瞧瞧,讓她別這么囂張,沒曾想她帶來的人也如此不馴,敢當眾跟自己頂嘴,他還不能說什么,說了就好似他小家子氣,這點話都聽不得,要一板一眼的同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蒙灰握緊沙包大的拳頭,暗自運氣,將怒火壓下去,示意親兵揮小旗停止場中的訓練,讓軍漢退到兩邊觀戰,再選騎射了得的士兵先同妙娘比試一局。
虞歸晚對妙娘點了點頭,道:“去吧,你也算我的半個徒弟,憑你如今的本事對付這些個花拳繡腿也盡夠了。”
妙娘的騎射比不上廖姑,她自己也知道,但虞姑娘日常訓練她們都是用活靶,方才看校場中的士兵訓練都是射箭璧,就這樣精準度也不如她,她這才站出來說那番話,定要狠狠打這些軍漢的臉不可。
妙娘從武器架上選了一把角弓,這是軍隊騎兵專用的,箭簇也是鐵的,比南柏舍護衛隊用的竹箭強多了。
若不是鐵礦不易得,私造鐵箭亦有謀反之嫌,虞歸晚早讓護衛隊換鐵箭了,至于謀反?說句不怕死的話,私鹽都販了,還怕這?只是鐵礦確實不易尋到罷了,總不能去搶朝廷派重兵把守的礦場,那可真就是造反了。
場中,親兵大聲宣布規則:“牽戰馬!豎活靶!以搖旗為號!”
雙方各領十支鐵箭,選戰馬一匹,以一刻鐘為限,雙方可以交手,但點到為止不可傷人,射中活靶最多最快者為贏方。
虞歸晚單腳踩住臺上的木樁,目不轉睛盯著場中纏斗在一起的兩人,木制的馬刀在半空碰撞對抗,發出沉悶的聲響。
妙娘耍刀還是厲害的,對方也不賴,一看就知道實戰經驗豐富,幾次都能巧妙躲過再回擊,借機先妙娘一步射中了一個靶。
場中的軍漢立即吶喊助威:“哦嚯!讓這個小娘們兒在咱們面前張狂!將她打下馬來!”
臺上,蒙灰也是得意。
虞歸晚倒是淡定,她看出來妙娘是故意讓了對方一招,等對方得意放松警惕時再調轉馬頭退出纏斗圈,將人遠遠撇開。
一人一馬跨過障礙物,三箭齊發,連中三個活靶的靶心。
不僅如此,其中一支鐵箭還穿透靶心射了后面的靶子,這算得是中了四個靶。
場中一靜,連負責記數的親兵都呆了口。
接下來妙娘又射中兩靶,雖沒射中靶心,卻在途中朝敵手劈了一刀,險些讓對方滾下馬。
最后在規定的一刻鐘內雙方都射出了十支箭,且沒有落靶的,但妙娘中了六次靶心,打斗中又沒被敵手擊中過,勝負已明了。
那么多雙眼睛看著,不服氣都不行。
虞歸晚心情很好,帶頭鼓起了掌,衙差也跟著眉開眼笑。
妙娘贏了,他們臉上也有光,往常都是這些軍漢目中無人,瞧不上他們,請幫忙捉盜匪也不干,還譏諷他們無用,現下如何?臉都丟到姥姥家了吧。
蒙灰臉色難看,他派出去的可是衛所的騎射好手,竟比不過一個娘們兒?!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日頭越來越大,虞歸晚也不耐煩再在這里曬著。
她拍拍高臺的欄桿,道:“蒙統領若是不服氣也可再比,只是下一場的主角該換成我跟你了,比什么就由蒙統領決定,一局定勝負,望蒙統領記得自己的承諾。輸了,這衛所里的一萬精兵可就歸我調遣,此事需上稟王爺,賈府管就來做個證人吧,別到時賴賬,說蒙統領不過開個玩笑這樣的話,我可沒同他開玩笑,既開了局,就要守約,就算現在認輸,賭注也是要兌現的。”
賈用一個頭兩個大,王爺是有意要用虞歸晚,卻也沒想一下子把整個河渠縣的安防都交到她手里,蒙灰這個莽夫,竟為了呈一時之氣應這樣的賭局。
贏了倒也罷,若輸了,不僅丟人,還讓王爺為難。
事到如今,蒙灰想反悔也不能,想自己縱橫沙場數年,斬殺東遼蠻狗無數,又怎么輕易輸給一個娘們兒。
如此想著,他便冷哼一聲,大聲應戰,“取我的長柄大刀來!”
親兵火速下高臺飛奔抬來蒙灰那柄九尺長的鐵大刀,雪亮刺眼的刀刃斬殺過無數強悍的東遼鐵騎,滲透進刀身紋路里的血經過常年累月的囤積,已擦不干凈,在烈日下向眾人無聲的展示著它的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