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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省幾文錢,
她們都沒舍得往麥餅里加菜,只讓攤主多刷了兩勺醬,這也很香很好吃了,
若是舍得錢也可要一個咸鴨蛋,流油的,夾在餅里咬一口,嘿!那滋味就是夢里都在回味,往后都要想著的哩!
這些人都是從其他地方趕來偏關小鎮找活干的。
從偏關販貨離開的商隊將這里要招工的消息沿途說了說,
許多家里快吃不上飯的邊民就收拾包袱搭伙走崎嶇的山路來這邊討生活,
只要管飯,什么臟活累活都肯干。
在管事的旁邊還有一人拿大喇叭在喊:“我們先把這次招工的情況跟大家說明白,干活的地方是在關外,就邊城那一塊,知道不?想必你們也聽說了,
虞將軍從東遼人那里要來了二十座城,就等正月十五這日交割,
到時關外也要亂一陣,
危險嘛,
是肯定的,
你們可要想想清楚了啊,
我們這工錢給得高也不是白白來的,也管吃管住,
一個月準許你們回一趟家。”
虞歸晚計劃在邊城弄幾個肉醬、肉干、皮毛、奶制品的作坊,以及邊城的建設也急需人手。
牧民能干活但到底沒有大雍百姓勤快,
且很多活兒牧民也不擅長,他們只懂放牧,所以還是要從關內招工。
一聽要出關,還是去邊城,隊伍中就有不少人開始猶豫。
尤其是那些漢子,他們最怕,因為聽說東遼人就愛抓年輕力壯的做奴隸,這要是出了關,萬一又打起來,想跑都沒地兒跑,只能等死。
很快就有人從隊伍中離開。
那幾個婦人開始也猶豫,但想想家中還在等著自己掙了錢回去的孩子和老人,她們咬咬牙還是報了名。
頭批招來的人被安置在一處大院內,男女分開睡大通鋪,等明日再一起送去邊城干活。
管事的從鎮上雇了幾個很會做飯的婦人專為這些人做大鍋飯。
也不是多稀罕的飯食,就是包子饅頭面條和一鍋用羊雜羊骨頭熬出來的湯。
每個人再給一勺咸菜、半個咸鴨蛋,幾個人湊一伙共吃半碗加了炸肉粒、香菌丁的醬,拌在面條里或掰開饅頭往里一夾,就這樣樸實無華的飯食在這些人眼里都已是難得的珍饈美味。
從虞歸晚奪回偏關又重開商道,與草原部族恢復通商之后,偏關小鎮的百姓也從原先啃草根煮雪水的苦日子躍到天天吃白面燉肉,那些吃不上飯的苦似乎是非常久遠的記憶,可那也不過是幾個月前。
被雇來做飯的婦人看著這些埋頭狼吞虎咽的邊民,再看看他們身上全是補丁的舊衣,薄得經不住偏關的嚴寒,剛進來那會還凍得瑟瑟發抖,得虧這院里的通鋪都是燒著火的大炕,又備了炭盆子取暖。
這些人進到這暖烘烘又干凈的屋子,都膽怯的不敢邁腳,生怕自己滿是雪泥的爛布鞋會弄臟這的地。
“這世道難得很,誰都不容易。”
做飯的婦人背過身去抹淚,她家原先的日子也苦,丈夫被東遼人抓去做奴隸,也不知是死是活,她一個婦道人家拉扯著幾個孩子并年邁的公婆,過得緊巴巴,險些就熬不過去。
幸而虞將軍把東遼人都趕跑了,她家的日子才漸漸好起來,大些的孩子在鎮上的鋪子當學徒,雖然沒工錢,但管吃管住,還能跟著老師傅學手藝,等出了師就能自己賺錢。
虞將軍要求東遼放歸抓走的奴隸,聽說前兩日已經從邊城帶回來一批,少說也有七八十人,衣衫襤褸,有的甚至連件衣服都沒有,身上只裹著一張又臟又臭的羊皮。
男的瘦骨嶙峋,女的更可憐,渾身都是傷,已經不認識人了,瘋瘋癲癲的。
能找得著家人的都被領回去了,剩下的都是被東遼人折磨得不成人形或是已經瘋了,說不出來家人和戶籍在哪的,就暫時安置在一處院內,洗刷干凈又換了衣裳,還給他們飯食吃,也已經畫了畫像貼出去,又請商隊攜了畫像沿途幫著問問,若能幫這些可憐人尋得著家人也是積德行好的事。
被東遼抓走的人不知有多少,遠的不說,就說去歲破關就從偏關抓走數千邊民,現在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如今只還回來這點人,人數就對不上,拖了幾日還不見下批奴隸,擺明了是做做樣子,不肯履行談判簽下的協議條款。
虞歸晚也不遣人去催,而是直接令楊縣率兵逼近拓撻城。
兵臨城下,城內的東遼守軍也不敢亂動,他們要是動了就正好給虞歸晚抓把柄。
城內的貴族可還沒有全部撤走,囤積的大批黑石也沒有運出去,萬一她下令強攻,后果不堪設想,現在這樣對峙著還能拖幾日。
只要城內的黑石能順利運出去,再將抓來的數萬奴隸堵在礦山內耗死他們,把這事嫁禍給虞歸晚必會引起民憤,她就算全身長滿嘴了也說不清,這數萬奴隸可都是大雍百姓和草原牧民,看到時她要如何開交。
這就是東遼交割二十座城池前定下的陰謀,他們不僅要將奴隸困死在拓撻的礦山,還暗地里計劃將其他十九城的百姓也屠殺殆盡,連他們本國的人都不放過,定是要將這筆血債強算在虞歸晚頭上,讓她聲名狼藉,再無人敢擁護。
啪!
