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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跪著低下頭,耳朵和嘴巴都緊緊閉著。
沒過兩日,賈用和蒙灰的信同時送到,趙崇看過后立即讓心腹侍衛攜帶他親寫的回信趕去河渠縣。
虞歸晚的統領之位算是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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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歸晚正式上任河渠縣衛所營統領之職。
一營統領可是正五品,比縣太爺還高出兩級,只本朝重文輕武,莫說五品武官,就是那二品大將也比不上文官中的一個小小芝麻官。
庶州有九王爺鎮著,文武之爭還不算厲害,往旁邊的燕州等地看看,武官都被文官壓制得死死的,稍有個什么就要被扣上子虛有的罪名,憑你鬧到皇帝跟前辨去吧。
女子為官,還是武官,可是開了本朝的先例,單看九王爺要如何上表同盛都稟明了,卻也不耽擱河渠縣的鄉紳財主們提賀禮上門恭喜虞歸晚高升,虞宅著實是熱鬧了一整天,就連村子里都是喜氣洋洋的。
送走上門恭賀的人,日頭也落了,天色也漸漸暗下來。
幼兒讓人關了大門,再擺開一桌席。
白日來的人多,她也不便露面,現下都是自己人,也能親親熱熱圍坐著吃酒,又讓迎春班的女孩兒們在后院的廊下吹管簫,就著月輝賞夜景,倒別有一番趣味。
院子四周都放了冰盆,夜里又有些風,不但不熱,還有些清涼,宅中的丫頭婆子仆從也都聚在院里,擺了長長一桌的珍饈果品點心,由著她們爭搶亂摸,哪個本事大、手腳快就撈得多,躲到旁邊吃邊笑話那些沒搶到的,只能看著人吃,干著急。
廖姑是最愛湊熱鬧的,她也不耐煩當主子小姐,就野猴兒似的跟丫頭們混在一起搶,滿院屬她最歡,連帶著虞六花也不消停,上躥下跳嚇唬人,跟村里的大黃狗一模一樣,哪里還有半點雪狼的威風。
虞歸晚銜著酒盅倚靠涼亭的欄桿,幼兒坐在她身邊,端著一小碗削了皮切了塊的蜜瓜,用細竹簽插著吃,還時不時喂她吃兩塊。
“說來也怪,平時我自己來逛院子總免不了遭蚊蟲叮兩口,怎么你一在這就一個蚊蟲也找不到,連聲兒都沒聽見。”
“我的家鄉有個說法,血液是香的人才招蚊蟲,它們聞著味就來了。”
幼兒笑道:“你們那的人也奇,編這樣的話哄了招蚊蟲的人,那不招蚊蟲的,血就是臭的不成?”
“或許就是呢。”喪尸血就是臭的,活物都不敢靠近。
幼兒送過去一塊蜜瓜堵住她的嘴,道:“你又胡說。”
她將酒盅擱了,躺下枕在幼兒腿上,揪著竹骨扇的穗子玩兒,說道:“這個九王爺也是心大,就這么把統領的位子給我了,不費吹灰之力,倒讓我忍不住多想他究竟是何用意了。”
她兩邊額角總有些橫七豎八壓不下去的碎發,哪怕用頭油梳了也還是翹起來,必得一縷縷揪起來編成細小的辮子才收得住,偏她每日忙忙碌碌,不耐煩坐著讓幼兒為她編發,還想趁天熱就把長發剃了,留個寸溜溜的光頭,涼快又方便。
幼兒用掌心幫她壓了壓,將她的話細想了之后才說:“庶州是他的地盤,他要查什么倒是比大皇子和太子都容易,許是知道了什么也未可知,只是這統領之位你當真要坐?養軍可是個無底洞,你又這么能掙錢,我只怕他是奔著你手里的銀子來的。”
先前還想著讓歲歲找機會靠軍功封官,如今官有了,還是五品,她反倒不踏實,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
稍微一用力,穗子就被扯掉,虞歸晚以為幼兒沒注意到,就悄悄將穗子藏到屁股底下,當作無事發生那樣繼續說道:“管他有什么目的,這一萬士兵既到了我手里就不可能還了的。”
好好的穗子突然就不見了,幼兒又不瞎,哪能不知道是被她扯了去。
這是第幾個了?每回手癢就要扯些什么,上回還扯了她的汗巾子,幸而是在屋里,跟前又沒旁人,若不然衣衫散開了來讓人看去,成什么了。
“你就不能老實一會子?偏是手癢,”幼兒將好容易壓下去一點的碎發故意撥亂,算是對她手癢的懲罰,又沖她伸手要道:“被你扯下來的穗子呢,拿出來,那是我編了許久的,才掛上去沒兩日就讓你扯了。”
她就從屁股底下摸出來,“掛的不牢固,我就那么輕輕一扯它就自己掉了,可不關我事。”
“你啊,”幼兒用手指戳她額頭,“什么東西到了你手里必定是不結實,不牢固,什么活物跑到你跟前也必定是命短,閻王爺讓你收了它們,你手軟不得,我還不知道你?大事上頭不含糊,說一不二的,私底下就是個小孩子心性,廖姑都比你穩重些。”
她往跳上臺階學猴兒遠眺的徒弟看了眼,又轉回來看幼兒,道:“你怎么也學會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你們師徒半斤八兩,都差不多。”
她聽著廊下的管樂聲晃了晃手臂,沒說話。
