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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提心吊膽、委屈憋悶的日子她過夠了,以后連他的面也不用再見,屆時她便可隨心所欲了。
此時季蘊因難過,從而心生怨懟,但還是無奈地坐在了桌案前,開始重寫起文章。
由于季蘊方才心不在焉,握住筆時手有些無力,字跡也寫得飄逸了起來。
她垂頭看著搖頭,要是任由她這般寫下去的話,定是會遭到秦觀止的批評,遂將墨水還未干的紙揉成一團,擲在地上。
季蘊尋到一張嶄新的紙,靜下心來重新提筆。
一晃半日過去后,到了掌燈時分。
云兒敲敲門,推門走入。
“娘子,該用晚膳了。”云兒見季蘊還在為文章苦惱的模樣,放低了聲音道。
季蘊一門心思都在文章上,頭都沒抬一下,敷衍般地說道:“你先擱在那兒,待我寫完再用,你不必等我。”
“是。”云兒應(yīng)道。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屋內(nèi)昏黃的燭光微晃,季蘊的腹中傳來了饑餓之感。
文章已寫完,季蘊松了一口氣,便將筆放在了筆擱上。
云兒站在一旁侍候,她笑道:“娘子快去用晚膳,奴婢方才已經(jīng)在廚房熱過一遍了。”
用完膳,季蘊倏然想起曹殊,神情復(fù)雜地問:“云兒,你可知曉曹哥哥的近況?”
“奴婢不知,三年前曹郎君入京科考落了榜,之后主君便做主與曹家退了婚,這些還是二大娘子寄來的家書中提及的,娘子您也都知曉的。”云兒不解道。
季蘊頷首,未再說什么,待她洗漱完畢,便各自安歇。
許是白日里思及曹殊,夜里他竟入了季蘊的夢。
夢中,季蘊身處家中的庭院里,午時溫和的陽光照在了潺潺的池水中,遠望時水光瀲滟。
她神思恍惚,倏然回頭,便見一位身穿青色襕衫的郎君。
是曹殊。
他眉目清朗,唇紅齒白,鴉睫下一雙漆黑的眼眸清亮如水,當日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宛如謫仙。
“三妹妹。”他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你是天上的神仙嗎?”她傻傻地問道。
曹殊沒回答,他的唇角笑意更甚。
第二日,季蘊在睡夢中突然被云兒喚醒,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悵。
“何事?”季蘊睜開惺忪的雙眸,她面帶困倦,低聲問。
云兒掀開床幃,語氣焦急地道:“娘子,方才先生的書童過來了,道先生傳您過去呢。”
“什么時辰了?”季蘊聞言,她頓時清醒了不少,坐起身來問道。
“卯時二刻了。”
季蘊原以為她睡昏了頭,不想還如此早,她面帶愁容地躺了回去,感到十分絕望了。
這么早傳她過去做甚?
他不用休息的嗎?
“娘子,不可再睡了,快起來。”云兒見季蘊困倦的模樣,有些于心不忍地道,“再睡下去先生可得責怪娘子平日里懶散了。”
昨夜寫文章寫得太晚,季蘊現(xiàn)下當真是十分困倦,雙眼好似千斤重一般。
季蘊知曉秦觀止的脾氣,她不敢再有一刻的耽擱,便下了床。
在一陣兵荒馬亂中,季蘊洗漱完坐在了銅鏡前,云兒正為她梳著朝天髻,畫上細長而彎曲的峨眉,朱唇不點即紅。
待收拾妥帖后,時辰尚早。
季蘊走至桌案前,拿起文章走出院門,遠遠地看見了等候的秋行,輕聲道:“久等。”
“不妨事,季學子,隨我來。”秋行作揖,笑道。
季蘊頷首,跟在他的身后。
晨間的似煙的薄霧還未消散,襯得白墻黛瓦的書院渾然天成,疊山流水,恍若置身于一幅婉約的山水墨畫中。
待到青園,秋行便先行離開了。
季蘊獨自走進了秦觀止的書房中,不過此時房內(nèi)并未尋到他的身影,便只好在此等候。
不出片刻,秦觀止推門進來時瞧見了季蘊一副困倦懶怠的模樣。
“站好。”秦觀止蹙著眉,越過季蘊身旁時,嚴厲地出聲呵斥道,“懶懶散散的像什么樣子。”
季蘊一個激靈,連忙向秦觀止作揖,悻悻地對他解釋道:“師父,并非是弟子懶散,是昨日文章寫得太晚,今日又這么早傳弟子過來,所以精神不濟。”
“所以你這是在怪為師?”秦觀止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的,他問。
“弟子絕非此意。”季蘊慌亂解釋。
“文章呢。”秦觀止問。
“在這,請師父過目。”季蘊聞言滿心的不安,她連忙將手中的文章奉上。
秦觀止接過文章后,低頭細看起來,待他翻閱至第二張時笑意盡斂,臉色愈發(fā)陰沉,冷聲道:“看來你是完全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師父何故這樣說?”季蘊的心咯噔一下,她悄悄瞥向秦觀止,語氣小心地問道。
“你這文章根本沒有用心寫。”秦觀止的臉色沉了下來,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季蘊登時有些腿軟,她低頭跪在了地上。
“素日我同你講的,你倒是渾忘了,竟寫出這樣狗屁不通的文章來糊弄!”秦觀止犀利的目光冷颼颼地打量著季蘊,如同利劍一般,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濃濃的怒意。
季蘊聞言有些心虛,她斂起眸子,期期艾艾道:“師父息怒。”
“有你這般不上進的徒弟,你叫我如何息怒?”秦觀止睥睨著她,冷聲道。
“師父素日的教導(dǎo)弟子不敢忘,還有此文章真的是弟子用心寫的。”季蘊不知所措地抬頭,顫抖著聲音說道。
“這就是你用心寫的文章?”秦觀止冷笑一聲,將文章扔在了季蘊眼前的地面上,以威懾的語氣道,“你自己好好看看!”
第4章
踏莎行(四)
屋外廊下,秋行聞見秦觀止動怒,他大驚失色,立時要推門進去,卻被秋生拽住。
秋生面色凝重,搖頭示意別輕舉妄動。
秋行回頭,與他面面相覷。
半晌,秋行嘆了一聲。
書房內(nèi)。
季蘊大氣不敢喘,她伸出顫巍巍的手,拾起飄在地面上的文章。
秦觀止的聲音在她的上方,冷冷地響起:“是不是你日后即將離開清涼山,便覺得為師的話都不必聽了?”
“弟子不敢。”季蘊垂頭,驚惶地解釋道。
“你還有什么不敢的?”秦觀止冷笑一聲。
季蘊低頭看著文章,眼前卻慢慢模糊了起來,須臾之間,一滴淚水落在了早已干涸的字跡上。
“你如今這般,叫我如何放心?”秦觀止站起身來。
季蘊的手攥緊了文章,鼻頭愈來愈酸。
“我曉得你怨我從前責罵你,可你瞧瞧你如今扶不上墻的樣子,我該說得話都已說盡了,只怕是忠言逆耳了!”秦觀止走至季蘊身旁時,只停留一瞬,便拂袖而去。
他冷聲道:“你先在此處好好反省。”