底下人將好不容易探聽來的消息送回偏關,幼兒看完之后就氣得摔了手邊的茶盞。
“陰險小人!竟使這樣卑劣的手段!”
她滿臉寒霜,青蔥般的素指將裙上的繡花都拽開了線,卻渾然未覺,還沉在怒氣中。
從未見她發過如此大的火,竟是連信也攥成團丟到了墻角。
金方立即有眼色的悄悄讓幾個小丫頭出去,別留在屋里礙事更惹得姑娘不快,又忙命人去前院請主子。
虞歸晚在前院與人議事,丫頭就匆匆來稟。
“姑娘發了好大的火,金方姐姐讓我來請主子過去瞧瞧。”
虞歸晚停了議事,讓眾人在大廳稍后,她去去就回。
路上就問來請她的小丫頭,“可是有刁仆不聽話?”
如今這里里外外使喚的人多起來,就總有那么幾個不聽調教的亂為王。
她說打一頓再趕出去不用,要么就丟城外喂狼,幼兒就總勸她不必為這點小事就要打要殺的,幾個下人而已,她有辦法懲治,用不著見血,又說她如今身份不同了,打罰府中人都需謹慎,沒的讓人抓住話頭又開始亂編亂造,損壞她的名聲。
她是不在意這些,亦覺得無甚緊要,但幼兒和手底下人都這么勸,總歸是為了她好,她也不能不領情。
畢竟這個時代跟末世不同,她習慣的那套末世規則到了這里就要靈活變通,利于自己才行。
小丫頭聽她這樣問就立刻搖頭,戰戰兢兢道:“并不是,我們也不知是為何,姑娘看了外頭傳進來的一封信就動了肝火。”
“信?”
“是,方才外頭的婦人送進來的。”
凡是在院內伺候的丫頭仆從都曉得‘外頭的婦人’可不是那等干雜活粗活的,她們都來自河渠南柏舍,不僅得姑娘信任和重用,在主子跟前也有幾分臉面,就算小主子廖姑見了她們也得叫聲姨。
她們在外做什么事也不是旁人能打聽的,只知她們身手了得,殺起人來毫不手軟,又經常在夜里進出內院,行色匆匆,又用斗篷遮掩。
誰敢盯著她們看,她們手里的刀下瞬就會抵上此人的脖子。
在那之后就沒人敢打聽她們,見著她們進院就躲得遠遠的。
虞歸晚知道幼兒從南柏舍要了些人來,原是陳婦的手下,擅偽裝和探聽,之前同程伯佟漢在麒麟城就配合過。
加上尤三姑的戲班子、佟潼管理的商鋪和商隊,這張情報網就算是在這片大地鋪開了,許多消息也都是她們探聽到了再用黑鷹傳到偏關。
虞歸晚進來時摔碎的茶盞已被收拾起來,地上干干凈凈連點水漬都沒有。
“主子。”金方識趣退出去。
幼兒臉上并無一絲怒氣,見她回來了就立馬起身上前迎,道:“不是在前頭忙著?又是哪個耳報神長了這么快的腳,還讓你專程回一趟,耽擱了正事可怎么好。”
她就近坐在炕上,拿起被撿起放在桌上的紙團攤開,一目十行看完了上面寫的陰謀詭計,神色都未變,只是揭開一旁的熏籠將紙丟進去。
一小股黑煙騰起,紙團化為灰燼。
“就為了這事動怒?”她將幼兒拉到身邊,用手上的繭輕輕磨著手腕內側。
在她面前幼兒也無需裝,便也坐下,將收起的怒意釋放出幾分,咬緊貝齒恨道:“這起小人,果真是沒安好心。古語云人之多言,亦可畏也,若讓他們成了事,不是你做的,傳的人多了也就成真的了,東遼好歹毒的心,竟是連他們自己人也不放過。”
要探聽此等機密可是不易,也不知外頭的婦人是如何做到的。
這就激起了虞歸晚的好奇心,想著改明再召她們來問問,倒是紙上所言的計謀她不甚在意,反而先緊著幼兒的身體。
“昨夜你起身了兩次,又咳嗽,我說讓大夫來給你瞧瞧,再開個藥方調理著,你又不讓,現在又為這事傷身動怒,沒的把自己身子給氣壞了,你看到時不用東遼做這樣的計謀,我先發兵屠了他們的城。”
她最不耐煩的就是在這個時代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腳,這不行那不讓,凡事要謹慎周全,考慮后果,只因人言可畏,就是雍帝也得顧慮死后聲望,不能讓天下百姓詬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