夜風卷著冰塊的涼意吹到亭上,幼兒受不得涼,且風中又有花粉的濃香,乍一竄進鼻腔,本來就不適,接著喉嚨又發癢,她立即掩嘴偏頭咳嗽起來。
虞歸晚翻身起來幫她拍背,又倒了半碗溫茶送到她唇邊,等她喝下咳嗽緩了些,才道:“明明好了,怎的又咳,是舊癥犯了?明日讓人請大夫來瞧瞧。這酷暑日也沒幾天了,等立秋葉子泛了黃,天干物燥的,你就又該難受了。北地氣候干燥,冬季又漫長嚴寒,終是不利于你調養身體,不如我讓人往南尋溫暖宜居的地方置辦宅院,你同你母親過去住,也比留在這要強。”
她之前想去關外草原,倒忽略了幼兒的身體狀況,這人弱得很,風吹不得,日頭曬不得的,草原那種地方終不適合,還是找個四季如春的地方為好。
幼兒伏在她肩頭,望著亭外遍地的月輝低聲道:“等手上這些事一了結,你說去哪里就去哪里,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不與你分離。只是眼下你休想將我撇開,你在這里,我就哪里都不去,要走也得一起走。”
虞歸晚摸摸她的身上,總覺得瘦了,這些時日幼兒勞神費力想著怎么才能將私鹽的事釘死在薛家頭上,飛往麒麟城的信也未斷過,一樁一件,一腳一步,哪個不費心力,可不就把病給勾了起來。
她有點生氣。
“以后我說睡覺你就安心睡覺,別閉上眼睛了腦子里又思索別的,以為我不知道?什么事能瞞得過我,裝睡也裝不像,光閉眼睛有什么用,呼吸都不調整,我一聽就知道你沒睡,肯定又在想怎么才能把那些人算計進去。”
幼兒笑了笑,依戀的蹭著她的肩窩,解釋說:“就偶爾想,也不是經常的,就值得你動肝火。你素日拉著我沒完沒了廝鬧的時候怎不說讓我早些睡,怎不心疼我,偏就拿捏著這些不放。”
“陶冶情操放松身心的樂事自然是要通宵達旦的,你想的那些又不是,要是天天那么想,不到二十你就得白了頭,年輕輕輕就頂著一腦袋白頭發,好了,是個人見了你都要夸你有大智慧了。”
幼兒離了她的懷,坐直身,伸手扯她的腮幫子,笑罵道:“好啊你,拐著彎罵人,當我聽不出來?現在就嫌我了,等我真兩鬢斑白那日,你就不愛著我了是不是?快說,到了那時你是不是要找年輕貌美能哄你開心的?”
臉都讓她扯變形了,虞歸晚無奈,朝上翻著眼珠子,有些口齒不清的說道:“我比你還大幾歲,要老也是我先老。”
這么一說也有理,幼兒就放了她。
第077章
次日,
藥湯的苦味又彌漫在院子里。
伺候的下人被葛大娘特意囑咐過,這些日當差要萬分小心謹慎,萬不可再像之前那樣隨意,
寧可辛苦這十天半個月也別在這種節骨眼去惹虞姑娘生氣。
要是被打發出去,以后可再難找這樣的好主家了。
那些大戶人家表面看著光鮮富貴,內里卻是個腌臜窩,臟的臭的爛的數不盡,進去了不死也脫層皮,哪能能囫圇出來。
余姐不假他人之手,親自在廚房守著小泥爐將藥煎好了再送到正房。
“姑娘,喝藥了。”
她進來時幼兒正盤腿坐在碧紗櫥的羅漢床上看賬,
聞聲便抬頭,
“先放那吧,我待會兒再喝。”
“那可不成,虞姑娘吩咐了要盯著你把藥喝了,我拿過來時藥湯已經溫了,不燙,
再放就涼了,沒了藥效就算喝十大碗也沒用,
姑娘快喝了吧。”余姐等在那里不肯走。
幼兒無法,
只得擱下筆,
接過碗將黑乎乎又苦澀的湯藥飲盡,
真是連舌頭都跟著發苦,
漱了好幾次口才好些。
余姐收了空碗,笑道:“這才對,
良藥苦口,姑娘認真吃幾劑將病根除了,
往后也就不用再受這份罪了。”
幼兒拿帕子掩嘴,無奈道:“本來也沒多大的事,不過是這些日貪涼在屋里多放了些冰才這樣,偏她就急急忙忙打發人去請大夫,開了幾大包的藥,就是喝到年底也盡夠了。”
“虞姑娘也是關心姑娘才會這么著,旁人想要這份關心還不能呢。”
“我也知道她心疼我,”她讓余姐在旁邊坐下,說道:“只是我這身體好一陣歹一陣,有是之前傷著落了病根的,也有是娘胎帶出來的,總讓她為我操心,我這心里也過意不去,又恨自己沒用,但凡我中用,也能替她分擔些,不叫她那么累。你瞧如今這村子又添了兩千多人,還都是兵卒,要養這兩千多張嘴可不是易事,朝廷撥下來那點錢怎么夠,少不得她要自己往里填銀子,可哪里就有那么多錢填呢。”
說起些事余姐也跟著皺眉,嘆道:“誰說不是,光是人來,我是一車糧也沒看見,可不就得虞姑娘自掏腰包養他們。”
衛所營的兩千士兵是今天進的南柏舍,營地就扎在土樓附近。
村民對這些頭裹紅巾,佩護心鏡,腰挎大刀的士兵很懼怕。
以前碰上打仗最倒霉的就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敵軍打過來了會燒殺搶掠,沒打過來他們也照樣挨搶。
凡有士兵經過,不管是什么軍,鐵定會跟當地的百姓要糧食,說好聽是征收,可那分明就是搶,老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米缸糧袋被一搶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